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出事了！”

    “是大少爺，是大少爺出事了……”

    “剛剛山東那邊的商行快馬送來了信，說大少爺在回程途中遭遇了劫匪，連人帶著馬車滾落了山崖……”

    “……商行的管事得知消息就立即讓人去找尋，最后在山崖下找到了大少爺?shù)氖住?br/>
    “大少爺摔的很慘……尸首甚至已經(jīng)殘缺……”

    “……大姑娘，小的不敢說謊，真的不敢說謊……來通報消息的商行活計還從大少爺身上找到了大少爺?shù)挠¤b……大少爺當(dāng)日的衣著也和山崖下尸首的衣著一樣……”

    “大姑娘，大少爺真的沒了……”

    大少爺真的沒了……

    大少爺真的沒了……

    這句話便像是一個恐怖的魔咒一般在榮華的腦海當(dāng)中盤旋不去，使得她頭疼不已。

    她的意識一片模糊，可是再模糊，這些話都是那般的清晰。

    疼痛幾乎要將她的整個腦子都給炸掉了一般。

    “啊——”

    一聲厲喝之后，榮華猛然間從床上驚醒了過來，然后，一片茫然。

    她是在做夢嗎？

    是嗎？

    “姑娘，你終于醒了！”便在她迷茫疑惑的時候，旁邊響起了林嬤嬤憂心焦急的聲音，她愣愣地轉(zhuǎn)過身，卻發(fā)現(xiàn)她身邊除了林嬤嬤之外，顏姨娘也在。

    她看著林嬤嬤通紅的眼眸，還有顏姨娘憂心的神色，驚恐在心頭蔓延，身子也往床榻里面縮著，像是生怕她們會告訴她，那些都不是夢境。

    “大姑娘，你怎么了？”顏姨娘也開了口，“可是還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訴姨娘，姨娘立即讓人去將大夫請回來！”

    “請什么大夫，這才過了年溫家便除了這檔子事，還先不夠晦氣嗎？！”不等榮華開口，那邊厲氏便一臉?biāo)菩Ψ切Φ刈吡诉M來。

    榮華抬頭看向她，目光像是染上了冰霜一般。

    厲氏冷笑，比之前更加的暢快痛快，“先前大少爺指責(zé)我這個嫡母污蔑大姑娘命硬，不知道如今他會不會后悔沒有好好聽聽我的話！”

    “你說什么！？”榮華厲喝一聲，面容開始有些猙獰，像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林嬤嬤和顏姨娘同時一驚。

    厲氏卻不以為意，“大姑娘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怎么，以為裝傻便可以當(dāng)做什么事情也沒發(fā)生？”

    “夫人，不要說了！”林嬤嬤見著主子越發(fā)不對勁的神色，也顧不得其他。

    厲氏面色一沉，“你不過是一個卑賤的下人罷了，也敢在這里跟本夫人大呼小叫，來人……”

    “夫人?！鳖佉棠镆查_口，“夫人，如今府中一團亂，便請夫人莫要生事，否則恐怕老爺也會不悅?！?br/>
    “一團亂？”厲氏冷笑，目光陰霾，“不過是死了一個庶子罷了，能亂成什么樣子？！顏氏，你如今兒子死的死，女兒也將要給人做妾讓人糟蹋，怎么，還想在本夫人面前囂張！”

    若說厲氏以前恨厲氏，如今更是恨。

    當(dāng)年厲氏沒有成為

    “夫人，卑妾多年來如何對待夫人，夫人心里最清楚不過，若是夫人仍舊不愿意相信卑妾是真心尊敬于你，那卑妾也沒有法子，可是如今大少爺出事，還請夫人莫要在這里說這些傷人的話了，即使大少爺是庶出，但是也是老爺唯一的兒子，老爺不會希望聽到夫人在這里說這些風(fēng)涼話的！”

    “你——”厲氏頓時氣的臉色鐵青，不過她也真的沒有說下去，等著厲氏半晌，然后便譏笑道：“你是何等心腸我心里一清二楚，這么多年來，你不過是用你拿柔弱的面具來博取同情罷了，不過如今你兒子沒了，女兒也即將嫁給一個老頭子做妾，我倒是想看看你還能用你這張臉迷惑老爺迷惑到什么時候！”說罷，便看向榮華，繼續(xù)冷笑道：“大姑娘也別太傷心了，畢竟再過半個月便到了出嫁的時候，老爺說了，你今年已經(jīng)十七了，再不出家便成了老姑娘了，所以，婚期定在了月底，你便安安靜靜地等出嫁吧！至于嫁妝方便，你也不用擔(dān)心，老爺很重視和安老爺?shù)暮献?，所以，即便只是去做妾也必定會讓大姑娘風(fēng)光出嫁！”

