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稀罕當什么未來皇后?!”
御藍斯氣怒交加,對著門板又踢又嚷,那門板卻紋絲不動,只害得自己滿身禁錮劇痛。
錦璃的痛和累,亦是化成銳利的痛,在他心口火藥般炸開。
從前,他只看到她是閃亮耀目的郡主,公主,卻不知,她竟是這樣成長起來的。
前所未有的無力與挫敗,讓他無所適從,不知該如何是好霰。
長活千年,血戰(zhàn)廝殺,九死一生,亦或屈辱戰(zhàn)敗,都沒有這種陌生情緒,來得錐心刺骨。
任憑他天下無敵,竟對一個折磨自己王妃的老嬤嬤,束手無策?詢!
笑話!
他忍不住憎惡自己,氣得抓狂嘶吼,猙獰咆哮,發(fā)泄胸腔里積壓的怒火。
錦璃漠然看著他瘋狂的舉動,維持著那個極高難度的姿勢,如一只展翼的鳳凰,定格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雪膚鳳眸,波瀾不驚,心底卻隱隱震撼,卻也為此困惑。
他這樣子,很容易令人誤會,他是真的愛著她。
“公子,你都看到了,我不可能是你已故的妻子。去你能尋到之處,去尋她,不要在我這里浪費時間和精力?!?br/>
他只當她的話是耳旁風,詭速沖到她面前,柔聲建議,“璃兒,你先歇一會兒,反正她看不到……”
“平嬤嬤不來催,我自是可以偷懶,可是……母妃也盼著我當皇后呢!我怎能不努力給她看?”
錦璃一眨眼,淚花就滾下腮畔,她轉頭看向窗外。
御藍斯疑惑,循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
湖畔邊,他曾經(jīng)居住過的明瑄閣三樓,有女子正立在窗口,拿一支纖長的單筒遠鏡,朝這邊看……那正是王綺茹。
御藍斯無奈地擋在窗口前……
錦璃反因他的舉動失笑,“公子忘了,只有我能看到你,其他人都看不到你?!?br/>
“這足以證明,你是我的王妃!”
錦璃啞口無言,無法承受他誠懇,焦灼而癡情的目光,強硬地別開頭。
這男子風華絕代,如妖似魔,癡情如火,溫柔體貼,還如此擅長魅惑女人,實在叫人難以抗拒!
若他真實存在,不知要惹多少女子芳心暗許。
世間姹紫嫣紅粉黛嬌顏無數(shù),他的王妃,卻獨能惹他鐘情不渝,那……是怎樣的女子?!
錦璃慨然一嘆,深吸一口氣,繼續(xù)練功。
相較之下,她這等三腳貓,太遜色了些。
*
這一天,練完功之后,錦璃的飛鸞舞并無絲毫長進,只被打得渾身紫青,卻自始至終,未吭一聲。
她打定主意,絕不嫁給康肅!
*
晚膳時,王綺茹和蘇錦煜聽說錦璃被打得厲害,都過來陪錦璃用膳。
她連碗都端不起,需得孫嬤嬤一口一口喂。
王綺茹和蘇錦煜卻都似已經(jīng)習慣,見怪不怪地,只勸她多吃點。
“今兒武場上比武射箭,獨康肅總是射偏。真不明白,皇上為何要選這一無是處的蠢東西當太子!”
一想到妹妹一番挨打受罵,是為那樣一個人挨的,蘇錦煜便食不知味。
“偏他床上厲害,聽說今兒又有一個宮女,被皇后逼著喝了墮胎藥?!?br/>
錦璃聽著哥哥的話,默然吃著飯菜,不時看默不作聲,立在窗口的御藍斯。
不禁意外于他的安靜。
平時,有人時,他總是喜歡逗著她說話,故意叫人以為她瘋瘋癲癲自言自語,今兒這是怎么了?
瑤云閣四周,荷葉層疊,都被燈光映亮,遙遙望去,一片碧綠延伸入夜,深靜宜人。
蛙聲蟲鳴,齊齊傳來,又似太過喧鬧。
“璃兒,不好好吃飯,總看窗口那邊干什么?”蘇錦煜疑惑地伸長脖子往外瞧,“外面有那么好看么?”
“咳……”錦璃忙從那俊雅的身影收回視線,卻被一口珍珠米嗆到。
御藍斯轉過頭來,正看到她面紅耳赤,忙著向孫嬤嬤要湯喝。
他上前走到她近前,見她不自在地挪了一下,抬頭,正見他頓住腳步。
深邃的鷹眸望著她,星輝殊璃閃爍,分外驚艷。
偏在此時,小蓮就在外通報。
“王妃娘娘,前院的人來通報,說恪皇子非要見郡主不可?!?br/>
“這個南宮恪,怎如此不識抬舉,我話已經(jīng)說明白,今日也趕走他多次,璃兒和他沒可能,為何他非要糾纏不清?!”
