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老底子又被稱為“四九城”,因為皇城內(nèi)的四個城門和內(nèi)城的九個城門而得稱。
以前北京有種說法“東富西貴,南貧北賤”,住內(nèi)城東邊的都是些做買賣有錢的商人,西面的都是當官的宅邸,南面出了外城是些沒什么錢的貧民,而北面就是些漢族賤民了。
后來新中國建立,整個四九城城樓城墻被拆了大半,除了留個地名,再沒那種東南西北的等級之分。
再后來社會發(fā)展了,經(jīng)濟進步了,那些等級劃分卻又無形冒了出來。
現(xiàn)如今,整個北京的房價地圖就是越挨著紫禁城的房子就越貴。阮晉文那套瞧得見紫禁城內(nèi)金磚金瓦的豪華公寓就是個案例。四百多平的公寓那價格都將近半個億了。
不過一山還有一山高,那房子再貴和他舅舅買給李可兒的別墅一比,頓時矮了一大截。
中國人講究風水,阮元尤其信奉。在他心里光背山面水還不行,還得有吉象。
當年余光鋃鐺入獄,家破人亡事業(yè)一落千丈,他就覺得除了余光得罪人跳入眾人設(shè)下的圈套又一意孤行以外,還和他買下的那座和李可兒一起住的大宅有關(guān)。
那宅子不偏不倚,正位就在紫禁城的角樓方向,簡直殺機重重,不只漏財,連運勢什么的全都流走了。
所以,在他成功娶得李可兒之后,當即為可兒在紫禁城以北的中軸線上買下一套隱世的豪宅。那地方離著奧運中心的綠地公園很近,周邊的配套環(huán)境不是一般的好。
用他的話說,皇帝坐北朝南,睥睨天下,他們可是坐在皇帝的后頭呢。那風水順著龍脈一連千里,不旺才怪。
勞斯萊斯順著北五環(huán)在北苑橋那下了地后,再兩個拐,就到了全新的阮府。
車上坐的正是阮晉文和簡白。
中午阮晉文把保時捷開進了4S店后因為碰擦掉的漆實在明顯,最后不得不留下車子做個徹底的維修。
阮元接到自己親外甥的電話,當即就派了家里的司機來接人。
車子過了別墅區(qū)的大門又在園林似的小區(qū)里開了一段路才在阮府的圍欄前停了下來。幾秒之后,鐵門緩緩移開,司機又啟動車子往里開了小段路這才真正到達了目的地。
簡白下車一看,簡潔大氣的歐式獨棟別墅整一幢矗立在自己跟前,加上周圍差不多兩千平的私人花園,這房子擱在北京,怎么也是響當當?shù)恼坪勒恕?br/>
“進去吧?!币慌匀顣x文在簡白的后背輕碰了一下。見他愣在那,干脆一手攬過他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帶。
“你上次說這房子你舅舅送給你舅媽的?”簡白被他帶著邊走邊問。
“是啊,我舅舅當年求婚,珠寶首飾給足了之外就怕會有其他地方怠慢了我舅媽,怕她覺得跟著自己住的地方不如原先的好,我舅舅沒少折騰,這一幢房子我舅舅特地托了人,是比市價高出百分之二十的價格買下的,當時簽約還專門飛了次英國。”
“你舅舅還真是為了紅顏不惜一切代價了。”
簡白的話一語雙關(guān),潛臺詞就是阮元為了李可兒不僅掉了人品還大動錢財,這點阮晉文不是不知道。不過這種事就和碰碗撞聲一樣,不是兩廂情愿的話是做不來的。
阮晉文在這個問題上一直抱著“不關(guān)我事”的態(tài)度,但是畢竟是自己的舅舅,他不想簡白把他想的太渣,只好引開話題。
“這算什么,你不知道我舅媽之前住的那套房子拍賣,我舅舅怕我舅媽傷懷,偷偷讓人去參加競拍了?!?br/>