    說罷，便拂袖而去。

    榮華雙手攥緊，臉色發(fā)青，渾身顫抖。

    林嬤嬤見了也沒有閑情去惱恨厲氏，臉上上前握住主子的手，卻發(fā)現(xiàn)她的手冰冷無比，“姑娘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啊……”

    大少爺出事了，大姑娘不能再出事……

    在聽到溫顯出事的時候，林嬤嬤也是震驚無比，可是她比榮華還要，至少沒有當(dāng)場暈厥了過去，可是那份痛，她還是不淺。

    榮華沒有回應(yīng)，依舊是咬緊了牙關(guān)盯著厲氏離去的方向，那目光如同野獸的目光一般兇狠。

    “姑娘，你不要嚇老奴……”林嬤嬤在一旁勸說著。

    而顏姨娘在見了榮華這般神色之后，卻心中一沉，某個她這一輩子都不愿意面對的人的面容又一次重現(xiàn)在了她的腦海當(dāng)中。

    為什么會這樣？

    明明這是她的女兒，為何會像她？

    即使她像溫晉也總好過像她！

    若不是她像她，或許她還可以……

    不！她不能心軟，不可以！

    “大姑娘，大少爺出事我們大家都傷心，可是大少爺不會想看到你這樣的，大姑娘，若是大少爺知道了你這般折磨自己，在天之靈也……”

    “你閉嘴！”榮華猛然間收回了視線，瞪向了顏姨娘，厲喝出聲，“你怎么可以詛咒自己的兒子，你怎么可以??？”

    顏姨娘一愣，隨即又一臉哀戚道：“我知道大姑娘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可是這的確是發(fā)生了啊……大姑娘，在你昏厥的這小半個時辰里我去找過了老爺，看過了山東那邊送回來的遺物……那印鑒……還有一些隨身之物……都是大少爺?shù)摹z物當(dāng)中還以一枚平安符……正是大姑娘先前在寒山寺給大少爺求得那枚……”

    “夠了！”榮華喝止了她，近乎歇斯底里，“你怎么可以這般冷靜?。磕阍趺纯梢赃@般冷靜地接受這件事？你怎么可以——他是你的兒子，你的親生兒子！即使你不愛他，不疼他，可是他是你這一輩子唯一的依靠！你為什么可以這樣冷靜？！為什么？！我以為你變了，我真的以為你變了，可是為什么你還是那般的絕情那般的狠心！娘親，我們真的是你的親生骨肉嗎？！”

    面對這般指責(zé)，顏姨娘沒有辯駁，也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多少事流露出了傷心的痕跡。

    “你滾！滾出去！大哥在你心中也不過是如此，我這個女兒，更是不值一提！”榮華嘶吼道：“我不管先前你究竟為何要做那般的改變，可是如今大哥不在了，就只剩下我一個，而我，沒有任何值得你謀算，值得你帶著面具做戲！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顏姨娘，你便先出去吧！”林嬤嬤落了兩行老淚，她現(xiàn)在真的以為顏姨娘已經(jīng)良心發(fā)現(xiàn)了，沒想到還是那般，一絲也沒有變過。

    也是到了這時候，她方才發(fā)現(xiàn)自從顏姨娘得知消息趕來之后，便一滴眼淚也沒有流過，甚至連傷心也未曾，雖然她對大姑娘很緊張，可是如今想想，誰又知道那份緊張究竟是不是真的！

    顏姨娘在愣愣地看著榮華半晌，然后方才幽幽道：“大姑娘，很多事情，你以后就會明白的?！?br/>
    在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后，便轉(zhuǎn)身離開。

    榮華沒有去深思這句話，這個時候，便是顏姨娘將真相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她也未必可以聽得進去，她的心緒一片混亂，腦海充斥著各種疼痛，這些混亂和疼痛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給擊的粉碎一般，她無法接受忽然間發(fā)生的這些事情，至少現(xiàn)在無法接受！

