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了數(shù)日,劍閣一行人終于趕到了憫劍山莊。。
憫劍山莊位于中原腹地偏南方的渝水城旁,傍山而建,一座前莊就已經(jīng)占了大半個山頭。遠遠看著威嚴壯觀。
因為論劍大會的臨近,渝水城中來了許許多多的外地人,大多做江湖打扮。憫劍山莊規(guī)矩森嚴,除了論劍大會當日,其他的時段外人不得進入山莊,。所以這些人基本都堆在了渝水城。
小春他們進城的時候,正趕著正午飯點,本來打算著在城里找處飯館先填飽肚子,然后再尋一處住的地方。結(jié)果這城里當真是人滿為患,但凡是個賣飯的地方,門口都是人頭攢動,擠著吃的,站著吃的,還有干脆在門口臺階上坐著吃的,大有人在。
小春還沒見過這么多人,她震驚道:“怎么回事,這怎么人多成這樣?”
梅茹和小春站在人群中被推來擠去站不穩(wěn),梅茹嚎叫道:“我怎么知道!”
小春費力地抬起頭,朝賀涵之道:“進去買吃的?”
賀涵之獨善其身,抽了個空站到人堆外面。他拍了拍衣裳,道:“我不吃了,你們自便吧?!闭f完,他轉(zhuǎn)頭往街角走去。小春看著他的背影,奇怪道:“他怎么了,飯也不吃?”
梅茹大口大口地喘氣,道:“我,我也不想吃了!”
小春:“......”
賀涵之已經(jīng)走到街角,他站在一堵墻前,靠著一棵樹站著。小春在人群中瞄了瞄,大宗師也不見了蹤影,剩下的人都被擠散了,只能看見陳皮在她們后面努力拼殺著。
人太多,小春怕李青走丟,直接將他的腰帶跟自己的手腕綁在一起,一路拴著他走。因為情形太多紛亂,李青龐大的身軀好似都沒有以前那么引人注目了。
不過,李青不愧是把劍,小春心道,在這種情況下他依舊站得很直,除非是小春動了,否則他就跟扎根了一樣,紋絲不動。小春再回頭看看被擠得面色酡紅的梅茹,嘿嘿一笑,笑聲里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我說,”小春扒拉了梅茹一下,小聲道:“你是劍,他也是劍,怎么差了這么多咧?!?br/>
梅茹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沒見識的小丫頭,想當年阿姐天運之時,比這臭劍可強了不知多少?!彼梢囊恍?,“傻女人,就是好哄。”
小春:“......”
在小春想詞要繼續(xù)跟梅茹斗嘴的時候,新一鍋的包子好了。
那滿滿的肉香,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
小二端著包子出來,放到飯館門口臨時搭建的攤位上。
“包子包子,新出爐的包子喲——??!”
他還沒吆喝完,大批的人從后方涌進,小春頓時一個踉蹌。李青動作很快,他拉住小春的胳膊,將她牢牢扶穩(wěn)。小春拉著李青往前擠,“快快!晚了就沒了!”小春挽起袖子,使勁往前擠。
不過小春這里同別人比起來,其實還好。因為李青的緣故,他一直呆在小春身邊,人高馬大往人群里一站,銅墻鐵壁一般,幫小春擋下不少人潮。
小春博了命一樣買了幾袋包子,等她拼死拼活擠出來的時候包子都變成餅了。
小春拿著包子往后走,其他人已經(jīng)都回來了,梅茹頭發(fā)散亂,坐在樹下面整理。。除了小春以外,陳皮也買來了包子,他和小春將包子放到一起,小春從里面挑了幾個還算完整的,給大宗師送過去。
大宗師正在墻根底下打坐,睜著眼睛一路看著包子到自己的面前。小春恭敬地將包子遞給他,道:“師傅,人太多了,我們就弄到點包子,您先將就一下吧?!?br/>
大宗師樂呵呵地將包子拿過去,“沒事沒事,包子好,包子很好?!?br/>
那邊,陳皮在給其他的弟子分包子,。小春回去又撿了幾個,給衛(wèi)青鋒送去。
“大師兄,吃包子。”
衛(wèi)青鋒正在栓馬匹,他扭頭,看見小春手里捧著的包子,欣慰一笑道:“你吃吧,我還不餓?!?br/>
小春:“走了一上午了,你怎么不餓?”