王綺茹氣惱地擱下碗筷站起身來,“若是被太后和皇后知道此事,不知又要如何說道。”
蘇錦煜起身,扶住母親的手肘,溫聲勸慰,“母妃,不如讓他進來,他到底是救過您!”
“您先吃,兒子去把他迎過來,且看那南宮恪想做什么?當著我們的面
,他定不敢對璃兒做什么?!?br/>
錦璃大口吃著飯菜,一聲不吭。
今兒累了一天,她真的餓了,更不想因一個兇殘的吸血鬼,倒了胃口。
卻不等蘇錦煜出去,南宮恪已然拿著一瓶藥,到了門口。
御藍斯忙提醒,“錦璃,別吃那藥,里面有他的血?!?br/>
南宮恪對王妃和蘇錦煜寒暄過,就把藥放在錦璃面前,順勢坐在她身側——孫嬤嬤剛讓出的椅子上。
艷若寶石的棕色眼眸,靜冷微轉,在看到她手背上被藤條打出的傷痕時,幽暗一抹紅光閃過。
察覺到王綺茹和蘇錦煜都在盯著自己,他沉重吸了一口氣,卻不經(jīng)意地,呼吸了她馥郁甜美的芬芳。
幾乎是克制不住地,他唇角揚起一抹異常溫柔的微笑。
錦璃望著他,澄澈的眼底,盡是憎惡與鄙夷。
他卻不以為意,柔聲說道,“平嬤嬤永遠不會再折磨你。今日,她離開王府之后,就被馬車撞傷。太后下懿旨,讓她返回本家,好生休養(yǎng),平日教習你的幾位嬤嬤姑姑也都遣散出宮,以后,我來教你琴棋書畫禮樂歌舞。”
錦璃死死盯著他俊美含笑的臉,如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嘲諷牽動唇角。
“你殺了平嬤嬤?”
王綺茹驚怒呵斥,“璃兒……放肆!恪皇子是母妃的救命恩人,你怎能對他無禮?!”
“王妃娘娘息怒,錦璃如此猜測,也不無道理。畢竟,我是因為太喜歡她,才看不得她受傷。撞傷平嬤嬤的馬車,是我親自駕著的?!?br/>
南宮恪說得泰然從容,理所當然,似殺了平嬤嬤,也不過是他的份內事。
當王綺茹和蘇錦煜意識到,這壓根兒就是在告白時,為時已晚。
南宮恪突然湊近錦璃,大手扣住她的后頸,突然吻上她的唇。
錦璃驚怒惱羞,忍痛拼力揮出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南宮恪臉被打得歪向一邊去,粉白的唇角,淌下艷紅的血,絕美的容顏,愈加詭艷如妖魔。
王綺茹擔心地忙起身繞過桌案,把女兒擋在身后。
“恪皇子,你的話,璃兒都已聽到了,既然是太后懿旨,我們定遵旨行事!”
南宮恪站起身來,漫不經(jīng)心地抹了下唇角,卻并不在意這點疼,反而是回味剛才那一吻。
他也沒有理會王綺茹的話,只對錦璃說道,“既然你已經(jīng)能打人,便說明已經(jīng)無礙,我也該回去了?!?br/>
王綺茹暗松一口氣。
他卻似忽然想到什么,忙又道,“明日起,我就來教習,牡丹宴迫在眉睫,王妃一定也希望她能順利通過太后的考驗。”
“恪皇子,容本妃多說兩句!”
王綺茹身為王氏嫡女,從前,也和吸血鬼做過生意。
卻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目中無人霸道狡猾的。
這南宮恪是血族皇子,卻因母親慘死而不與血族相認。
他前來大齊,野心勃勃,目的明確,分明是要借大齊的兵力揮兵度過玉鱗江鏟平血族。
“恪皇子,錦璃是蘇氏嫡女,有使命在身,今日本妃都已經(jīng)再三說清楚,還請恪皇子你……”
南宮恪莞爾,他盯著王綺茹蒼白的臉,眼底卻冷光犀利。
“王妃娘娘,你真的甘愿將女兒推入那個火坑里?若您的目的是讓她坐上鳳椅,將來我定讓天下臣民,跪匐她腳下……尊她為后!”
