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袁凝秋有消息了
東風(fēng)海上來,仙樂瀛洲乃。
玉貝瑩似雪,赤蝦瑪瑙外。
錘紋杯欲裂,酒香溢靈臺。
三月桃花香,獨酌遙相拜。
肖格走后,邱瑟躺回床上,昨天的高燒讓她覺得頭重腳輕,這一夜,身邊多了個人,也沒有睡好,此刻,她只想再補一覺。
她把頭埋在枕頭和被子中間,躲開窗口的光,懶得再起身拉窗簾。
很快,她就又要相會周公了…
這時,手機(jī)響起來。邱瑟皺起眉,伸手胡亂地摸,終于抓到手機(jī),她睜開一只眼看屏幕——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邱瑟的聲音里,虛弱夾雜著不耐煩。
“你好,是邱瑟嗎?”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嗯?哪位?”邱瑟有點懵,這個聲音她并不認(rèn)識。
“我是袁凝秋的父親。”
邱瑟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肖格已經(jīng)在電梯口等著她,見她披散著長發(fā),跑得面色蒼白,鼻尖有細(xì)密的汗珠,一把拉過她的手,很用力地。他拉著她,走地很慢。
“邱瑟…凝秋…可能堅持不了太久了…”
邱瑟點著頭,眼淚跌落,眼睛望著病房的方向,腳下加快了速度。
雪白的床單上,袁凝秋閉著眼睛,頭上戴著紗網(wǎng),上面有淡淡的滲出的血跡,左邊的眼睛紫黑色,腫得老高。她的手靜靜地放在身體兩側(cè),像床單一樣白,那手背枯瘦,顯得輸液管有些粗魯。
床邊坐著一男一女,50歲左右,見邱瑟進(jìn)來,雙雙站起身來。女的不住地抹淚,男的向邱瑟伸出的右手在發(fā)抖,“你好,我是袁凝秋的父親?!?br/>
邱瑟看了一眼他們,沒顧上跟袁父握手,也許是根本不想跟他握手。
她半蹲在袁凝秋床邊,輕輕地用自己的手覆住袁凝秋的手,袁凝秋的手冰冷冰冷的。她在袁凝秋的耳邊輕輕地叫:“凝秋…”一大滴淚落在袁凝秋的枕邊,吧嗒一聲。
接到袁父的電話,邱瑟立即從床上起來,胡亂穿好衣服就出門了。剛上出租車,電話又響起來,是肖格。
“邱瑟,你聽我說…”
“是不是凝秋?”
“你知道了?”
“她爸爸剛給我打過電話,我正在往醫(yī)院趕?!?br/>
“一大早接到主任電話,萬萬沒想到是凝秋。她的情況不太好?!?br/>
“她現(xiàn)在怎么樣?”
“大貨車司機(jī)已經(jīng)找到了,但是凝秋她…”電話那頭的肖格有點哽咽,“她不只是車禍,她的食道癌已經(jīng)到了晚期…”
“食道…癌?!”邱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這怎么可能呢?不久前她還住在她家,還跟她嘻笑打鬧,怎么一下子就癌癥晚期了呢?邱瑟腦子亂極了,就像一口大鐘扣在腦袋上,嗡嗡作響。
“是的,她瞞著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要不是車禍,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肖格其實也很吃驚,袁凝秋的癌癥不是在他們醫(yī)院確診的,但是搶救過程中,拍頭部CT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癌細(xì)胞,她的癌細(xì)胞已經(jīng)擴(kuò)散到大腦,即便沒有車禍,她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了。
而對于這一切,袁凝秋的父母一無所知,直到接到交警的電話,他們才匆匆忙忙從昌黎趕到燕城。
“邱瑟,你別著急,一定注意安全,醫(yī)院這邊有我,小袁的父母也都在他身邊。”
邱瑟“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她不敢想象袁凝秋現(xiàn)在的樣子,更不敢想象,在她得知自己得了癌癥的時候是一種什么心情,那是什么樣的失望,會讓她對全世界保密。
此刻,邱瑟蹲在袁凝秋床前,看著蒼白瘦弱的袁凝秋,一遍遍輕輕喊她的名字。
終于,袁凝秋吃力地半睜開眼,她尋著聲音看到了邱瑟,費力苦澀的牽強地牽動嘴角,算是笑了。
這是袁凝秋從搶救室出來以后的第二次蘇醒。第一次醒來,她見到了聞訊趕來的父母,她自知快不行了,要父親叫邱瑟來,于是邱瑟才接到了袁父的電話。
看到邱瑟長發(fā)蓬亂,滿臉是淚,袁凝秋想抬起手擦掉邱瑟臉上的淚,卻只是動了動手指,實在沒有力氣。她努力地喘了一口氣,嚶嚶地說:“別哭,我早知道會有這天,卻沒想到死得這么難看?!彼譅縿恿艘幌伦旖牵袷强嘈?,“我現(xiàn)在特難看是不是?”
邱瑟邊淚眼滂沱,邊點著頭:“難看,快點好起來,我們重新把頭發(fā)留起來,我結(jié)婚你要給我當(dāng)伴娘的?!?br/>
袁凝秋又努力地喘一口氣,“別傻了,你明知道,我就要走了?!边@句話說出口,一滴淚從袁凝秋的眼角滑落,“我囑咐過你的話,你要好好地想清楚,不要兒戲?!?br/>
邱瑟用力地點著頭,伸手為袁凝秋抹去眼淚。
“還有一件事,別生氣。我沒有經(jīng)過你的同意,寫了一個故事,還沒有寫完。我真想把它寫完啊…”袁凝秋閉上了眼睛,好像已經(jīng)疲憊到不堪重負(fù),邱瑟的心提到了喉嚨,袁凝秋閉著眼睛又說,“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能把它寫好。”她吃力地握了握邱瑟的手,“我叫凝秋,你叫邱瑟,我們注定有緣,以后,你要替我…把我的那份也活得精彩?!?br/>
邱瑟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別哭,認(rèn)識你,很高興?!闭f完,袁凝秋不再出聲了,她又昏迷了。
肖格把邱瑟拉出了病房,只留袁凝秋的父母在病房里。
邱瑟哭得渾身脫力,軟綿綿地靠在肖格身上,眼淚如決堤之水,止也止不住。她眼前全是袁凝秋的樣子——送她畫像時的真誠自信,看她試婚紗時的了然明白,聽她講往事時的專注懂得,回憶往事時的黯然神傷,與她討論婚姻時的恨鐵不成鋼…那個聰明的她,狡黠的她,頑皮的她,有主張的她,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