“人家功底深厚,這么一會算什么,哪像有些人兩個時辰不到就開始叫餓?!?br/>
“......”小春歪過頭,看著梅茹在樹下面慢悠悠地說風涼話。小春對她道:“我剛才給大宗師送去了,大宗師都吃了呢。”
梅茹一吹手,道:“上了年紀,總是饞了一點?!?br/>
小春蹬她,壓低聲音道:“你小聲點,萬一給師傅聽到了呢!”
梅茹白眼一翻,靠在樹上閉目養(yǎng)神。
衛(wèi)青鋒看著小春,淡笑道:“不必管我了,你先吃吧?!?br/>
小春無法,只有將包子拿了回去?;厝サ臅r候,她余光瞄了一眼站得最遠的賀涵之,他閉著眼睛懶散地靠在墻上,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小春猶豫了一下,到底是走了過去。
她來到賀涵之面前,道:“賀涵之,你餓不餓,我剛剛買到包子了。”
等了很久賀涵之才睜開眼睛,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小春一眼,又閉上了。
“......”小春深吸一口氣,又道:“趕了一上午的路,還是吃點東西吧。渝水城人這么多,咱們找過夜的地方都難,等下肯定會更累的?!?br/>
賀涵之慢慢開口道:“換幾個過來。”
小春:“?”
賀涵之看著小春,道:“我說換幾個包子過來?!?br/>
小春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賀涵之,奇怪道:“換幾個?為什么,這幾個是為數(shù)不多完整的了,剩下的好多都擠碎了。”
賀涵之:“擠碎了你怎么吃?!?br/>
小春笑了笑,道:“我們沒事,我吃碎的也行。”她說著,又加了一句,道:“只要里面的肉餡還在就行。”
小春本是開著玩笑,誰知賀涵之的臉色更差了,他低聲一句:“換,不然我不吃?!比缓蟊汩]著眼睛靠了回去,不再說話。
小春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然后轉(zhuǎn)身給他換了幾個包子。
“喏,這回行了?”
賀涵之沒多話,接過包子。小春匪夷所思地看著他,道:“真是怪了,往日都是搶好的,今日是中邪了不成?!辟R涵之瞪了她一眼,小春縮縮脖子回去了。
她拿了兩個包子,找到李青。
李青剛剛被小春安置在角落,小春再找到他的時候,他老老實實地蹲在地上。
小春玩心起來,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因為人很多,街上人聲鼎沸,把她的腳步聲遮得嚴嚴實實。小春來到李青面前,她拿包子放到李青的鼻子底下。
李青沒反應。
小春晃了晃手,又往李青鼻子上近了近。
李青還是沒反應。
小春皺眉,她眼睛瞄著包子,在李青高挺的鼻峰下面恍惚地飄來飄去,。
李青終于有反應了,他哆嗦了一下,然后打了一個噴嚏。一瞬間,小春感到零星的鼻涕口水噴了滿手。
“......”
小春覺得最近什么都不順。
她目光呆滯地將手里的包子扔了,擦了擦手,拿來另外一個包子,蹲在地上啃。
李青感受到了小春的氣息,他伸出手,正好扳住了小春的大腿。小春臉一黑,一巴掌扇過去。
“老實點!”
李青悶悶地咕嚕了一聲,低著頭蹲在小春身邊。小春咬著包子,邊吃邊贊嘆道:“不愧是中原第一大城,東西就是好,連包子都比咱們那的香。”
李青沒有答話,還是低著頭。
小春終于感覺出李青有些低落,她放下包子,在身上抹抹手,蹲到李青對面。
“大塊頭?”
