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大奇事，甚至在人面前，叫火從天降在地上。《圣經(jīng)新約-若望默視錄13:13》
“我們……被出賣了。”尤里-蘇伊斯基大公發(fā)出一聲長長的悲鳴，蜷縮著身子往后靠在高背靠椅上。“四個軍團的瑞典王軍攜帶至少二十五門大炮從維堡出發(fā)，他們穿越卡累利阿地峽，就在昨天攻陷了斯托爾博沃。赫德拉姆那個該死的混蛋，天殺的惡棍！”
“到昨天為止，又有三座城市向中國人投降了。”羅曼諾夫公爵補充著道，“北方的殘余部隊已經(jīng)退守到特維爾城，杜馬議會呼吁我們向前線增派八萬援軍?！?br/>
“這相當于從莫吉廖夫抽掉一半的兵力。不，這不可能?！备甓贾Z夫蠻橫地一口拒絕道：“米哈伊爾，你去告訴他們，在我徹底擊潰莫吉廖夫的明軍之前，就算只是一個民兵也不會派往特維爾。那幫子莊園貴族老爺們必須自己動手，武裝起來對抗中國人和瑞典人！尤里，命令射擊軍進駐……尤里？尤里-蘇伊斯基，你在聽我話嗎？”
“是，是，閣下……”
“你最近精神很差，蘇伊斯基大公。”戈都諾夫厭惡地瞪了他一眼，“怎么？還在掛念著昨天那個女奴？還是你覺得我在這里吵嚷嚷的像個
“不，閣下……”蘇伊斯基一反常態(tài)只是嘟噥了一聲，心事重重地埋下頭不再吭氣。下意識地，他雙手緊緊抓住座椅的扶手，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地不住打顫，臉色蒼白像是被恐懼攫住的無助羔羊。
“讓我們忘記這個蠢家伙吧?！备甓贾Z夫并沒有注意到蘇伊斯基的異狀。他從桌子上端起一杯伏特加，啜一大口后繼續(xù)道：“射擊軍將要進駐并且接管特轄軍的營地和防區(qū)。至于特轄軍，他們將會在庫可夫大尉的指揮下，前往南方籌措糧食和軍餉?！?br/>
“要是這樣您可得催他們快些，國舅閣下?！绷_曼諾夫一攤手，粗聲粗氣地道：“我們的大多數(shù)營隊剩下的糧食已經(jīng)不足三天的份量。您知道，維持這支龐大的軍隊每個月需要至少三十萬俄擔谷物——麥、大麥以及黑麥，喂飽這些野蠻地農(nóng)奴和哥薩克總是件麻煩事。”
房門突然被一把推開。買力克-穆罕默德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羊毛大氅上布滿斑駁的泥點。他在地毯上使勁跺著腳，一邊拍打著外套上的露滴?！氨?，我來晚了?！?br/>
戈都諾夫嘆一口氣，“我希望，您手下的軍隊可也別這么老是遲到。穆罕默德。我的朋友，當下局勢緊急，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你，需要更多的奧斯曼軍隊。蘇丹允諾新年前提供五萬士兵地援助，可直到現(xiàn)在也才派來不到三萬！我希望——
“抱歉，戈都諾夫閣下，他們不會來了?！辟I力克突然生硬地打斷他道：“我剛接到來自伊斯坦布爾的通令，中國人已經(jīng)開始全面反擊。他們集結(jié)了一支史無前例的龐大艦隊，攻擊并摧毀了我們在愛琴海和馬爾馬拉海的數(shù)座要塞。相比之下。[]六年前勒頒多海戰(zhàn)的聯(lián)軍艦隊就像一隊破敗朽爛的漁船。閣下，蘇丹的戰(zhàn)士需要保衛(wèi)他們自己的城市，我們無法再向俄國派遣一兵一卒?！?br/>
“我們。被拋棄了……”尤里-蘇伊斯基大公突然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長長悲鳴?！拔覀兺炅恕?br/>
