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暮安靜地走到門邊，將門虛掩，又同樣無聲地走回來，挽起袖子，朝溫靜坐的方向從容地?fù)溥^來。溫靜掙扎了兩下，可惜水米未進(jìn)又被系在暖氣片上的她做一切都是無用功。
陶暮從背后環(huán)抱住她，一只手箍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他的手掌心有一塊扭曲丑陋的傷疤，是被子彈穿透的痕跡。要是他稍微再用點力的話，她的頸椎可能會隨時咔嚓一聲被扭得粉碎。嘴里的驚呼被堵截在喉嚨里，筋肉在壓迫下鉆心疼痛。陶暮的體溫透過衣服傳到溫靜的身上，他開口了，緩慢地，仿佛在訴說他人的故事。
我還記得那天我走進(jìn)屋里，告訴他們我回來了，可是沒人回答。我知道他們在星期六會出去郊游，可不應(yīng)該到了星期天還不回來。我并沒預(yù)感到任何不幸，直到警察在班上找到我，打斷了班主任的物理課……發(fā)現(xiàn)尸體的山溝離山頂不遠(yuǎn)，大約再開五分鐘就到了，可他們就是這么倒霉。自從父母走了以后，死里逃生的妹妹和疲于成長的我雖然各自承受著打擊，但吃飯的時候也會盡量做出感情很好的樣子。但我有一天做完飯，望著餐桌旁兩把空蕩蕩椅子時，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我不禁在想，要是活下來的不是陶夕，而是我爸或我媽的話，我的生活可能就是另一個樣子。
陶暮那只纏住溫靜喉管的手關(guān)節(jié)緩慢地左右搖動著。溫靜覺得自己的脖子就像吊蘭的莖，軟綿綿的，一掐就斷。
后來的事你應(yīng)該都知道了。我是打她，那又怎么樣？一個喪門星……對了。記者小姐，陶夕從來沒有跟你提過我和蘇姈是怎樣認(rèn)識的。因為她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是我死皮賴臉追求的她，但是，當(dāng)我和她正式開始交往后，她說她很早以前就注意到我了。
我總是拼命模仿蘇姈這種人，她充滿自信。她機智、開朗、果敢，具備一切人見人愛的因素，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女人。而這個女人差點就完全握在了我掌心！
而現(xiàn)在眼前這個女人才是真的被他握在掌心。
這一切——總該有個結(jié)束！
陶暮手指的關(guān)節(jié)忽然一緊。準(zhǔn)備活動結(jié)束了，擁有廣大夢想的溫靜。她即將在自己家里被一個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掐死。她不甘心地拼命踢動雙腿，樓下的住戶正在看黃金劇場，嫌惡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沒有任何要上樓的跡象。
溫靜喉嚨里擠出的難聽的呼救聲在她和陶暮之間回蕩著，連一堵墻都穿不過。陶暮的眼睛緊盯著前方的門，眨也不眨一下。那穿透性極高的眼神，仿佛快要把門板看穿。
如果你因為陶夕走路太慢而窒息死了，也別怪我，誰叫你自己找上門……
我沒有！溫靜在心里否認(rèn)。
陶暮瞇著眼睛。繼續(xù)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早上那個問題，你應(yīng)該換個答案了？哎，人只有在生命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才會珍愛生命。覺得不甘心嗎？就在死的那一瞬間，這個人與他周圍的一切關(guān)系都會自動結(jié)束。不管有多少錢，多大的房子，多興盛的事業(yè)。都跟你沒了瓜葛。當(dāng)我進(jìn)精神病院那一刻，我就死了。真的。
如果你死了，現(xiàn)在在說話的又是誰？
陶夕把小萊放到地上。按亮了頂燈。不知道是出自對他的恐懼還是憐憫，她遠(yuǎn)遠(yuǎn)拋出聲音，身體一動不動。