他想在情感上多描述自己舅舅的癡情,只好又透了個八卦出來,原以為簡白沒什么興趣,想不到簡白竟然開口了。
“那房子你舅舅買下來了?”簡白挑眉看身側(cè)的阮晉文,他沒想到晉文的舅舅那么癡情,他可聽說過,那房子貌似風水很差,晉文的舅舅不是最信那一套嗎?知道實情仍買那才是真的為愛癡狂。
阮晉文聽他一問,搖了搖頭,大大嘆了口氣,“哪能??!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被個外國的基金公司給買了下來。我舅舅之后找人去接洽,人根本不缺錢,花再多都不賣。不過,對方放了話,說也是受人之托,就是看中那大宅了?!?br/>
兩人邊聊邊走,一會功夫就順著花園的路直接到了門口,阮晉文一搭門,還沒按門鈴門就被人由外向里打開。
站門內(nèi)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傭,見到阮晉文后眉眼一彎笑嘻嘻地打招呼:“晉文少爺來了!阮先生在里面等呢,急了,讓我來催催?!?br/>
她眼神又看了下被晉文少爺擱著手摟著脖子的簡白,正想問候一句,就聽阮晉文打發(fā):“玲姐趕緊去給我們弄點吃的,我朋友和我還沒吃午飯,都要餓暈了?!?br/>
玲姐把人引進來后就急著跑去廚房了。
阮晉文像在自個兒家一樣領(lǐng)著簡白一直往里走,不知走了幾個門廳幾條過道這才到了別墅的大客廳。
兩人一到客廳口,客廳里原本坐著聊天的七八個男人都停了口,各個抬頭看往他們。
只見里面最神清氣爽的那個對著阮晉文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一邊還嘴里輕喊:
“晉文,來來來,怎么那么久?讓幾位叔伯都等急了?!?br/>
話剛說完,他才看到跟著阮晉文一起進來的簡白,于是又加了一句:“有朋友一起來也不早說,晚上的野味得多加一份了?!?br/>
說話的那個人正是阮晉文的舅舅阮元。他不認識簡白,可簡白認識他。
阮元是阮晉文從小到大最崇拜的長輩,阮晉文在簡白跟前沒少提過他,很多事阮晉文開口就是我舅舅說,然后啪啦啪啦一大堆。
這個除了是因為阮元和阮晉文在很多興趣愛好上相同之外,還和兩人的年齡有關(guān)。兩人說是舅甥,但其實也只差了一輪十二歲而已。所以,與其說阮元是阮晉文的舅舅還不如說是他大哥來得確切。
“沒想著會一起!怎么,多副筷子你還和我算計上了?”阮晉文斗起嘴來完全是不讓人的主,即使是舅舅,能策他幾句他絕不會放棄這機會。
阮元并不生氣,給了簡白一個禮貌的微笑后直接開口呵斥:“說什么呢,兔崽子又沒大沒??!還不快把你朋友給我們介紹一下?”
阮晉文這才拉過簡白到大家跟前對著大家介紹:“這是我朋友簡白,澳洲JS家族的繼承人之一。”
很簡單的兩句話并未引得在場那些人的恭維。這是阮晉文故意的,他知道簡白喜歡低調(diào)不喜歡打著自己家的旗幟說事,所以他介紹起來也就一筆帶過。
澳洲JS在東南亞及日韓地區(qū)的生意做得很大,而在中國大陸卻是近幾年才開始慢慢起步,而且他們都是以資本投資為主,很多項目并不直接參與經(jīng)營,所以這也就是為什么大家對JS并不了解的主要原因。
試想,一個刻意低調(diào)的家族,你怎么可能知道他眾多牛逼的過去呢?
