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繡看著賀酆焦慮的樣子,拉著他的手勸道:“酆兒,你相信姐姐的話,胡人一時半會兒還打不到洛陽城來。這對你來說是個機(jī)會,你去跟父親講,你愿意留下來看守家園,只有這樣,父親才會重視你,快去!”
“我不去!”賀酆一把甩開賀繡的手,生氣的說道:“胡人已經(jīng)過了黃河,眼看就要打到洛陽城來了。全家人都在準(zhǔn)備南遷,我為什么要留下來送死?!就算我是庶出,也不能做這樣的屈死鬼!”
賀繡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看明凈的天空,又耐著性子勸道:“酆兒,你我是親姐弟,難道姐姐會害你嗎?”
賀酆皺著眉頭說道:“是啊是啊,姐姐,你我是親姐弟,難道你非要害我才甘心嗎?”
“你!”賀繡咬牙切齒,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前世的記憶猶在眼前,自己這個天真的弟弟在南遷的路上因為言語不當(dāng)觸怒了老夫人,被父親一句話就給逐出了家門,最后慘死在胡人的手里。
他可是唯一跟自己骨肉相連的弟弟,賀繡再世為人怎么可能看著他去傻乎乎的送死呢。
況且賀酆的死訊傳到陳氏的耳朵里后,陳氏便一病不起,沒幾個月也死去了。
這也正是前一世的賀繡傷心痛苦的事情之一。
“酆兒,你相信我,我們是要南遷的,但不是這一次。你留下來,等過幾個月再走也不遲。若是你主動請求留下來,父親肯定會派一對英勇強(qiáng)悍的家兵保護(hù)你,他會對你另眼相看,你將前途無量!”
“夠了姐姐!”賀酆已經(jīng)十分的不耐煩,“你自己拿了糧食送去施粥棚去討得父親的歡心倒也罷了,那是你聰明,有本事??赡阋膊荒懿活櫸业乃阑睿∫裟阕约毫粝聛?,我是一定要跟著家族南遷的,我才不要留下來給胡人當(dāng)軍糧!”
賀酆說完,便長袖一甩匆匆離去,再也沒給賀繡說話的機(jī)會。
“酆兒!酆兒!”賀繡急匆匆的追出了院門,但賀酆已經(jīng)跑得沒了蹤影,哪里還肯聽她多說一個字呢。
賀繡長嘆一聲靠在旁邊的假山石上,但覺得渾身一絲力氣也沒有。連最親的弟弟都不相信自己的話,這個世上還有誰會相信自己呢?賀繡無力的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回憶起有這段時間的所有事情。
“咦?這不是阿繡嗎?你一個人靠在這冰冷的石頭上做什么?”身側(cè)是一聲質(zhì)疑的詢問,聲音溫潤如玉石相擊,甚是好聽。
阿繡猛然驚醒,轉(zhuǎn)身朝著來人福了一福,乖順的叫了一聲:“大郎君安好。”
來人正是賀康。從他的記憶里,阿繡不過是個稍有些才華的小女娃罷了,今日忽然在這里遇見,卻見她一臉悲痛的靠在山石上,說不出的失意。然那種失意和悲痛卻在看見自己的一剎那又消失的無影無蹤。恍惚中讓賀康甚至懷疑自己剛剛是看花了眼。
賀繡見賀康審視的看著自己并不說話,便把都低得更低,又重新問安:“阿繡給大郎君請安?!?br/>
“阿繡啊?!辟R康微微一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抬起頭來吧。你是我的妹妹呢,怎么跟家里的丫頭們學(xué)起來了。”
“是,阿繡謝大郎君?!弊焐想m然這樣說,賀繡心里卻想在你們的心目中我并不比那些被看重的丫頭們好多少吧?
“家里人都在收拾行裝準(zhǔn)備南遷,你在這里做什么呢?”賀康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
賀繡只得跟上去,低頭回道:“回大郎君……”
賀康側(cè)臉看了一眼低眉順眼的賀繡,輕聲笑道:“我是你大兄。你雖然是庶妹,但也無需如此生分的稱呼。”
“是,大兄?!辟R繡從善如流的改了口,并繼續(xù)說道:“阿繡聽下人說,胡人已經(jīng)過了黃河,不日便要打到洛陽城了。不知大兄以為如何?”
賀康轉(zhuǎn)頭看了看四周,輕輕地蹙起了眉頭,說道:“阿繡,時事政治不是你們女孩家所關(guān)心的事情。老夫人和夫人會南遷,你和阿紋她們都會跟隨一起。家中諸事自有父親和我料理。你就不要多想了。”
“大兄?!辟R繡緊走兩步上前去攔住賀康的去路,誠懇的說道:“自從阿繡來到洛陽,得母親厚愛。如此關(guān)鍵之時阿繡自當(dāng)服侍母親左右。可是,大兄,我覺得那慕容家的軍隊不一定會踏入洛陽。所以,阿繡這次愿意留在洛陽看守家園,等父親和大兄把家中財物盡數(shù)南運(yùn)之后再隨最后一支家兵南遷?!?br/>
賀康聽了這番話后沉默不語,眉頭皺的更緊。
賀繡見狀,便順勢跪下去,朗聲道:“大郎君準(zhǔn)阿繡稱呼一聲‘大兄’,便是視阿繡為妹。請大兄答應(yīng)阿繡的要求,給阿繡一次為家族盡力的機(jī)會?!?br/>
賀康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又不是男兒身。若是胡人的鐵蹄果然踏破了洛陽城,你非但性命不保,連我賀氏家族的顏面也要受辱。這樣的話以后不可再說,快些乖乖的回去收拾行裝吧?!?br/>
賀繡聽賀康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知道在說什么也是無用,只得屈膝答應(yīng)一聲,側(cè)身立在一旁。等賀康走遠(yuǎn)了方原路返回。
前一世,洛陽城并非落在胡人之手,而是被那些起義的流民給功開了城門。之后那些義軍中發(fā)生了內(nèi)亂,才讓胡人趁機(jī)而入,一舉攻下了洛陽城。
此時慕容氏的軍隊雖然已經(jīng)過了黃河,但卻被朝廷的軍隊擋在二百里之外的平陽城。
賀繡一邊往回走一邊想著當(dāng)時的戰(zhàn)況,心里暗暗地盤算著如何趁此時機(jī)把自己那三百多車糧食變成更多的金葉子,然后再帶著金葉子南去建康,在建康的周邊悄悄地置辦一片田地以保自己后半輩子衣食無憂之事。
不知不覺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一進(jìn)門祝嬤嬤便上前來拉著她低聲回道:“姑娘,你去哪里了,四處找不到你,可急死老奴了?!?br/>
賀繡忙問:“奶娘,發(fā)生什么事情了你這么著急?”
祝嬤嬤扶著賀繡的胳膊進(jìn)了屋子,把小丫頭們都指使出去后方低聲說道:“我那老頭子剛叫人來說,現(xiàn)在外邊的糧價漲了兩成呢,他叫奴才問問姑娘,咱們那三百多車糧食運(yùn)往南邊去太扎眼,你看是不是趁機(jī)賣一些換成金葉子,也方便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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