“閉嘴，尤里！買力克。該死的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戈都諾夫大聲喝罵起來。猛地將手中地杯子摔碎在地?！澳阍趺茨苓@么做？我們是有協(xié)議的！”
“機會曾經(jīng)擺在你們的面前，明帝國的遠征軍團毫無防備。任人宰割。而你們……你們的表現(xiàn)讓蘇丹陛下極為失望。俄軍地笨拙為明國人贏取了時間，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站穩(wěn)了腳跟，從潰敗中再振旗鼓，帶著百十倍地憤怒卷土重來。這就是你們的成就！”買力克-穆罕默德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傲慢地繼續(xù)道?！盁o論如何，伊斯坦布爾不可能再把我們寶貴地軍力投入你們這場看不到希望的戰(zhàn)爭了。”
戈都諾夫咬牙切齒，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至少……我需要你的軍隊繼續(xù)留在俄羅斯……協(xié)助我們?！?br/>
“如果你們繼續(xù)遵守協(xié)議的話。”買力克立刻回答道：“但是戈都諾夫閣下，我想您一定心知肚明，迄今為止俄羅斯到底拖欠了我們多少事先約定的軍餉和糧草?！?br/>
“我可以馬上下令，付給你們十萬盧布！”戈都諾夫干咳一聲，掩飾著情緒把煙斗塞進嘴里使勁嚼著。[]
“盧布？不，尊敬的閣下，十萬塔勒或者五萬金弗羅林，帝國的銀通寶也行?！辟I力克道，“我丑話先在前頭，咱們公事公辦，如果你一定要用盧布支付的話，就得按照市場行情辦。多加兩成的兌換費，一個銅子也不能少?！?br/>
“你這是敲詐！”
“這可是你們自己的問題?！辟I力克從袍袖里摸出幾枚盧布，頗為不屑地丟在了桌上?！拌T出這樣的錢幣，大重量參差不齊，含銀量也得不到有效保證，難怪盧布在各國兌換行的聲譽都糟糕透頂。聽著戈都諾夫閣下，兩天之內(nèi)十二萬盧布的現(xiàn)錢，里面要是有一枚摻了白鉛的假貨。我馬上命令在俄羅斯的奧斯曼軍隊全體開拔回家?！?br/>
“好！那就十二萬！只要奧斯曼軍隊能夠出上力，我不會少你們一個子兒！”戈都諾夫一字一頓地回答道，仿佛口中吐出的不是言語而是帶毒地棘刺?！爸徊贿^，我親愛的買力克，你可千萬別把我當成傻子。”
買力克譏誚地哼了一聲，“只要你們能拿出足夠的誠意就好。明帝國已經(jīng)公開向奧斯曼宣戰(zhàn)了，戰(zhàn)斗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如果中國人真以為自己不可戰(zhàn)勝，讓他們先從我的尸體上跨過去吧?！?br/>
“那么。我們可是定了?！备甓贾Z夫微笑著把一杯伏特加湊到唇邊。
“一言為定。”買力克扯了扯大氅的領(lǐng)口，態(tài)度生硬地答道。誰也沒有注意到，埋頭躲在天鵝絨靠墊里的尤里-蘇伊斯基大公，正雙手蒙臉蜷縮成一團，喃喃地低聲自語著。[]
不……尤里-蘇伊斯基從包含驚惶和恐懼的扭曲回憶中掙扎著醒過神來，額頭上早已是冷汗涔涔。他定了定神，徒勞地揮揮手似要拂去內(nèi)心鉛樣的陰影，卻正對上巴圖-兀良哈狡黠銳利的雙眼。大公不禁打了個冷顫。再一次默不作聲地低下腦袋。
“這將是勒頒多以來的最大一次海戰(zhàn)?！逼炫炓了固m大君號上。巴巴羅薩-哈桑帕夏舉起雙手做了個祈禱地手勢?！罢l贏得勝利，誰就將成為海洋的霸主?！?br/>