李青:“咕嚕......”
小春抬手,摸摸他的腦袋。
“怎么了,這幾天你好似一直都沒什么精神。”
李青搖搖頭,小春想了想,又道:“難道出來久了想家了?”
李青低聲道:“沒......”
小春看了李青半天,總覺得有些話說不出口。她最近總在做一個夢,夢里一直烏黑黑的,她好似是一朵云,同無數(shù)的云朵相擠在漆黑的天際,它們一起被狂風吹襲,朝著一個方向涌動。
那夢沒有盡頭,它們一直翻滾一直翻滾,直到小春醒過來。
那夢讓小春覺得壓抑,冰冷且壓抑。
就像她對賀涵之所說的——“有些事,我說不出口,但并不代表我感覺不到?!?br/>
小春探身,輕輕抱住李青,李青的臉埋在她的懷里,她覺得他異常的脆弱。
有些事讓她覺得不安,但她毫無辦法。她只希望這些都是她的多慮。
吃過東西,他們開始找住的地方。
渝水城早就人滿為患,外面到處可見夜宿街頭的江湖客。小春他們跑了好幾條街,沒有一個客棧有空房。
“怎么辦......”站在路旁,小春一臉愁容地問梅茹。梅茹揉了揉肩膀,一臉不在乎道:“什么怎么辦,連青樓都沒地方落腳了,還能怎么辦。要我說咱們進山里隨便睡一晚得了,還費什么時間找?!?br/>
小春看了眼衛(wèi)青鋒。自從離開名品軒,賀涵之像是被壓癟了的饅頭一樣,一點精神都沒有,一切都由衛(wèi)青鋒負責,就算住了破客棧,他都沒再多說什么。
衛(wèi)青鋒顯然也明白了他們不可能在渝水城找到落腳的地方,他對眾人道:“今日我們得去山中休息一晚了。”
陳皮在一旁道:“大師兄,我們快些走吧,等下晚了城門就關(guān)了?!?br/>
衛(wèi)青鋒點點頭,他無意中看了小春這邊,又很快移開了目光。
“......”小春拉著李青,往城門走,其他書友正在看:。她邊走邊同李青小聲講著,“大塊頭,咱們今夜要去山里住了。不過我們前些天也是在山里住的,也沒什么?!彼f著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她沒有想著讓李青陪她說。她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從前李青不說話的時候,她隨便講個一兩句就不耐煩了,可是現(xiàn)在李青一日比一日無言,小春卻是不想再在他面前沉默。
來到山林,人一點也沒少。
小春頗為震驚地看著鋪滿半山坡的人。
“這也可以!?”
梅茹哈哈一笑,道:“少見多怪,論劍大會是憫劍山莊每年一次的盛會,江湖上數(shù)得上的數(shù)不上的門派都要來湊湊熱鬧,人多還不正常?”
小春瞄了一圈,然后悲憤地指著一伙人道:“不是說‘論劍大會’么!那邊那一群扛槍的是怎么回事!?”
梅茹打了個哈欠,道:“別這么拘泥,雖然只有用劍者才能比試,但是又沒說別人不能看熱鬧啊。論劍大會是武林盛事,這都不來算什么江湖人?!?br/>
小春小聲道:“什么武林盛事,劍閣好多年也沒有來過呢?!?br/>
梅茹瞥她一眼,道:“別以為小聲我就聽不到唷?!彼钪〈旱氖郑溃骸昂冒?,劍閣出塵脫俗,不屑參與這些個俗事?!?br/>
小春拉著臉皮道:“你的意思是劍閣現(xiàn)在俗氣了?”