因此在阮晉文介紹完簡白后,眾人還以為又是個平日里和阮家小少爺玩在一起的紈绔而已,大家也只是對著簡白頷首招呼一下,那種不冷不熱刻意保持著距離的態(tài)度是再明顯不過了。
“還不帶你朋友過來坐?!遍_口的仍是阮元,即便簡白的家世在他們的認知里并不顯赫,但好歹是自己外甥領(lǐng)來的客人,多少還是要給足面子的。
阮晉文聽舅舅一說,立刻推著簡白往大沙發(fā)那里走去。
簡白全程抿唇不語,收了鋒芒露出溫潤的性子往人堆里一坐,他這樣的氣質(zhì)很吸引人,無害又貴氣,在弱肉強食的雄性生物圈里也能明哲保身,其實說白了就是長得好、貴氣但是沒有威脅,不存在所謂的競爭力而已。
也就只有阮晉文知道這少爺又在玩演技,他并不揭露他們簡家的真實實力,反正簡白的好只要他自己明白就行。要真說出簡白的身家背景,他還怕在場的這些人整天腦子里打著轉(zhuǎn)要套近乎呢。
玲姐去而復返的時候手里端著兩碗粥,是熬了大半天的紅參雞湯里取得湯料,雞粥香味飄逸,她一進離著客廳最近的小餐廳的門一群人就都聞到了。
“沒吃飯?”阮元停了抽雪茄的動作對著阮晉文和簡白問到。
“嗯”兩人異口同聲。
“快去吃,別餓著了?!闭f完繼續(xù)和自己請來的幾個朋友聊了起來。
阮晉文帶著簡白在小餐廳那入了座,玲姐前前后后伺候的很是周到。
不一會兩碗粥就見了底。
玲姐又端了兩杯才泡完的飯后茶給這兩位少爺漱口,茶才端上桌就聽見大客廳那邊有人把話題給聊開了。
阮元今天辦的是家宴,請的人不用說也能猜出是幾個平日里和他走得最近的朋友。剛才那群人只顧著問簡白的家世背景,聽阮晉文介紹完后一個個都沒了自我介紹的意思,這情況一看就知道是不屑和簡白多打交情。
好在簡白也無所謂,愛理不理你們隨意的態(tài)度也很讓人下得了臺階。于是這些人在他跟前也不忌諱,聊一些公事來完全不忌憚還有他這個外人在。
“這周末聽說……永美……召開緊急董事會?”他們不忌憚簡白,但他們忌憚阮元在永美的話題上的態(tài)度。問出這句話的人明顯小心翼翼很有打探的意思。
“沒事,你們繼續(xù)?!比钤_了口,意思就是自己也想聽聽,這下這話題突然被人揭了鍋,一群人才暢談起來。
“那得問老吳啊,老吳,什么情況?”一群人轉(zhuǎn)頭看向年紀相對有些大的男人。
“跟你們說也沒事,周日開董事會主要是想把永美給賣了,現(xiàn)在聯(lián)系下來JPM的出價最好?!?br/>
“你們要賣,余光他能同意?”
“這議題董事會一通過就提交股東大會投票了,由不得他。”
“要真不同意呢你們還能逼著他不成?”
“不同意的話就逼他下臺,要么增發(fā)股票攤薄他的股權(quán),要么直接罷免,手段多著呢?!?br/>
“哈哈哈,你們這群人,趁著余光在里頭就使勁作吧,這缺德的方法都想得出來。小心他對付你們。”
“甕中之鱉,能有什么能耐?!?br/>
“聽司亮說他要申請假釋?”
“假釋的流程很長,一時半會他還出不來,再說他也是作死,竟然出言把司亮給炒了,現(xiàn)在沒有了代表律師,看他怎么逞能?!?br/>
“我看他還是乖乖在里頭呆著吧,你們幫他把公司賣了給他掙點養(yǎng)老錢,他將來刑滿釋放后還得謝謝你們呢。”
“哈哈哈哈,就是……”
他們說得起勁,這邊簡白聽得仔細。他不露聲色地朝著那群人看了又看,似要在最短的時間里理清每個人和永美的關(guān)系似的。
一旁阮晉文給他使了個眼色,怕他性子起了突然告辭,不時用手敷在他的手上讓他別沖動。
“那群人就愛在我舅舅跟前充大頭,一個個使勁踩余光就是想討我舅舅開心,你別太在意。”
見簡白仍盯著那里,他又想說幾句安慰的話,想不到簡白竟然開口了,“那個人是誰?”
阮晉文巡著他的眼神望過去,“是吳伯濤?!?br/>
“永美的?”
“嗯,你周日能見著他,他是永美的非執(zhí)行董事之一?!?br/>
“周日?我看他未必能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