四百余艘大戰(zhàn)船沿著海岸線排開。背倚著伊斯坦布爾塔樓林立的城墻，以足足五千米寬的巨大橫隊迎向遠方揚帆徐來的中國艦隊。七十艘巴格拉雙桅三角帆炮艦單列首尾相接，舷側(cè)炮門盡數(shù)洞開，超過一千門十二磅加農(nóng)炮組成了艦隊地主要火力線。[]在這隊大型炮艦地后方，九十六艘槳帆炮艦——噸位和設(shè)計上都類似于威尼斯的加萊賽炮艦——以及一百五十艘槳帆兩用快船排成三個主戰(zhàn)方陣。形制更地三角縱帆船則作為斥候和散兵游走在本軍主力的周圍。
牛骨號角的嗚咽聲從遠遠傳來，繪著猙獰海怪的青色巨帆覆蓋了海面，有史以來最龐大的無敵艦隊步步逼向敵人的心臟。五十四艘主力艦、三十四艘三桅護衛(wèi)艦、六十五艘海八櫓、四十二艘臼炮突擊艇以及五十余艘大輔助船只，帝國海軍一半的精銳盡皆云集于此。箭在弦上，對雙方來，這都將是一場輸不起的戰(zhàn)爭。
“姆沙伊，發(fā)信號?！惫Ｉ硢≈曇魯[了擺手，一面無意識地摸了摸冰涼的青銅眼罩。站在旁側(cè)的副官隨即拿起一面紅色燕尾旗來回招了三下，只片刻的功夫，了望哨上的值班水兵舉起大旗向后方重復他的信號。一聲沉悶的炮響過后，伊斯坦布爾城墻上升起團灰色的錐形煙霧，巴巴羅薩-哈桑舉起千里鏡，看著兩股水柱在兩支艦隊中間的海面升起，微不足察地點了點頭。
“太遠了，明軍艦隊還沒進入岸炮的射程，主人?！蹦飞骋列牡氐馈?br/>
“這個距離已經(jīng)足夠?！惫＾D(zhuǎn)動千里鏡來回掃視著，遠方的海面上。明軍的艦隊明顯地減慢了速度，心翼翼地保持在伊斯坦布爾大炮地攻擊范圍之外。“明軍如果主動進攻的話，他們的主力艦就會暴露在我們的海防炮火之下，那些笨重的巨艦無法防御射石炮的攻擊。為了打破這一困境，他們會派出臼炮艇轟擊海岸；而這時候……”奧斯曼帕夏遠遠眺向明軍艦隊，一隊雙桅戰(zhàn)船正張滿風帆加速駛離編隊，一絲輕蔑的冷笑浮現(xiàn)在他的嘴角。[]“輪到我們來解決這群討厭地蚊蟲了?！?br/>
伊斯坦布爾的塔樓不住地開火，射石炮徒勞地轟擊著碎波激蕩的海面。然而明軍的突擊炮艇揚帆搖櫓。輕盈如燕地穿行在噴薄而起的水柱間，幾乎不受炮火半點影響。即使身處激戰(zhàn)之中，這些方頭平底的沙船行駛也極為平穩(wěn)，訓練有素地炮手們很快根據(jù)銃規(guī)和星斗調(diào)整好臼炮的角度，從兩千步的最大射程外向城墻上的炮臺猛烈還擊。
“姆沙伊，命令槳帆快船出擊。”藍色號旗飛快地升上桅桿。頭巾上綴著長羽毛的士兵敲打起腰鼓，繡著紅色新月圖案的三角帆迎風鼓張，奴隸劃槳手們喊著號子鼓緊肌肉搖動槳柄，槳帆快船全速啟動，它們輕快地越過巴格拉戰(zhàn)艦的橫列，漆著猙獰雙目的艦艏氣勢洶洶直撲向帝國的炮艇。
曲射炮和巨弩次第射擊，明軍炮艇迅速轉(zhuǎn)動風帆，在如雨地矢石中掉頭逃亡。護衛(wèi)艦和海八櫓快船則逆迎上前，用強有力的加農(nóng)重炮給予正忙于追獵那些脆弱炮艇的敵船當頭痛擊。上百艘戰(zhàn)艦在海面上混戰(zhàn)一團。裝著強化護甲和生鐵撞角地艦艏橫沖直撞，排槳的長柄幾乎交錯著碰到一起。
“自由射擊！”軍官們用漢語和土耳其語分別高喊著?；鹋诩装迳?，**著上身地炮工往余熱未退的炮管上潑一瓢冷水。又把火藥和土隔依次夯進炮膛，塞緊之后再裝填實心鉛彈和燒紅的生鐵霰彈。順著略微向下傾斜的雙軌滑道。沉重的加農(nóng)炮在炮兵地推動下緩緩向前探出炮窗，在一聲雷霆般地怒吼中把鋼鐵和火焰傾向敵人的船艦。[]
