304 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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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啊，陳爺爺您還要走？將伯父他們接來京城不行么？”南喬一下子坐了起來，被子擁在懷中，頭發(fā)散亂，露出細(xì)棉布裁就的里衣，和一截雪白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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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稍后圍著的陳氏等人也是畜生符合挽留。陳興醫(yī)緊抿了嘴唇不發(fā)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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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落葉歸根?！标惱蠈⒈蛔犹嫠险诹苏?，眼角往陳興醫(yī)站立的書桌邊瞥了一眼，感慨道：“你陳爺爺老了，所以也開始想家了，常常能夢(mèng)見村口那一顆棗樹，結(jié)得棗子可甜，但往往不見紅，就被我們打下來吃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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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人老了，幼時(shí)的記憶便越發(fā)的清晰，時(shí)常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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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樣的陳老往日沒有人見過，所以才更讓人唏噓。而老人想要回到故土的愿望，沒有人有理由阻止，也不忍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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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陣悠悠的嘆息后，他慈愛地笑道：“爺爺沒那么快走……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讓廚房弄點(diǎn)好吃的。”說完起了身，背手走開，低低地說著菜名兒，讓陳興醫(yī)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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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南齊和南林像是終于找到了機(jī)會(huì)一般，溜到了南齊床前你一眼我一語爭(zhēng)先恐后地問著自家姐姐今兒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很小像他們那般大的時(shí)候是不是像額娘說的那般病重天天要喝很苦很苦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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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另外一邊，陳氏撇開陳老回鄉(xiāng)的不舍，眉開眼笑地與寶柱咬著耳朵。南英疑惑地?fù)项^，十分不明白為何自己額娘前一刻還憂心忡忡的，后一刻就眉開眼笑了？但見喬喬面色紅潤，真不像生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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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陳老墨下了菜譜后，男人們就被陳氏趕出了房間，包括兩個(gè)五歲大的小少爺，也勒令了南英一手一個(gè)地抱了出去，門窗關(guān)了起來。然后她看著南喬喝完參粥才揭了碗讓她從床上起來，瞇眼笑道：“等會(huì)讓人照著你陳爺爺給的菜譜，熬上半鍋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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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額娘……這個(gè)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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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南喬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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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再一次經(jīng)歷這樣特殊的成人禮，她先前還真沒有想起要去做準(zhǔn)備。而自打她醒來到現(xiàn)在的一小會(huì)兒，里褲上已經(jīng)染了紅，連床單上也隱隱可見的斑斑點(diǎn)點(diǎn)……這樣被一屋子人看著，雖然都是女的，但還是非常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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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怕，有額娘在呢?！标愂虾ε拇蛑蠁痰氖直?，招呼杏花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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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沒怕，就是不自在……南喬面色緋紅，也不好做辯解，忙打起精神去看杏花弄來了什么東西，或者陳氏準(zhǔn)備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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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貌似小衛(wèi)衛(wèi)？潔白趕緊的長條棉布，有些寬大，兩端各有兩根長長的帶子，厚厚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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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陳氏擺擺手，讓下人都離遠(yuǎn)些，然后取過那條類似小衛(wèi)衛(wèi)的東西，小聲解釋道：“松江產(chǎn)的細(xì)棉布，吸水透氣，額娘讓人用開水煮過三遍的，很干凈。兩層棉布里面，是宣紙，好用著呢。而且啊，額娘特意在下面的棉布上襯了兩層綢布……額娘試過了，往上倒兩盞茶都不會(huì)有滲漏的……一共準(zhǔn)備了二十條，十五條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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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后又是示范著如何系使用，也即如何系在腰間固定……南喬實(shí)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手中摸著細(xì)細(xì)軟軟厚厚的古代版小衛(wèi)衛(wèi)，心中有些無厘頭地想：貌似真的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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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幸好……“夫人，小姐，沐浴用水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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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恩，洗洗吧，怪難受的。”陳氏點(diǎn)頭，又問南喬道：“要不要額娘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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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用”南喬趕緊紅著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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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夠不自在的了她又不是那真的驚慌失措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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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陳氏欣慰地點(diǎn)點(diǎn)頭，卻也沒有離開，隔著屏風(fēng)陪著南喬，感慨道：“額娘當(dāng)初也不如你……想當(dāng)初，額娘可沒你這般鎮(zhèn)定。那時(shí)候，額娘見自己不停地流紅，真以為自己是得了怪病，很可能就要死了……最后，還是伺候額娘的小丫頭害怕，說給了別的大丫頭聽，才知道不是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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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個(gè)孤孤單單的女孩子，看見了血，又是從自己身體中流出來的血，卻沒有人可以求助……南喬可以想象陳氏當(dāng)年的惶恐，所以她才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怕，才早早做出了準(zhǔn)備，才一直陪著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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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南喬突然感覺心中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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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額娘，喬喬有些沒力，您能幫忙洗一下頭發(fā)么？”她懇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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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當(dāng)然能了”陳氏高高興興地轉(zhuǎn)進(jìn)隔間，挽起袖子，先將手放在熱水里浸溫了，才開始替南喬輕柔地搓洗地頭發(fā)來?！邦~娘倒是沒有想到，你會(huì)嗜睡。但這樣也好，總比許多姑娘家痛的死去活來的好過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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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陳氏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蛟S南喬明白的比她多上不少，但她一直乖巧地回應(yīng)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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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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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午后的時(shí)光，南喬捧了一杯茶，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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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芊芊支了畫架，對(duì)著小花園忙碌著的幾個(gè)小丫頭們做速寫。