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略有驚奇,卻居然鎮(zhèn)定自若。
是黃子屃。
黃子屃仰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窺破朕的身份,卻還在這里裝神弄鬼,不敢現(xiàn)身相見嗎?”
一個男子的聲音輕聲一笑:“若是神鬼,又何必裝?”
忽然,這漆黑的密林中有光芒一閃而逝去。
若是在漆黑之處,眼前忽然有光芒閃過,任何人都自然會用手去遮擋眼睛。
所以黃子屃也用手一遮。
不過是轉(zhuǎn)瞬之間。
當(dāng)手再放下,眼前卻依舊漆黑一片。
光已逝去,卻依舊空無一物。
黃子屃嘿嘿笑了一聲道:“論起戲法,朕可沒少看,色目人的把戲,可比這有意思多了?!?br/>
忽然黃子屃身后有人輕輕一笑。
黃子屃吃了一驚,急忙轉(zhuǎn)頭。
一個樵夫打扮的男子,正笑容可掬地看著他。
……
……
麒麟山的崖頂之上。
冷霜凝手中捧著一團青光。
青光中似乎是一件飾品,卻因光芒太強,看不清輪廓。
冷霜凝有點吃驚。
龍姆背過身去,有點憐惜道:“此寶原是屬你所有,我再有不舍,也是無可奈何,既然如此,還是完璧歸趙的好?!?br/>
冷霜凝急忙道:“前輩說這寶是弟子的?”
龍姆側(cè)頭道:“也并非是我能默運前知,而是告知我此山有寶的那位朋友所言。他先是告訴我此山有寶,我尋到后,百般煉化,這寶中的神獸靈魄始終無法放出……”
“而后經(jīng)他推衍,才知道此寶非我所屬,自然會有主人前來尋它……”
“若其主到來,這寶自會現(xiàn)出丈許青光,你應(yīng)該是便是這寶光引來的……”
冷霜凝詫異道:“前輩如此說,弟子入山時遇到的青光,就是這寶物發(fā)出的?”
龍姆苦笑道:“不是它還有誰,你一入山,它便脫手飛出,自去尋你了,若不是我強用法力收回,只怕你才入山,它便自行到了你手中……”
“也并非是我藏私,這寶物的來歷和用法我還未告知你,即便你之前得到,以你的修為,也窺探不出它的靈異,所以我才將你引來,再將寶物與你。”
冷霜凝急忙跪下道:“弟子無端蒙前輩厚贈,實在愧不敢當(dāng)?!?br/>
龍姆皺眉,一揮袍袖,有點不悅道:“早說了不要行這些俗禮,再說東西本就應(yīng)該是你的,何必這樣客套,難道還想讓我臉紅不成?”
冷霜凝急忙起身道:“弟子不敢,還要請前輩明示,這寶和弟子……”
龍姆回身,用手一指道:“這寶貝,名叫‘獬豸角’,我得它已經(jīng)有百年了,有傳言說它是仙都派遺失的鎮(zhèn)派之寶,自從仙都派在十幾年前被魔教滅門,也有人說若仙都山還有這寶在,怎么也不至于滿門被毀,但傳言便是傳言,我自然也不理睬……”
“這寶,原本是上古神獸獬豸的一只獨角所化,這獬豸不知是當(dāng)時遇到什么強敵,舍棄了軀殼,將靈魄藏在這殘角之中,久而久之,便在其中長眠……”
“百年來,我用盡靈韻,翻遍法典經(jīng)冊,也找不到解封獬豸靈魄的法門,如今你既然是它的正主,想來機緣一到,此寶自然發(fā)動,此時便將它收好,寶光乍泄,若引來他人覬覦,到時候出了爭斗,可與我再無干系了……”
冷霜凝急忙行禮道:“弟子謹(jǐn)遵教誨……”
忽然龍姆轉(zhuǎn)身冷言道:“你既然得了寶,怎么還不走?”