    “姑娘，姑娘……”林嬤嬤不知道該如何安撫主子，只能伸手將她抱緊，像是她幼時一般。

    榮華沒有阻止，這個時候，不管任何人對她做任何事情，她都不會阻止。

    她沒有大哭也沒有大鬧。

    只是神色呆滯地坐在了床邊，靠在了林嬤嬤的懷里，渾身輕顫。

    甚至，沒有落下一滴的淚。

    ……

    風(fēng)院

    高姨娘在得知了溫顯出事之后當(dāng)下失手摔了手中的茶杯，她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久久未曾能夠回過神來，待回過神來之后，當(dāng)即便讓紅兒去打聽最新的情況。

    此時溫府因為溫顯的事情也是亂了起來，即便厲氏不承認(rèn)，可是到底還是人心不穩(wěn)。

    因為至今為止，溫晉真的只有一個兒子。

    紅兒很快便打聽到了消息，回來之后還未曾來得及喘口氣，便將打聽得來的消息趕忙說了：“……老爺已經(jīng)派人去山東仔細再查一遍……聽說大姑娘得知消息之后便暈倒了……老爺讓人去請了大夫，后來夫人也去了大姑娘的院子內(nèi)……雖然尸首已經(jīng)摔了很可怕，可是身上的東西都是大少爺?shù)摹浴瓚?yīng)該是大少爺沒錯……”

    高姨娘聽完了紅兒的講述，心情有些復(fù)雜，溫顯死了，她應(yīng)該高興方才對，畢竟依著她的計劃，最后還是要將溫顯給除去的，可是現(xiàn)在……溫顯這意外未免出的太突然了！

    紅兒見高姨娘不說話，沉吟會兒，便又將同時打探得來的另一個消息一同稟報了，“奴婢在打聽大少爺一事的時候還打聽到一件事，姨娘，聽說老爺已經(jīng)將大姑娘許配給了如今在我們府中做客的安老爺，聽說是做第十七房的妾室?！?br/>
    “什么？！”高姨娘又是一驚，“怎么這個消息我之前一點消息也收不到？”

    難道老爺已經(jīng)防著她了？！

    “如今這個消息還沒有對外宣布，不過老爺已經(jīng)給夫人說了，夫人在不久之前帶著許多禮物去了大姑娘院子，說是那安老爺送給大姑娘的見面禮?！奔t兒繼續(xù)道，“老爺還說了，這個消息過幾日方才對外宣布，同時還要宣布溫家商行和安家商行合作一事?！?br/>
    高姨娘自然也是知道溫晉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如今這般恐怕也是賣女求榮罷了，不過這件事對于她來說沒有多大的利益牽扯，尤其是在溫顯死了的情況之下，不過……“老爺將大姑娘許給了那安老爺，大少爺偏偏又在這時候出事，而小高姨娘又與那安老爺是親戚，這些事情連在一起未免太過于巧合了！”

    紅兒臉色一變，“姨娘的意思是……”

    下面的猜測她不敢說出口。

    高姨娘瞇起了眼睛，“若是真的，那往后可真的有的忙了！”

    若是大少爺出事和那安老爺有關(guān)系，那他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扶持小高氏，溫顯是老爺唯一的兒子，而且還是長子，即便小高氏生了兒子，恐怕也難以與溫顯相爭，可若是溫顯沒了，那小高氏府中的孩子便成了溫家最金貴的孩子！

    “你去讓我們的人盯緊一些，有任何的風(fēng)吹草動便立即來告知我！”

    如今也只能靜觀事態(tài)的發(fā)展。

    “是?！奔t兒領(lǐng)命。

    ……

    便在高姨娘思疑溫顯出事一事，溫晉也是對這件事存有懷疑。

    雖然出外經(jīng)商遇劫匪一事是不少見，但是劫匪一般都只是要錢財，只要將錢財交出，大多不會傷及性命，甚至還會刻意留著性命以圖更多的錢財。

    溫顯是在山東境內(nèi)出事的，而溫家商行在山東境內(nèi)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商行，沒有一個劫匪會放棄一大筆贖金而要人性命的。

    除非那些劫匪是沖著性命而去的！

    還有一點便是，山東這些年都很太平，多年來也未曾聽聞過有什么劫匪！

    不過溫晉倒是沒有懷疑安老爺，他懷疑的是厲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