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爺咳嗽了兩聲道：“都起來吧。”沈月兒忙過去給沈太爺捶背順氣兒，沈太爺擺擺手道：“不用，天氣冷了，上了年紀(jì)了，都有些小毛病?！苯舆^如意遞過來的茶，他們相互問了家里的情況，然后把抱著的小懷景交給沈月兒和如玉，對著柏銳道：“你的生意，我大致有些了解，給王府的年貢夠嗎？”

    柏銳道：“湊夠了?！?br/>
    沈太爺?shù)溃骸翱茨惚砬椋ㄊ遣簧?，這些王孫貴胄只是府里的傭人少則一兩百，多則五六百人，加上福晉，側(cè)福晉，嬤嬤，太監(jiān)等支出就是一大筆，還修戲樓養(yǎng)戲子，擴(kuò)府邸，修別院，還要用錢做一些不能名言的勾當(dāng)，一個(gè)王爺?shù)馁旱搫倓傄蝗f兩銀子，五千石米糧，加上皇莊的貢獻(xiàn)上的三四萬兩，哪里能夠他們開銷。”

    如意道：“各朝各代王侯巨室皆是如此?！?br/>
    沈太爺看看房梁道：“是啊，所以他們只能借之于國，或掠之于商，一方面掏空國庫，一方面利用門下包衣網(wǎng)羅天下財(cái)貨供他們使用?！?br/>
    柏銳沒有說話，只是心中的痛恨在臉上溢于言表。

    沈太爺?shù)溃骸颁J兒，你現(xiàn)在商號不振，那邊又獅子大開口，如何應(yīng)對?！?br/>
    柏銳道：“我記得太爺爺說過，我生意單一，只是進(jìn)貨然后利用京都的關(guān)系銷貨，一旦被人掐住咽喉就會全軍覆沒，現(xiàn)在我體會到了。”

    沈太爺點(diǎn)點(diǎn)頭，道：“你也不用過謙，這種形勢你還能在后半年做到均和也是難為你了?！?br/>
    柏銳接著道：“聽聞湘地茶貴，我想到湘地販茶，想問問太爺爺此法可行否？”

    沈太爺又咳嗽了兩聲道：“湘地？嗯…你們大伯在外經(jīng)營有茶莊，可向他詢問。”

    吃過中飯，沈百金到了，看來已經(jīng)是飲過酒了，但還能控制自己，聽完柏銳說了要去湘地販茶，沈百金沉默片刻，喝了口茶道：“銳兒你可知道，為何湘地茶貴？”

    柏銳道：“請伯伯教導(dǎo)?！?br/>
    沈百金道：“湘地蠻人集聚，時(shí)常與漢人爭斗，動輒刀斧相向，在湘地販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去年一年被搶劫的商隊(duì)就多達(dá)五六起，販茶客被搶被劫更是時(shí)有發(fā)生，每月不斷，夏茶來時(shí)，早已經(jīng)無人販運(yùn)，導(dǎo)致湘茶價(jià)格走高?！?br/>
    柏銳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知道，如意盯著柏銳，顯然柏銳并沒有把危險(xiǎn)向自己說明。

    沈百金道：“雖說富貴險(xiǎn)中求，但柏銳你必定不是無家無業(yè)之人?！比缓罂粗劁J一會兒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先說說?！?br/>
    柏銳道：“我是想親自到湘地跑一跑，打通茶貨通道，要是能與那里茶場的人結(jié)成同盟，就可控制湘茶茶市?！?br/>
    沈百金道：“年輕人，不要總是好高騖遠(yuǎn)，做生意還是要腳踏實(shí)地方是正道?！?br/>
    沈太爺看柏銳坐的很安穩(wěn)，徐徐說道：“百金，先聽銳兒把話說完?！?br/>
    柏銳道：“我知蠻人缺鹽少布，雖然語言不通，但也并非不能溝通，雖然文化差距甚遠(yuǎn)，畢竟他們也是人，我想的是先以鹽布與之，再獲茶之利?！?br/>
    沈太爺詢問的看看沈百金，沈百金道：“這倒也是為一個(gè)辦法，但你要知道，蠻人并非一樣，他們之間也有爭斗，怕是沒有那么好辦?！?br/>
    柏銳道：“事在人為，請長輩們支持。”