陶暮的肌肉松開，緩緩站起身。失去支撐的溫靜軟綿綿倚靠在墻上，她還沒死，干澀的喉嚨發(fā)出大口大口的喘氣聲。在燈光的照射下，靜靜佇立的陶暮側(cè)面籠起一層柔光。鏡片后他的雙眼陰冷地瞪了一眼地上的狗。
不知為什么，等陶夕真的面對陶暮的時候，恐懼感反而消失無蹤。相反，她的心十分平靜，甚至有些輕慢。也許她已經(jīng)對即將面臨的危險感到麻木了。
小夕，請到這里來……
陶暮平靜地說。他是在等陶夕主動靠近。
小萊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她似乎突然來了力量，雙腳朝陶暮期望的方向邁出去。
哥哥。她彎起唇角，好久不見，你瘦了。
陶暮的眼睛隱藏在反光的鏡片下，他的語調(diào)聽不出情緒：你的變化真大，藍(lán)醫(yī)生不錯啊。
對，是不錯。她如是說，同時忽略了地上溫靜投給她的求救眼神。
小夕，我記得我以前教導(dǎo)過你……他看她的眼神閃著輕蔑，童話里面全都是毫無根據(jù)的荒唐辭藻堆砌出來的謊言，不能做不切實際的夢。那是你可是很聽話地審視著現(xiàn)實啊，而現(xiàn)在……你不覺得自己的生活太過美好虛幻了嗎？
哥哥的記性真好。她反唇相譏，想必你還記得我在病房里對你說的話，讓你很難堪吧……
那真是傷人的話……但是如果沒有藍(lán)越，你還能理直氣壯地對我說出那番話嗎？你總是在尋找靠山，跟菟絲子一樣，以前是米雅，現(xiàn)在是藍(lán)越……
但是，我今天是自己來的，只有我。陶夕打斷他的話，不悅地強調(diào)。
那么這條狗算什么？他話音落下，接著擦過陶夕，一步步朝小萊走去。金毛犬抖了抖耳朵，往旁邊跑動幾步。
陶夕側(cè)移一步，把藏在袖口的藏刀抽出來，鋒利的刀刃直勾勾對著他。
哥哥，從前我軟弱可欺，連自己喜愛的小狗都無法守護(hù)。她的聲線清澈冷定，但是如果你以為我現(xiàn)在還是跟從前一樣，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不會再懼怕你，相反，如果你想傷害我珍惜的人，毀壞我喜愛的事物，我會毫不猶豫地跟你拼命！
陶暮神色有幾分訝異，他聚攏眉頭，語調(diào)低沉，似乎在宣讀判決書一般：我變成這樣，你的責(zé)任不可推卸。你永遠(yuǎn)無法獨自面對我，難道不是因為慚愧？
我只為你捅我那一刀負(fù)責(zé)，其他的與我無關(guān)。陶夕勉強地笑了笑，有些人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有些人不需要。
陶暮看那刀尖一眼，低頭摘下眼鏡，笑了笑，用衣擺擦了擦，重新戴好。他走回暖氣片邊上，輕腳一踢溫靜的膝蓋。
你是為了救她才跑到這里來？他蹲下身體，把由于汗液而粘連在溫靜臉上的亂發(fā)撥到一邊，既然你守約到此，作為獎勵，我就給她一個機會。溫靜仿佛忽然看到曙光，向他投去可憐兮兮又討好的眼神。
陶夕的刀刃一步不移地追著陶暮，眉目間糾結(jié)的神色表明，她心里正在經(jīng)歷驚濤駭浪般的掙扎。
陶暮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緩緩打開繩結(jié)，溫靜長長出了一口氣，她終于可以移動了。她命令自己的肌肉動起來，但不管是手指還是腳，一點都不聽使喚。雙腿卻抖得厲害，無法站立起來。她只好在地上爬行，手腕支撐著全身的重量。
陶夕居高臨下地看著溫靜狼狽的模樣，下意識輕咬下唇，突然狠狠踩上了她的手背。
溫靜慘嚎起來，但她的聲音并不大，也許是喉嚨的重要地方已經(jīng)被勒壞。她開始用拳頭擊打陶夕的腿，又似乎嫌棄力度太小，改為用指甲撓。陶夕皺了皺眉頭，一腳踹過去，毫不留情地踢破了她的臉。
她知道的太多了。陶夕對陶暮說。她偏過頭，指尖微微痙攣，臉上是表露過火的冷漠。你要真想給我獎勵，還是殺掉她吧。(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