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元軍的軍營安扎在銅門關(guān)，距離懷遠(yuǎn)鎮(zhèn)有一天的路程。申元軍要求選拔上的人三日之內(nèi)，要到軍營報道，違者當(dāng)是棄權(quán)永不錄用。
徐飛按照顏寨主給的地址，在熟人家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動身去報道。當(dāng)他到的時候，已是傍晚，正是伙夫最忙的時候。
徐飛看著那些伙夫忙里忙外的，倒是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杵在那里。不過徐飛也不急著報道，在人家最忙的時候去叨擾，日后肯定是要招人白眼的。于是徐飛在一旁找了個落腳的地方，看著他們怎么做事，這樣日后做事也有些底。
這時，又來了個背著包袱的少年，年紀(jì)和徐飛差不多大，也就十五、六歲。少年不算高，但眉目清秀，要是再過幾年長開了，倒是要迷倒一群黃花大閨女了。
少年對四周打量了一番，發(fā)現(xiàn)蹲在角落里的徐飛，便掛著淡笑走過來：“在下李琦，請問您貴姓？”一副文縐縐的樣子。徐飛知道，這便是那日和自己一起選入伙夫的學(xué)徒。
“沒有貴姓，我叫徐飛?！毙祜w雖沒有少年那文縐縐的書生氣，但也是真誠回應(yīng)。
“你多大了？”徐飛也同樣丟出了問題。
“在下今年虛歲十五。”
“那我比你大一歲，以后我便把你當(dāng)?shù)艿苷湛春昧?。”徐飛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像一個大哥。
“那在下李琦今后便勞煩徐飛哥了?！崩铉纸o徐飛行了個禮。
徐飛擺擺手：“我沒這么多禮數(shù)，你也別和我弄這么多禮數(shù)。就算你弄了，我也不一定回你，所以你也別這么麻煩了。”
“是在下考慮不周了。”李琦依舊掛著那萬年不變的微笑，可以說用溫潤如玉來形容他在恰當(dāng)不過了。
李琦見徐飛這樣說了，也便就著，放棄他所習(xí)慣的那一套規(guī)矩。他有模有樣地學(xué)著徐飛，在一旁蹲著看伙夫們忙活。
這時從他們身后傳來了壓低的聲音：“你們在干什么?！?br/>
徐飛和李琦回頭一看，一個伙夫模樣的人正叉著腰在后面站著。他是軍中的張掌廚，專門負(fù)責(zé)副將以上的官員伙食。
聽到張掌廚的聲音，其他的伙夫也停下手中的活，紛紛往這邊張望。誰知張掌廚頭一抬，便朝著那邊低吼道：“你們不要命了么！誤了時辰，你們統(tǒng)統(tǒng)掉腦袋！”這一聲魄力十足，伙夫們縮著腦袋又開始忙碌起來。
“然后，你們是干什么的？”張掌勺低頭沒好氣地問。
“我們是新來的，來這里報道?！?br/>
張掌廚瞟了一眼眼前兩個瓜娃子，翻了個白眼：“哼，當(dāng)我這是收容所嗎？為什么你們兩個瘦排骨也能被招進(jìn)來？”說罷，便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徐飛這才發(fā)現(xiàn)，張掌廚原來是個瘸子。他的左腳的小腿用鐵包裹著，鐵腳兩旁捆著兩根皮袋子，雖不美觀，但勉強(qiáng)可以行走，但也難有健全人的矯健。雖張掌廚的是個瘸子，但因其身材高大，肌肉發(fā)達(dá)，帶給人的壓迫感一點(diǎn)也不少。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乘著張掌廚還沒有發(fā)飆，兩人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張掌廚將他們帶到了伙房的一處角落。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口大鐵鍋，鐵鍋里裝滿了沙土和碎石。
“穿上！”張掌廚從一旁的帳子里取了兩條臟兮兮的圍裙讓他們穿上。
穿上的瞬間，一股陳年的霉味爬上了他們的鼻尖，熏得二人汗毛豎起，不敢呼吸。再看看這圍裙上臟兮兮的污垢，二人直發(fā)憷——這到底都多少個人穿過啊？
“過來，將這鍋里的石沙拋鍋?！闭f罷，張掌廚便雙手舉起鐵鍋給他們演示起來。