灼熱如熾地炮彈尖嘯著掠過波濤翻滾的海面，把雙層加厚的橡木船殼像紙板一樣洞穿；鏈彈旋轉(zhuǎn)著劃出死亡的圓弧，如刀般切過縱橫交錯的索具，把麻布或竹篾編成的風帆撕成粉碎；霰彈暴風驟雨般掃過甲板。有著鋒利棱角的鐵蒺藜把揮舞著彎刀和火槍的水手成排擊倒在地。
戰(zhàn)士的鮮血在甲板上流淌。橡木板就像涂過油一般滑膩。穿著不同制服的士兵靠在布滿殘缺彈痕的女墻邊緣，用燧發(fā)槍、火繩槍甚至弓弩和投器痛擊近在咫尺的敵人。身被輕甲的突擊兵攀著繩索蕩上敵艦。土耳其彎刀和帝國水兵刀在接舷戰(zhàn)中碰出鏗鏘的火星。入侵者們舉著火把和手擲炸彈涌進底艙，很快在一聲爆炸中將戰(zhàn)船送到海底。
“敵人損失了更多的戰(zhàn)艦，然而我們的船也更加大些……”費仲嘆息著放下千里鏡，“弗朗西斯，一位精明的指揮官可不會把帝國水兵的生命白白浪費在這種兩敗俱傷的戰(zhàn)斗上?！薄百M，我們從戰(zhàn)爭中學習，如何更好地駕馭戰(zhàn)爭?！钡吕卓损堄信d趣地道，眼睛片刻不離開他自己的千里鏡?！翱?！帝國的長炮在射程上無疑更具優(yōu)勢，但十二磅，甚至十八磅的實心彈都很難在四百碼外擊穿加厚的橡木護甲。而在中近距離的炮戰(zhàn)當中，短身徑加農(nóng)炮無論口徑和重量都明顯更占優(yōu)勢。”
費仲斜著眼睛朝他投去一瞥，“提督閣下，這可不是英國皇家海軍的試驗場。”
“好的經(jīng)驗就要大家一起分享，對嗎？”德雷克狡猾地笑了起來，“實際上，你們的工程師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就拿我們腳下這艘戰(zhàn)艦來吧，從勒頒多戰(zhàn)役到現(xiàn)在，帝國主力艦的發(fā)展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費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船上的東西，還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啊。五年前建造的四十多艘原型艦，包括新近損失的惠威號，因為成軍倉促工期太短。木料的選用和處理都不夠考究。另一方面，當時也沒有可用的重型艦炮，只能暫以陸軍的六寸子母銃后膛炮代替，雖然射程遠威力大，但炮身太重射速緩慢。后來幾年間，大部分戰(zhàn)艦都返回本土，在巨型干塢中陸續(xù)接受維護改造，替換上完全自然風干的橡木板材。還增加了一根桅桿和三葉風帆。最重要地是，拆除了艦艏實用性極差的登陸艙門，大大強化正面裝甲的同時加裝了撞角。三十六門主炮也全都換成了新型的六寸艦炮，雖有效殺傷射程幾乎縮短了一半，但火炮重量也大大減輕，射速反而有所提高。”
“并且——改進型所缺乏的遠程轟擊能力。帝國海軍借由廉價的臼炮突擊艇來彌補。”德雷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因此，萬歷十七年的混合艦隊和十一年的純主力艦編隊相比，無論殺傷力、機動力和戰(zhàn)術(shù)靈活性都有所進步。但我得，費，這還不夠。主力艦并不是萬能地，尤其對你們這樣橫跨七海的日不落帝國而言。如果我是蕭的海軍顧問，我會建議他采購更多的三桅護衛(wèi)艦，在舷側(cè)以單層火炮甲板裝載最大六英寸口徑的加農(nóng)炮。想想吧。