王綺茹驚得顫抖,再無話可說。
她著實沒想到,這位皇子殿下,竟然……這樣毫無忌憚地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
蘇錦煜也驚得站起來,“南宮恪,你不怕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錦煜,你確定你的好兄弟康恒,是真心愛錦璃么?就我所知,這會兒,他正和蘇靜琪躺在一張床上,不信……你可以去他的寢宮里瞧瞧!”
錦煜擔心地看了眼錦璃,就見她低著頭,木頭人一般,眼神也空空靜靜,無甚反應。
“璃兒,你別擔心,我去瞧瞧,康恒一定不會做這種蠢事的?!?br/>
“哥,恪皇子無所不能,我們……也應該相信,他一定卑鄙地什么都能做到!”
錦璃說完,跌跌撞撞地沖上樓去。
御藍斯擔心地忙跟上她,“錦璃……”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br/>
本是跟上來的王綺茹聽得此話,只得又下去。
南宮恪告辭,蘇錦煜忙策馬出府,直奔皇宮。
御藍斯在床沿坐下來,見她錦被蒙著頭,身子啜泣顫抖,欲言又止。
終于……他還是等到她哭過癮,從被子里鉆出來,才開口。
“錦璃,你有沒有想過,如何擺脫南宮恪?”
“如何擺脫?”
“去跳崖!”
這吸血鬼總是三句話不到,就催她去
跳崖。
“如果我跳崖之后,不是你的王妃,我豈不是要白死?!”
“至少,你的父母,兄長,可以免被南宮恪糾纏利用?!?br/>
御藍斯百般不愿,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恐嚇她。
“被吸血鬼愛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有朝一日,他耐心用盡,會催眠你,以血液牽引掌控你。”
錦璃精通醫(yī)術,對吸血鬼的血也熟知,自是明白,他的話不是玩笑。
可……“你也是吸血鬼!”
“我不一樣,我是真心關心你,而且,我絕不濫殺無辜。”
“我考慮一下。”
“那……你考慮多久?”
她坐起身來,看怪物似地盯著他,“這位吸血鬼公子,你殺人太著急!”
御藍斯被她噎住。當然,他的確是在殺她,可他也是迫不得已……
“別叫我吸血鬼公子,我叫御藍斯?!?br/>
錦璃詫異失笑,“你……是御藍斯?”
“是!”
“莫黎城的城主,血族溟王?”
“是!”
她忽然就忘了前一刻的難過。
“我聽哥哥說了,前幾日在玉鱗江上,血族最美的皇子御藍斯被射殺而死,原來,就是你?!”
他很不想承認這件事,但是……“是!死去的,的確是他?!?br/>
想起他乘著大船在江面上飄過的一幕,錦璃不禁毛骨悚然,激靈打了個冷戰(zhàn)。
那會兒,竟是他剛剛靈魂出竅么?
見她一臉悚然地盯著自己,呼吸不穩(wěn),御藍斯不禁擔心她懼怕自己。
他無奈而小心地解釋,“雖然我……算是鬼,但是,我不會傷害你的!”
錦璃忽然想到什么,忙奔了出去。
御藍斯不明所以,擔心她出事,只得從窗子飛身飄出去,跟上她。
她卻是強忍著全身劇痛,直奔到了王府的藏書閣里。
匆促亮了燈,她挨個書架翻找,終于……到關于血族的最新史書,拿到桌旁急迫地打開來。
因為,終于能夠勸服這只孤魂野鬼離開,絕美的鵝蛋臉上,難掩興奮與驚喜。
御藍斯優(yōu)雅一撩錦袍,在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來,看到了那史書上的文字,不禁哭笑不得。
他的歷史,輝煌震驚天下,卻也……劣跡斑斑。
宏大的藏書閣,書墨香氣濃郁,桌案上一爐檀香,裊裊飛升。
莫名地,這檀香,讓御藍斯一團怒火蕩然無存。
從前,她習慣用荷香,是因為,那荷香南宮恪專門為她調配的。
在這一世里,她靜雅如檀,純純靜靜地一個小女子,心里不曾真正的有過任何人。
她做一件事,就會專心去做好,她若真的愛一個人,也會全力以赴的去愛,正如現(xiàn)在,她開始了解他的過去。
這或許……是一個好的開始。
她水蔥似地指一行一行劃過紙面。
“有了!御藍斯,你看!”
御藍斯湊過來,視線落在一行字上。
“溟王生平迎娶過八位王妃……這里面沒有我的名字!”
