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攤濃稠的黑色血液灑在桌上,瞬間把桌面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華天明虛弱地在桌前隨便照了一張椅子坐下,遠處的紙和筆隨著他手腕輕輕一抖飛到面前。
潘月和胡雷對視一眼,互相從對方眼里讀到了兩個字:報仇。
“別輕舉妄動?,F(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不想和你們浪費時間?!?br/>
華天明趴在桌上奮筆疾書,背后卻像是長了眼睛,頭也不抬地警告二人。
潘月把目光投向方陽,見他也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作罷。
片刻之后,華天明把一張圖紙放在了桌上。
“你們有三天時間,保重?!?br/>
說罷,華天明就在傳送氣泡的籠罩下消失在了空氣中。
“坐吧?!?br/>
方陽嘆了口氣,緩緩給潘月和胡雷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原來想要讓潘月回到過去需要四件神秘材料,而其中一件就在華天明畫下的地圖中——死池深處的迷宮。
迷宮原本由一只邪神的眷屬看守,眷屬的力量過于強大,就連方陽也沒有絲毫勝算,但恰巧前幾天方陽通過在和平鴿安插的內線得知了一個消息:x先生可以召喚那個眷屬。
這就是方陽讓華天明參與這次會議的原因,眷屬被召喚后會跟隨召喚者三天,他們只需要激怒x先生就可以將邪神的眷屬引出地牢。
他們本想讓華天明當誘餌,可怎么也沒想到x先生居然會召喚它來攻擊潘月。
“潘月,對不起,是我疏忽了?!?br/>
“沒事沒事,只是你和華天明......”
潘月早就習慣了面對危險,對此并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反而是方陽和華天明隱約可見的合作關系讓他心生疑惑。
“互相利用罷了?!?br/>
方陽看上去不想對此過多解釋,將地圖拿到了潘月和胡雷面前。
只見地圖上詳細的標注出迷宮的每一個出入口,而迷宮的中心被畫上了一個熟悉的符號。
那個圓圈包裹著長方形的符號。
“小胡,你的命格屬電,可以很好地掌握雷電之力,我需要你在迷宮的入口制造兩條繩索拉住我們以防不測,潘月,你和我一起進入迷宮,出發(fā)?!?br/>
“......”
方陽看了一眼還在發(fā)愣的潘月,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傻小子,都是自己人,還愣著干什么呢,帶我們傳送去湖光村?!?br/>
“啊......好的,但我有個疑問,為什么我們不直接傳送到迷宮中心?”
“傳送的目的地只能是你去過的地方,否則就會去附近黑暗能量最強盛的地方?!?br/>
潘月這才明白為什么迷霧之城里他會出現(xiàn)在教堂,這也在華天明的計算之中嗎?他想到這里,心里對他的懼怕又增添了幾分。
“走吧,越早行動越安全?!?br/>
伴隨著一陣能量波動,潘月帶著方陽和胡雷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那深不見底的死池依然如往常一樣張開黑色的大嘴,但這一次潘月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放松了許多——沒有喋喋不休的囈語,也沒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精神不動。
他對著方陽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這個曾讓他恐懼的深淵。
或許,面對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面它。
下墜......下墜......
他曾在面對紫羽鷹的幻象時體驗過這種在黑暗中下墜的感覺,但這一次有方陽在身后,他的心里格外踏實。
大約十幾秒后,三人被下面升起的一股強大氣流穩(wěn)穩(wěn)托住,安全地落在了潮濕的地底世界。
方陽緩緩放下雙手,氣流隨之消失。
“小胡,來?!?br/>
“是!”
兩道黃色的弧線應聲從胡雷手邊竄出牢牢地困在方陽和潘月腰間。
“辛苦你在這里等著,潘月,跟我走。”
“好?!?br/>
二人的身影逐漸被黑暗吞沒,胡雷手上的繩索也隨著他們的步伐一路向前延伸。
血紅色的光亮在他們身后逐漸被陰影吞沒,方陽揮手在二人周圍燃起一圈淡藍色火焰照亮了陰暗的地道。
潮濕粘稠的墻壁上爬滿了蜘蛛和青苔,這些習慣于生活在陰影中的東西在這里組成了一個融洽的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將深淵中的迷宮組建成一個陰森的樂園。
“邪神的眷屬雖然暫時不在這里,但應該會有不少變異體和異界魔,你用自然之力拿它們練練手,有危險我會出手的。”
“好?!?br/>
不管身處何方,方陽沉穩(wěn)的聲音總能讓潘月的心徹底放松下來。
“黑魔法和高級異鬼的精神力量出自同源,精神力強大的異鬼可以壓制住你體內的黑暗能量,但自然之力不會受到影響?!?br/>
“明白了,方陽將軍?!?br/>
“你還是直接叫我方陽吧,這么稱呼我不太習慣。”
“方......方陽......好的......”
一陣悲傷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方陽逐漸認清了一個現(xiàn)實:不論他自己怎么努力,不論他們曾經的關系有多好,橫亙在二人之間那二十多年的歲月是不可忽視的,他們不可能再像當年那樣稱兄道弟了。
“咳,方陽將......方陽,你臉上的疤是怎么來的?”
“很多年前被一個朋友誤傷的。”
“哦......”
他們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覺已經在地道里前行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在前方看到了一個分岔路口。
方陽拿出地圖,滄桑的眉宇間隱約出現(xiàn)一絲疑慮。
“按照地圖上來看,我們需要經過一個拐角才會見到岔路,但記得很清楚我們這一路都是直行的?!?br/>
“我也記得是這樣的。難道是......”
“算了,繼續(xù)走吧。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情況你把我們傳回入口就行?!?br/>
“好?!?br/>
“來,左轉。”
方陽領著潘月剛走過拐角就警覺地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道路遠比入口處寬敞得多,通道頂部和兩側的墻壁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縫,它們以不自然的弧度向外擴散,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物體強行撐開過。
隨著他們的深入,地道向外擴散的幅度也越來越大,直到他們走入了一個近乎球形的石室。
白骨。
映入眼簾的是許多副殘破的骨架,散落一地的頭骨和人類的幾乎一模一樣。
“草。”
縱是方陽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面對這凄涼的景象仍不免發(fā)出一聲咒罵。
這時,遠方的通道里傳來了隆隆的響聲,似乎有什么東西正被狹窄的通道擠壓著朝這里快速趕來。
那巨大的聲響越來越近,方陽從腰間取出鐵棍敲擊地面,圣光照亮了整個通道,那東西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不受法器影響,看來不是高級異鬼。潘月,你有沒有感受到精神波動?”
“沒有?!?br/>
終于,他們看到了那東西。
它看上去沒有骨骼,如同爛泥一樣在墻壁的擠壓下不斷翻滾變化。
這攤“爛泥”由一種介于固體和液體之間的灰綠色物質組成,雖然極為柔軟卻非常牢固,經過了這么長距離的移動居然沒有絲毫磨損的痕跡。
“變異體......”
潘月突然覺得自己的胸口如同被狠狠地打了一拳,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涌上心頭。
和遇到那些高級異鬼時的恐懼不同,此刻他并沒有感到害怕,而是幾乎想要流淚的心痛。
因為讓他震驚的不是那東西怪異的組成。
潘月在不斷攪動的“爛泥”中看到了許多人類的五官。
眼睛、鼻子、嘴巴......
它們的位置早已被打亂,像是掉入洶涌的海水中一樣四處流動。
他終于明白那如同腐敗尸體一樣的灰綠色物質是什么了。
眼前這個古怪的東西,竟是那些尸骨的主人組成的肉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