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棋子星羅密布落在棋盤上。黑白雙方,各為犄角,各抱地勢。此刻,林洛的白子,已經(jīng)首尾相連,組成一條完美的大龍。
而陸鈞瑤所指的空白位置,正是林洛畫龍點(diǎn)睛,收官陣眼所在。
即便孫仲略想落在這個(gè)位置,也落不下來。因?yàn)橹車橇致宓陌鬃?,他的黑子均被白子拒之門外,難進(jìn)分毫。
“叮!”孫仲略把手中舉著的黑子一丟,非常不甘道:“我輸了。”
司徒封侯站在棋桌前,好半響沒回過神來。
他最初是慵懶地躺在睡椅上,之后坐起,再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驚詫的站起身來。
“錢塘第一手”居然就這么輸了。
固然,有他輕敵在前。但林洛也并沒占他便宜,一直都圍繞天元,和他一路激戰(zhàn)。從中心,戰(zhàn)到各個(gè)星位,沒有一次落逃。
這等魄力,就算司徒封侯都自愧不如。
“我說過,想要號令天下,也得有這個(gè)能力才行?!绷致逋樕F青的孫仲略,微微一笑道:“不過,說句老實(shí)話,你的棋力也還馬馬虎虎,湊合著能看。”
“你!”孫仲略氣得差點(diǎn)掀盤而起。
“再來!”孫仲略大手朝棋盤一掃,瞬間把百十顆棋子攝入手中,然后手一撒,天女散花,黑子、白子,分別落入對應(yīng)的棋罐。
林洛看著孫仲略這一手,眸中閃過一絲驚色。
好手段。林洛心中暗驚道。
這手天女散花,無論是手法還是勁道,都大有來歷。對黑白棋子間微妙的差別,掌握得極有火候。這樣才能瞬息間,把黑子白子分別開來。
棋盤上,還剩一半棋子。
顯然,孫仲略是故意留給林洛的。
剛才在棋藝上大意失荊州,他想在這武道上,找回些顏面。不過,他并沒有司徒封侯這般高深莫測的境界,不能瞬息間看出林洛的竅穴受損,無法施展勁氣。
林洛自然猜到孫仲略的意圖,看也不看孫仲略一眼,直接站起身,望著還在震驚中的司徒封侯,沉聲道:“前輩,您許諾的靈茶,可以兌現(xiàn)了吧?!?br/>
“??!”司徒封侯從驚愕中蘇醒過來,滿臉洋溢著笑容道:“這局仲略輕敵在先,不算。再來、再來!”
話一說完,他蒼勁有力的大手往棋盤上一按。粒粒棋子立即震飛而起,他手中空中一拂,黑子白子頓時(shí)涇渭分明,各自從空中墜落,落入棋罐中。
“喂,怎么可以這樣?”陸鈞瑤小嘴一撅道:“爺爺,您德高望重,不能這樣言而無信?!?br/>
“怎么言而無信了?”司徒封侯吹胡子瞪眼道:“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許諾了?左耳朵還是右耳朵?快點(diǎn),別廢話,否則這茶葉我不給了?!?br/>
“不給就不給!”陸鈞瑤氣呼呼拉起林洛就往外沖道:“林洛,走!這老東西倚老賣老,我們不要他那狗屁茶就是了?!?br/>
他們倆人的角色是來了個(gè)對換。
之前是林洛要走,陸鈞瑤攔著。現(xiàn)在是陸鈞瑤要走,林洛卻一腳站定。
“好,再來就再來!”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林洛直接拿出手機(jī),開啟錄音道:“這把要是贏了,給不給靈茶?”
“給!”司徒封侯干脆利落道。
“好!”林洛收好手機(jī),眸中迸出怒火道:“這可是你們逼我的。孫仲略是吧,看我不把你殺得丟盔棄甲!”
“讓你黑子。”孫仲略輕哼道。
林洛二話不說,直落天元。
“哦,有意思!”剛坐下的司徒封侯,立即驚呼著站起來??粗裆涣肆致?,笑哈哈道:“孫仲略,你碰到對手了?!?br/>
“哼?!睂O仲略輕哼一聲,沒有說話。
他看似不屑,但心中其實(shí)已經(jīng)咯噔一響,震撼起來。他自己擅長落天元,但卻被林洛以力破力,剛剛200手的時(shí)候,斬落了他。
而現(xiàn)在,對方先行,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落了一手天元。
天元的威力,他很清楚。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shù)。稍有不慎滿盤皆輸。但一旦敢于第一手落天然,那必定有著極強(qiáng)的掌控力。
算子厲害還不行,必須有縱觀全局的大局觀以及運(yùn)籌帷幄的戰(zhàn)術(shù)。每一次落子,都要算出對方各種應(yīng)對可能,已經(jīng)未來的各種走勢。
孫仲略此刻,手中拿著子,便遲遲未能落下。
是糾纏激戰(zhàn),還是避其鋒芒?
他有些舉棋不定。
“拼了!”孫仲略眸中閃過決斷,心中蕩氣回腸道:“我孫仲略,怎能被他殺了銳氣?!?br/>
“啪!”他一手落定,白子與黑子糾纏在一起。
林洛微微一笑,卻并沒有繼續(xù)在天元附近著力,而是手往上一樣,落在右上角星位上。
“這……”看到林洛這樣落子的司徒封侯,嘴角一抽,忍不住就聒噪一句:“這下得也太兒戲了吧?”