只需要不到十萬銀幣的造價，就可以對整片海域提供三十到四十門炮地機動火力，偵察、封鎖港口、追獵并捕獲成隊的商船。任何千噸以下——或者各國絕大多數(shù)現(xiàn)役軍艦都無法單獨對抗這樣的力量。而她的高速度能夠輕易從主力艦的炮火中逃脫。[]簡而言之，十艘主力艦只能笨拙地尋找機會海上決戰(zhàn)。而三十艘護衛(wèi)艦能把整個地中海翻過來，讓方圓數(shù)千里內(nèi)的幾十個海港陷入癱瘓。”“弗朗西斯-德雷克——”費仲夸張地攤開雙手，“為什么不考慮留在帝國海軍呢？想想看，也許用不上五年，你就能成為帝國樞密院的第一位歐裔參事。這樣的吸引力還不夠嗎？”
“坐辦公室？那可不是我的志愿?！钡吕卓伺呐乃丶绨颉Ｐχ溃骸八哪?，我和帝國海軍的服役合約還有四年。就讓老德雷克好好抓緊這段時間過過海上霸王的癮吧。”
費仲由衷地嘆了口氣，“你是帝國最優(yōu)秀地海軍指揮官，回英國去只會讓你的寶貴才能白白浪費，這可不是我們所希望看到地?！?br/>
“船在外面漂泊得再久，總歸還是要返回她駛出的港灣?！钡吕卓酥t遜地笑了笑，禮貌地轉(zhuǎn)移開話題?！百M，還是讓我們回到這場戰(zhàn)爭中來吧。命令：護衛(wèi)艦和海八櫓退出戰(zhàn)斗；主力艦搶占上風位，齊射彈幕掩護?！?br/>
“這還不夠?！辟M仲從通信官手中一把抓過寫著工整命令的草稿，“要摧毀那些海防炮臺，我們必須立刻驅(qū)散奧斯曼的艦隊。德雷克，不要浪費時間了，離天黑最多還有一個半時辰。而一到晚上，我們就必須撤退到安全的區(qū)域?！?br/>
“不?！钡吕卓瞬粍勇暽芈冻鲆粋€笑臉，接過命令稿遞還到通信官手中?！安挥昧?。這個夜晚，將會完全屬于中國?！?br/>
日已西沉，艦隊地剪影在黃昏中漸顯模糊，伊斯坦布爾地城墻上點起獵獵的火把，奧斯曼戰(zhàn)艦紛紛在桅桿上掛起***，點點如繁星照亮海面。[]巴巴羅薩-哈桑再一次舉起千里鏡，黯淡地視野盡頭，明帝國艦隊的憧憧帆影如山岳連綿，仿佛一頭黝黑的巨獸靜伏在海面，呼吸中帶著硫磺的死亡氣息。
不經(jīng)意似的，一點明黃色的星光從海平面升起，繼而十數(shù)乃至上百個亮點閃爍著冉冉升空，碎金點點如螢火般環(huán)繞在艦隊四周。哈桑聽到身邊的穆斯林士兵淡淡的驚嘆聲，有人甚至喃喃念叨起安拉的名諱。
“看??！”甲板上突然一陣嘈雜，然而帕夏已經(jīng)顧不上呵斥這樣無禮的舉動。他抽搐著面部肌肉，獨眼惡狠狠地注視著明國艦隊上空那抹暗色的天幕。
密密麻麻的光點搖曳著不斷升起，借著強勁的西南風飄逾云天，直臨到哈桑艦隊的上空。水手們用力瞪大眼睛，仰頭望天，驚愕地注目這陌生的神跡。突然間，一枚光點閃動著明亮起來，歪歪扭扭離開隊列，打著***殞向海面。轉(zhuǎn)眼的功夫。光點成為流星，流星又化作火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一艘槳帆炮艦的甲板上。燃燒地火油飛濺著潑上寬大潔白的麻布三角帆，炮艦立刻像浸滿油的火炬一樣熊熊燃燒起來。它徒勞地掙扎著，然而火舌很快探進了艦艏的桶狀炮樓，接連的爆炸撕開了船體，十二磅炮就像玩具般被高高拋上半空。
“起錨！全速劃槳！快！所有船員就位！”奧斯曼艦隊亂成一團，每一位艦長都在高喊著飛快發(fā)布命令。試圖逃離從天而降的烈焰?；靵y當中，不少槳帆快船撞在一起，槳柄和索具攪纏在一起動彈不得。幸運的是，空中的災禍很快遠去，一些火球零星墜落，熾焰點燃了深邃地海天。更多的光點則繼續(xù)往后，緩緩飄向伊斯坦布爾夜幕下的市區(qū)。