徐飛搓搓手，試圖像張掌廚一樣將鐵鍋舉起。他鉚足勁，拼命往上抬，誰知鐵鍋一點(diǎn)也不給面子，紋絲不動地在那躺著。他不甘心，這次他使出吃奶的力氣，看到鐵鍋開始有些松動，但始終未能離開灶臺。
張掌廚嘴角不經(jīng)意間露出一絲嘲笑，他又轉(zhuǎn)頭對著李琦說：“得了，看你小子比他還沒力氣，試都不用試?！闭f罷，又回過頭嫌棄地看著徐飛：“你們不要以為伙夫是好混的，如果你們連拋鍋都做不了，那就是廢物，我這里不收垃圾?！?br/>
張掌廚說話又直又難聽，氣得徐飛直咬牙。然而，李琦卻依然掛著萬能不變的笑臉，根本看不出到底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就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要是你們連這都做不了就立馬給我滾蛋！”說完，張掌廚就拖著他的鐵腳走了。
在不遠(yuǎn)處，聽到了兩個新瓜娃子的哀嚎，張掌廚覺得非常滿意。當(dāng)他走到拐角的時候，一個老頭正坐在木桶上抽著大煙桿。
老頭瞅了一眼張掌廚，悠悠的吐了一口：“又去嚇唬新來的小不點(diǎn)了？你瞧瞧這兩年，我們這來了人又走，多半還是你的功勞?！崩项^撇撇嘴，控訴他的不滿。
“老師教訓(xùn)得是，要不我這就去給他們端茶倒水，好生伺候著，您覺得如何？”
“哼，膽子越來越大了，欺負(fù)完新來的，又來扯我這老頭的晦氣。”老頭不甘示弱。
“但是如果不下破他們的膽，他們便在戰(zhàn)場上膽顫不前；如果不鍛煉他們的體魄，他們便無法在戰(zhàn)場上茍延性命。那些走的人根本不適合打仗，也就沒必要留下?！睆堈茝N平常對人非常兇狠，但是對這老頭卻十分恭敬。
聽聞老頭原來是鎮(zhèn)北將軍余遠(yuǎn)洲帶進(jìn)來的，當(dāng)年張掌廚還是這個軍營里的教頭，因為被人陷害，活生生被打斷一條腿。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被當(dāng)做無用之人丟出軍營的時候，是老頭伸出援手，從此老頭成了張掌廚的恩師。
老頭長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能成什么樣全靠他們的造化?！闭f罷便不再言其他。
而徐飛和李琦兩人正對著鍋發(fā)愁：這么重一口大鍋，要怎么才能像張掌廚那樣甩起來??？
正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拿著煙桿子的老頭朝他們走了過來。
老頭招手朝他們笑著說：“年輕人，你們這是做干什么呀？”
“回老爺爺，張掌廚讓我們在規(guī)定的時限練成拋鍋。我們正愁著如何能將如此重的鐵鍋稍稍挪動。”李琦恭敬的回答，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老頭不簡單。
“我有一個好辦法，你們要不要聽？”老頭壓低聲音對他們說。
“快說快說！”徐飛聽到有辦法，激動極了。
“就是……”老頭故意拖長了聲音“求張掌廚換個題目考你們?！?br/>
“你耍我們！”說著，徐飛將老頭的煙桿子搶過來“如果連這個題都做不了，那我豈不是縮頭烏龜？”說完，他將煙桿子丟還給老頭，轉(zhuǎn)頭和李琦說：“別聽這老頭的，我們再去想想辦法?！?br/>
看到兩個小家伙氣呼呼的要離開，老頭也不著急，撿起地上的破碗，一勺一勺地將大鍋里的土石挖走。徐飛和李琦聽到身后的聲響，停下腳步定眼回望，感到一陣疑惑。
老頭繼續(xù)舀著鍋里的土石：“有些東西急不來，要走的路一個步子都不能少，從中取巧，小心得不償失。”說完，老頭丟了破碗，拍拍手繼續(xù)：“好了，你們現(xiàn)在看看能提起來么？”
徐飛上前一提，發(fā)現(xiàn)不多不少，能將將耗些力氣便能把鐵鍋提起。他高興地回頭：“舉起來了！老頭你……”
老頭背著手，離開：“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耿直，等你們有能力了再把那些石頭加進(jìn)去吧。接下來的路，就要看你們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