    沈太爺?shù)溃骸坝惺裁蠢щy，銳兒說出來，我們共同參詳一下?！?br/>
    柏銳道：“一是銀兩，二是向?qū)?，三是茶博士?！?br/>
    沈太爺問道：“你要多少？”

    柏銳道：“實(shí)不瞞太爺爺和伯伯，我能拿出的銀兩不足兩萬，我約莫著，第一次打通商路所要之耗費(fèi)，怕是沒有五萬下不來，加上販茶的本錢也得五萬兩，缺口大約八萬兩?！?br/>
    “柏銳！”一聲嬌喝，陪著小懷景睡午覺的沈月兒出來了，“說好要用我的錢，你怎么說話不算數(shù)?！闭f著就大臂不動，小臂揮動拳頭，由上而下敲了柏銳肩膀一下。

    柏銳道：“月兒，這是談生意，不可胡鬧?！比缫鈱夤墓牡纳蛟聝豪?。

    沈百金問道：“月兒，你可知柏銳要去干什么？”

    沈月兒道：“不就是販茶嘛，伯伯你茶莊那么多還來問我?！?br/>
    沈百金道：“他這次去有……”見坐在一起的如意眼睛不停的眨，換了個(gè)口氣道：“去這么久，你能受得了嗎？”

    沈月兒道：“太爺爺早就說過，嫁給他日后必定是這個(gè)樣子，我不是受不了，而是討厭他有什么也不跟我說，能來和太爺爺借銀子，我們是一家人，為何不能用我的?！?br/>
    沈太爺?shù)溃骸澳悴灰[，我想銳兒自然有他的計(jì)劃。”接著向著柏銳說道：“我出了這八萬兩?！?br/>
    沈百金道：“既然叔爺認(rèn)為可行，柏銳你只要把茶運(yùn)回來，我按最高的價(jià)格收購，就當(dāng)是先付些貨款吧，我這邊拿出五萬兩給你，要做就做大一些?！?br/>
    沈月兒道：“柏銳你既然鐵了心要去，那我出三萬兩資助你，算是家里拿出來的?！?br/>
    看著一本正經(jīng)的沈月兒，沈太爺打斷了柏銳想要阻止的舉動，咳嗽了兩聲道：“月兒一片好心，你就順著他一點(diǎn)，你伯伯說的對，你要想打通茶路，十萬兩還可以做點(diǎn)小事，要是想霸市非有大手筆不可，你既然有這種想法，我再添給你二萬兩，湊夠二十萬供你大展身手?！庇窒蛑虬俳鸬溃骸跋?qū)Ш筒璨┦磕銇礤噙x?！薄?br/>
    沈百金道：“這個(gè)自然，請叔爺放心。”

    行裝齊備，柏銳在出門時(shí)向她們保證早則三月，遲則半年定會回來團(tuán)聚，帶著曾在石和幾名在當(dāng)時(shí)在懷柔老家挑選的同鄉(xiāng)伙計(jì)出發(fā)了，他們騎馬兩匹共趕騾車三輛，拉的全是在保定府采購的布匹，上面蓋著雨布，經(jīng)過德州取道濟(jì)南，見到了沈百金茶葉商行的沈百翔和沈百壯兩兄弟，兩兄弟都是四十歲左右，同是沈百金的堂兄弟，也是柏銳的叔輩，他們在山東采購的海鹽整整裝滿二十車，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蕩蕩向湘地出發(fā)，二人確實(shí)健談，一路上對各類茶葉做出品評，不愧為茶博士的稱號，只是對柏銳迎娶沈月兒之事有不同的看法，言語中頗有譏諷之意，認(rèn)為柏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努力將金娃娃抱回了家，這次又借用沈家大筆銀子做生意，就是最好的例證，實(shí)在不像大丈夫所為，柏銳也由他們?nèi)?，既然是搭伙做生意，還是要以和為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