“蘇錦璃,溟王第九位王妃,乃大齊寧安王府郡主,后被加封為念伊公主,又是狼王軒轅博破例收的義女。
她能歌善舞,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最精通刺繡與醫(yī)術,偶爾有些蠢,有點迷糊,但大致還算個聰明的女子。
她前世嫁給南宮恪,遭背叛,帶一子南宮謹嫁于溟王。
溟王對南宮謹視如己出,后,她又為溟王誕下一子,蘇無殤。
因血族不容吸血鬼混血兒,無殤始終隨母姓。
再后來,她又孕有一對兒孿生女兒,至今為止,孕期已近五個月。
但是,無奈,蘇錦璃乃是九命真鳳為一統(tǒng)天下而生,如今亡故,需得尋回轉世亡魂,方能讓一對兒孿生女兒順利降生?!?br/>
說著,他便起身,鄭重地在她面前跪下來。
錦璃被他一跪,不禁驚跳起來。
雖然他是亡魂,但他是……威震天下的溟王!她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子,何德何能承受他如此一跪?!
“御藍斯,你……你先起來!”
“錦璃,我知道,你聽這些……一定很陌生,一定也覺得,我是在騙你。但是,你對十惡不赦的趙側妃尚且仁慈,你就當本王的女兒是陌生人,幫我救救她們吧!”
錦璃惶恐地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是在救他的女兒,卻也是在要她的命……不是么?!
錦璃感覺腮畔冷涼,竟是眼淚簌簌落下,她卻不知,自己為何在哭。
她承認,自己只是被這男子的境遇感動。
但是,看到書本上的字,她越是確定,自己絕不可能是他的王妃。
鄭重地呼出一口氣,她說道,“御藍斯,我問你一個問題?!?br/>
“你問?!?br/>
“我蘇錦璃,是注定要嫁給大齊儲君的,為何會嫁給你這樣一個,死去八位妻子、且風*流不羈的男子?當然,我并非諷刺你不好,但是……”
她把史書推到他面前,示意他看。
“這上面說,血族諸皇子皆兇殘暴戾,深不可測,荒唐無度,御之煌,御藍斯,御薔,御遙等,時常聚眾作樂,且豢養(yǎng)許多“寵物”相互分享?!?br/>
“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
錦璃自嘲一笑,“我蘇錦璃自恃不是個聰明女子,我該不會……恰好是你豢養(yǎng)的寵物之一吧?!”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在她眼里,他是這樣的人么?“錦璃,你這是……是……拒絕本王?”
“是!”
“為何?”他怒火羈壓不住,瀕臨爆發(fā)。
“因為,我知道,你和南宮恪,是親兄弟!我嫁給誰,也一定不會嫁給你!”
錦璃直接將史書那一頁撕下來,拍在他面前,拂袖離去。
御藍斯疑惑起身,看向桌面上那一頁紙。
原來,人類的對于血族的歷史,竟比血族人自己還了解。
他差點忘了,自己的母妃,康悅蓉,也是一位大齊公主。
血族王寵妃康悅蓉孕有兩子,長子御溟,后被群臣齊力打壓,更名為御藍斯。
次子御恪,未得見生父容顏,被狼王收養(yǎng),自幼服用狼血長大,與血族王再無牽引,形同陌路。
后,御恪長大成人,自更姓為南宮,反諷血族有北宮,東宮,西宮,獨容不得生母康悅蓉。
因此,他將南宮建在心底,獨容母妃一人。
不,這史書……這口氣,分明是南宮恪親自撰寫的!
御藍斯氣得冷揮袍袖,那紙片,碎破成灰燼。
然而,他卻無法責怪南宮恪,因為,在他眼里,血族也是這樣的……
*
牡丹宴,錦璃盡量早起趕到,卻還是晚了。
她一身粉色宮裝長袍,拖曳過長階,入了宏大的亭子里。
本想坐在康恒身邊,卻見,他正擁著蘇靜琪,兩人相談甚歡,似都不認識她一般,眼神疏冷地看她一眼,繼續(xù)聊……
哥哥身邊,坐了康晴公主。她自是不能過去,自討沒趣。
康肅身邊,坐了蘇妍珍。
謝天謝地,這位子她巴不得有人搶占了去。
四處都是成雙成對兒,正迎合了太后舉行牡丹宴的目的,卻獨她……無處安放自己。
“錦璃,過來坐!”
南宮恪的位子在主位的左側,正是座上賓,而他身邊,格外放置了一把鋪了錦繡荷花軟墊的椅子。
偏在這時,太后駕到,眾人忙起身行禮。
太后一掃眾人,見錦璃在場中央,欣慰地笑了笑,“錦璃,你這是迫不及待,要給大家獻藝呢?飛鸞舞,可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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