只是，尚不得其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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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有什么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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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若是李言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病了，而是……會(huì)不會(huì)笑話自己？或者，會(huì)歡喜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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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應(yīng)該會(huì)歡喜吧？畢竟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的等待，今天她終于算是長大了呢……南喬偶爾正眼望一望天邊的白云，認(rèn)自己的思緒胡亂地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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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粉蘿走近前，手中似有一份貼子掩住，神色間十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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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有事兒？”南喬打著盹兒，卻不是真的睡著。有那么一個(gè)人在身邊站很久，她很快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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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常全管事親自送來的喜帖，老爺說是給您看一下?！狈厶}忙輕聲道，神色間隱隱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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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哦？又有喜事？”南喬來了點(diǎn)精神，伸手接過喜帖，看了一眼后高興地向?qū)⒋蠹t喜帖向芊芊揚(yáng)了一下，瞇眼笑道：“原來是常全管事終于肯成親了他今年怕是有二十七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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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個(gè)年紀(jì)，在這個(gè)時(shí)候，絕對(duì)是大齡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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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芊芊也喜問道：“是么？聽說常全大哥眼光可高的很，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有這個(gè)運(yùn)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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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這樣一問，南喬也看向粉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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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但粉蘿臉上卻無多少喜意，沉著臉連張了幾次口才艱難地道：“是秋掌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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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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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南喬翻開喜帖細(xì)看一眼，眉頭不由得皺緊，面色有些不好看。“五月初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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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樣近的日期，若是早定下來的，難不成秋兒一直當(dāng)嚴(yán)寬是傻子一樣的糊弄？若不是……前一刻她還無論如何不肯嫁給一個(gè)奴才，這后一刻遇上個(gè)更體面的奴才就巴巴得得地嫁了？她倒是一直沒看出來，秋兒會(huì)是這樣一個(g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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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或許秋掌柜也是被迫無奈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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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比起才伺候不久的粉蘿，自小受南喬熏陶的芊芊自然更能明白南喬心中再想什么。她斟酌了一會(huì)兒，懇切地道：“喬喬，除了你，你見哪家旗人有用雇來的掌柜？秋掌柜想要替十三爺府上做事，這身契一關(guān)必定是要過的……指了常全管事，已是很給秋掌柜體面了。更何況，秋掌柜原本就是十三福晉身邊服侍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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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謂“一日為奴，終身為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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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像秋掌柜這樣沒有親人沒有根的孤女，若不依靠著什么，如何能活的下去？尚書府是曾看在南喬所求上賞了她的恩典不錯(cuò)，但想要收她回來，在貴人們眼中，也同樣是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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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的意思，我送她去十三爺府是我的錯(cuò)了？”南喬心生波瀾，語氣卻更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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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芊芊搖搖頭，道：“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遇上了那種情況，你想著將他們分開，且是高升了秋掌柜，自然是沒錯(cuò)的。只是……唉，我也說不好。”芊芊苦笑地嘆了口氣，丟下畫筆，支起腦袋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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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南喬沉默了一會(huì)兒，將喜帖抵還給粉蘿，吩咐道：“拿給嚴(yán)寬看看。問問老爺，到時(shí)候誰去赴宴，若是沒有別的人選，讓嚴(yán)寬去。女眷這邊，到時(shí)候你去替我送些嫁妝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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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嚴(yán)寬傷心長那樣，這張喜帖再一送，豈非是雪上加霜、傷口上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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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奴婢領(lǐng)命。”粉蘿很有些惆悵地去了。這事情，嚴(yán)寬遲早要知道。倒不如直接拿給他看了，說不定他就能想明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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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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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粉蘿走后，南喬再次靠在椅背上抬頭望天，道：“我說，我本來是想罰一下嚴(yán)寬，讓他學(xué)了些許按摩的手藝，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將按摩館操辦起來，就放了他奴籍……芊芊，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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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信。”芊芊回答的毫不猶豫，簡潔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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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知道，喬喬你一直都是極寬容的。哪怕是罰了嚴(yán)掌柜，也一定是別有目的，并不是真的就此厭棄了他?！避奋菲届o地道：“再說，因?yàn)橛欣钌贍?，所以你總是?huì)希望同樣能夠成全他人，看見別人都一樣能過的幸福，不管對(duì)方是不是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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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今這樣，大概是秋掌柜對(duì)嚴(yán)寬的感情不夠堅(jiān)定吧？芊芊學(xué)著南喬的樣子仰起了頭。像南喬和李言，哪怕賜婚的皇帝陛下，哪怕眼前的位置是嫡福晉這樣頂頂尊貴的，他們不都是毫不遲疑地、千方百計(jì)地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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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十六爺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