人孤獨久了,難免都會性格孤僻,喜怒無常,原本也是許多散人的常態(tài)。
都說山中歲月靜好,其實孤獨就像繩索,牢牢綁縛。即使空谷幽靜,心懷隨之寬廣,但寂寞,就像是山中凌晨的雨霧,是一股無時無刻不沁入心底的清寒,揮之不散。
冷霜凝昔日在青城修道,曾隨天一子遍訪五洲十島的散仙,多有怪僻之人,想來,和渺無人煙的清修不無關(guān)系,然而,亦有許多胸懷若谷,高深莫測的前輩高人,獨愛那清凈靈空之境地……
或許,修行的一關(guān),就是辟除心中的寂寞。
寂寞,原本也是一種心魔……
冷霜凝一時思緒飛轉(zhuǎn),連忙收回心念,拱手道:“弟子不敢再叨擾前輩,告辭?!?br/>
龍姆卻又轉(zhuǎn)身道:“等一下?!?br/>
冷霜凝道:“前輩還有什么吩咐?”
龍姆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你的氣脈有阻礙?先天的?”
冷霜凝驚奇道:“前輩也看出來了?弟子原本……”
龍姆揮手打斷她道:“我都看到了,你的阻礙奇特,和你前世因果有關(guān),不過,很快就能解開了……”
龍姆閉目,向前一指道:“你的機緣可真巧,先是得寶,后是破障,向東步行,不出一日,你自有因果。”
冷霜凝吃了一驚,還想再多問幾句,龍姆忽然化成一片白煙,乍然四散,蹤跡頓時不見。
……
……
山林之中,黃子屃和樵子對面而站。
樵夫正一臉笑容,如同看到了世上最有價值的東西。
被別人探出自己所有底細,原本就是要吃驚的。
何況這個人,你本來就不認(rèn)識。
一般這種情況而言,對方必定不是善意而來。
通常來說,目的有很多,但都離不開一個要訣。
必有所圖。
也許,圖的是財,朝廷國庫,再怎么吃緊,贖皇上的銀子,總還是有的。
也許,圖的是命,當(dāng)朝天子,敬仰的人多如牛毛,所以,想殺他奪位的人,更不止牛毛那么多。
所以,猜是猜不出的。
不能猜,卻可以問。
所以黃子屃問道:“你不必裝神弄鬼,你是哪個藩王的門下?報上名來便是?!?br/>
或許,直接丟出一個猜測,比漫無目的的問,效果要好得多。
樵夫卻哈哈大笑:“皇上登位不久,便力推削藩,提防藩王暗算也是對的,但我乃山野之人,向來是朝廷管轄不到的,而凡塵俗世,本來也與我無關(guān),皇上所問,便如竹籃打水了?!?br/>
黃子屃皺了皺眉道:“那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將朕脅來此處?”
樵夫撫了撫下巴的胡須,笑道:“若我說自己是山神,皇上肯定是不信了?”
黃子屃哼了一聲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說朕會不會信?”
樵夫又是大笑道:“臨危不懼,處亂不驚,你做這皇帝,確實委屈了。”
黃子屃微怒道:“放肆!”
樵夫忽然腳下一道金光,人就乘著金光,飛轉(zhuǎn)半空,含笑下望。
黃子屃大吃一驚,倒退了幾步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樵夫哈哈一笑道:“有劫必有滅,有滅必有生,萬物生息衍,天地劫相環(huán)。你自己的劫,你自己解?!?br/>
黃子屃吃驚道:“你說什么?朕聽不明白……”
樵夫笑道:“向東而行,真相自明?!?br/>
黃子屃道:“難道你真是山神?”
樵夫哈哈大笑道:“你且記得,大道萬有拙中悟,水善自從土中源,千錘百煉出寶刃,??菔癄€明珠還。”
忽然又是一片金光耀目閃開。
黃子屃急忙用左手一遮。
如同初時那人出現(xiàn)一般……
此時光芒全無,而黑暗也隨之消失……
就連那樵夫,也蹤影全無了……
只剩下黃子屃,站在半山的一片林中,周身籠著皎潔月光,分外明亮。
月已圓。
黃子屃看向東路……
向東而行,真相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