“該死！他們竟然……誰能料到……這至少有一萬腕尺！”哈?？粗h處城墻后連綿爆起的火光，牙齒直咬得咔咔作響?！爸卣犘?！馬上重整隊形！給我狠狠地還擊他們！”
“警報！敵襲！最近距離發(fā)現(xiàn)敵船！”值更的水手突然尖叫起來，哈桑一愣，猛撲到艏樓的女墻旁，傾著身子往外看去。不知什么時候，三十多艘明軍地船借著夜幕和混亂的掩護，已經(jīng)悄然越過了艦隊外圍的快艇警戒圈。這些長僅二十腕尺的火舟分前后兩截以熟鐵鎖扣相連，外覆著蒙有生牛皮的青篾箭擋。船頭裝著帶倒鉤的鋼爪，通體漆著烏黑的瀝青?；鹬矍芭摾锒褲M了硫磺、火硝、松脂、石油腦等易燃物以及火箭火鴉若干；后部的棚室中則有五名明軍水兵搖著船櫓，牽動船尾的皂色三角帆。全速沖向措手不及地奧斯曼艦隊。
沖天一聲炮響，火船上的水兵點燃了船上的引火物。忙不堪解開鎖環(huán)急轉(zhuǎn)后退。被烈焰瞬間吞沒地船首借著余勢，如離弦之箭一往直前。燃燒的箭矢和竹鳶從青席覆蓋地船艙中激射而出，尖嘯著把火種四下散播。艦艏相接，鋼爪深嵌入橡木船殼，火舌跳躍著卷上甲板。滿盛石油腦的瓦罐在高溫下爆裂。濃稠的燃燒劑順著海面飛快漫延。幽藍的熾焰就連鋼鐵也要為之溶化。
“散開隊形！全都給我散開！”哈桑雙手使勁捶著女墻，氣惱地恨不得能跳下海去。局勢已經(jīng)亂成一鍋滾粥。槳帆快船反轉(zhuǎn)長槳向后倒退，卻一頭撞上正在笨拙調(diào)整帆向的巴格拉炮艦。中型炮艦巨大地槌型艦艏粗魯?shù)財D過編隊，避讓不及地縱帆船被紛紛掀覆。
“左翼敵襲！距離一千腕尺！”數(shù)百盞孔明燈毫無征兆地從海上升起，中國戰(zhàn)船上的巨大銅鏡反射著火光，照亮了毫無防備地奧斯曼艦隊。軍號大作，帝國水兵推動十八磅加農(nóng)炮探出炮窗，把連串滾燙的火球射向鱘魚般擠在一團的戰(zhàn)艦，把它們粉碎在硫磺和熱金屬的暴霖之下。船體在鉛彈的轟擊下炸裂開來，從桅桿上摔落的油燈引燃了索具和風帆，絕望的奧斯曼水兵紛紛跳落大海，掙扎著遠離這焦焰炙烤的地獄。
“提督閣下，突厥人的艦隊已經(jīng)崩潰，少數(shù)戰(zhàn)艦突圍向東逃竄進入金角灣?！?br/>
“由他們?nèi)グ??！备ダ饰魉?德雷克輕松地理了理嘴角的髭須，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不遠的幾艘祝融級戰(zhàn)船之上。這些新式戰(zhàn)船在帝國海軍中擔任輔助攻擊的角色，使用熾烈的火焰武器來殲滅成群的敵船。祝融艦沒有桅桿，因為交錯縱橫的繁雜索具和易燃的寬大風帆極易干擾火器的發(fā)射甚至引起火災。遠距離航行時，這些笨拙的平底大船由兩艘護航艦拖曳著遠渡重洋；而戰(zhàn)斗中它們則搖動長櫓緩慢地進入戰(zhàn)斗位置。
滿載大量易燃物的祝融艦就好比，它的黑色船體不僅全部選用耐燃的柳桉木材，建造前更以白礬和硼砂淬制的防火藥充分浸泡，又用油泥灰漿細細漆過表面。寬闊空曠的甲板上，三座旋轉(zhuǎn)式雙聯(lián)裝雷火弩發(fā)射架高昂望天；一隊工兵圍攏在艦艏的孔明燈升空場上，手腳麻利地調(diào)校著火繩的長度。
“第二輪轟炸準備好了嗎？”
“是的，閣下。風向穩(wěn)定，我們將立刻釋放一千盞吊裝燃燒彈的孔明燈?；鹌骷紟煾鶕?jù)第一輪轟炸的效果調(diào)整了火繩長度，預計此處至少有三分之二會落入君士坦丁堡城區(q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