孫仲略也不由心中一顫,一時(shí)哭笑不得。自己剛才醞釀良久,把整個(gè)大盤都在心中復(fù)模了一遍。結(jié)果,林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啪!”他也只能跟著在林洛星位附近落子。
轉(zhuǎn)眼間,兩人各落數(shù)子,卻都零散不堪,毫無章法。
一直等到第十子落下,林洛的棋風(fēng)才陡然一變。如狂風(fēng)暴雨般,狂落不下。棋盤上,只聽見清脆的落子聲,有如明快的樂章,令人應(yīng)接不暇。
他越落越快,孫仲略也絲毫不落下風(fēng)。
一直落到第七十子,林洛才眉頭一皺,凝重起來。
這孫仲略,不愧是錢塘年輕一輩第一手,對整個(gè)局面的掌控能力非常強(qiáng)悍。林洛如此不按章法行棋,他居然還能絲毫不落下風(fēng)。
接下來的二十子,雙方都異常謹(jǐn)慎,生怕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而一旁觀棋的司徒封侯,也是連連咋舌,對整個(gè)棋局嘆為觀止。當(dāng)看到林洛步步為營,巧妙布局,把孫仲略一步步引入甕中時(shí),他樂呵呵的臉上,終于有了凝重神色。
孫仲略是年輕一輩罕有的圍棋高手,也是錢塘不可多得的武學(xué)天才。但即便如此優(yōu)秀,卻被明珠來的林洛翻云覆雨間,斬于馬下。這對孫仲略和林洛,都未必是件好事。
收官戰(zhàn),極其緩慢。一直到中午,依然沒有分出勝負(fù)。眼見院中酷熱難擋,林洛不由深吸口氣,手中黑子直接落在天元犄角處。
一子定乾坤。
隱匿在棋盤中的整條大龍,頃刻間,活了過來。龍須顫動(dòng),巨口張開。剎那間,風(fēng)云變動(dòng),棋盤上所有白子,有如江湖魚蝦般,瞬間被巨龍一口吞下。
滿盤皆輸,一子不剩。
“你又輸了!”林洛微微一笑道:“再來嗎?”
看著被屠得一子不剩的孫仲略,呆坐在桌前,好半響才深吸口氣,冷冷道:“再來!”
“可我不想來了?!绷致迥讼骂~頭的細(xì)汗,又抬頭望了望陽光普照的天空,碎了一句道:“這狗日的錢塘天氣,熱死人不償命。前輩,你的茶葉這次能給了吧!”
“當(dāng)然!”司徒封侯咧嘴一笑道:“看在你殊為不易的份上,贈(zèng)送你一錢?!?br/>
“一錢?不行不行!”林洛連忙搖頭道:“一錢怎么夠?至少得半斤!”
“半斤!”司徒封侯驚呼道:“司徒府十年的產(chǎn)量也沒半斤,你這是搶劫啊?一錢,就一錢,你愛要不要!”
“四兩!”林洛下調(diào)一兩道。
“一錢!”司徒封侯肉疼道。
一錢都已經(jīng)要他老命了,何況還四兩。要不是孫女和這陸家小姐熟識,他連這一錢都舍不得給。
雖然司徒府對外說這靈茶看緣分,但其實(shí)哪里有那么多緣分可講。
看緣分,說白了就是想怎么拒絕就怎么拒絕。
司徒封侯常年住在郡守府,并不清楚孫子曾追求過陸鈞瑤。否則以他老頑童的作態(tài),說不定就要為難陸鈞瑤一番。
別的不說,看林洛肯定就沒現(xiàn)在這么順眼了。怎么說陸鈞瑤也是孫子喜歡的人,和林洛呆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好吧,各退兩步,三錢!”林洛伸出三根手指,神色艱難道。
司徒封侯何等眼力,豈會(huì)不知道林洛身上的傷正好需要三錢。老狐貍長眉一顫,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堅(jiān)定道:“最多兩錢,不能再多了。不過,如果你和我再下一局,我可以考慮多給一錢?!?br/>
“不用了!”林洛從懷中掏出一枚錦盒,往棋桌上一放道:“這是慧能方丈托我送給您的,說是您看到此物,會(huì)看在佛緣的份上,多贈(zèng)送一錢。”
“慧能方丈?”司徒封侯一聽到這個(gè)名字,立馬拿起錦盒。
盒子彈開,散發(fā)著淡淡檀香的佛珠出現(xiàn)在司徒封侯面前。
“這串佛珠怎么會(huì)到你手中?”司徒封侯把佛珠拿在手中,愛不釋手撫摸著。同時(shí),眼神之中,露出意外神色。
他怎么也沒想到慧能方丈,會(huì)把這么一串名貴的佛珠贈(zèng)給林洛,然后托林洛轉(zhuǎn)送給自己。而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讓林洛多換一錢靈茶。
這串佛珠在錢塘可有些來歷。本身材質(zhì)雖然不是極其昂貴的名木,但也是名氣不小的高級zǐ檀木。最重要的是這串佛珠,由天竺印國得道高僧菩云法師,贈(zèng)予慧能方丈。
菩云法師在印國家喻戶曉,曾得到過印國總理接近,被譽(yù)為印國第一高僧。
林洛看著司徒封侯震驚的神色,心中一顫道:這佛珠,難道真有什么大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