“......”梅茹被咽得頓了片刻,她抬手掐著小春的下巴,輕輕晃了晃,道:“嘖嘖,我怎么以前沒發(fā)現(xiàn)你嘴皮子這么順溜呢。”
小春嘿嘿一笑,拉著她往沒人處走。
由于人實在太多,而憫劍山莊傍的這座山又不是能同薄芒山相比的那種大山,只是一座小山而已,所以就導致了很難尋到整片的空地。
最后好歹有人認出了衛(wèi)青鋒。那人上前抱拳,沖衛(wèi)青鋒道:“這位壯士,我見你這佩劍好似斷濤,你莫不是劍閣的大弟子衛(wèi)青鋒衛(wèi)少俠。”
衛(wèi)青鋒回禮道:“不敢當。”
“果然是衛(wèi)少俠。”那人中年模樣,留著滿下巴的胡子,他穿著一身武衣,他腰間別著一雙青色短劍,個子不高,卻十分壯實。
“想不到今年劍閣也來參加論劍大會了。劍閣這么多年都未參與江湖活動,這一次出席,想必是真龍出海有備而來了。”
衛(wèi)青鋒搖搖頭,道:“前輩過獎,劍閣只是來學習的?!?br/>
“你們這一行人這是在做什么?”
衛(wèi)青鋒:“是這樣,我們第一次來論劍大會,不知道會有這么多人,城里已經(jīng)住滿了便想著來山里過夜,想不到......”
“哈哈?!蹦侨诵Φ盟剩跋氩坏缴嚼锶艘粯佣喟?!”
衛(wèi)青鋒善意一笑,那人招呼著手,對衛(wèi)青鋒道:“衛(wèi)少俠,我們來得早,幸而占了片空地,你若不嫌棄,就過去歇一晚吧?!?br/>
衛(wèi)青鋒抱拳,朝那人行禮道:“那便多謝了?!?br/>
那人笑呵呵地在前面帶路,他領(lǐng)著眾人來到一處山泉旁的空地上,這里位置很好,視野開闊,能遠遠地看到憫劍山莊一角。衛(wèi)青鋒道了謝后,讓眾人安頓下來。
小春瞧著衛(wèi)青鋒,忽然一樂,她悄悄走過去站到衛(wèi)青鋒身后。衛(wèi)青鋒是什么人,小春哪能瞞得住,在小春走得還差兩三步遠的時候,衛(wèi)青鋒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了。
“?”衛(wèi)青鋒見來人是小春,頓了一下,低聲問道:“怎么了,。”
小春輕輕一笑,小聲對他道:“大師兄,你說實話,剛剛那人你認識么?”
衛(wèi)青鋒臉一僵,說不出話了。
小春在下面小小地拍了下手,道:“我瞧你就是不認識的樣子,這都能給咱們要著地盤,你真是——”小春說著,在下面給他比劃了個拇指。
衛(wèi)青鋒被她逗樂了,他輕輕拍拍小春的頭,道:“你什么都能看出來?”
小春自豪道:“當然?!?br/>
衛(wèi)青鋒理了一下小春的發(fā)絲,他目光淡淡地看著小春,輕聲道:“也不是......”
小春:“?”
衛(wèi)青鋒:“你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出來......”
小春:“什么?”
衛(wèi)青鋒搖搖頭,道:“我去打水,你們先吃點東西?!?br/>
小春哦了一聲,衛(wèi)青鋒轉(zhuǎn)身離開。小春回到李青身邊,梅茹也坐在那,她對小春道:“等下你可以告訴咱們的大師兄,剛剛那人是浮劍居的掌門人劉忡,他跟衛(wèi)青鋒有過一面之緣?!?br/>
小春:“你怎么知道?”
梅茹沒有答她,接著道:“不過我覺得你說到這他還是想不起來,你可以告訴他,他們在六年前見過,這樣他差不多就明白了?!?br/>
小春:“......”
梅茹說完,往后一趟,睡覺了。
浮劍居的弟子在空地中央生了一團火,小春轉(zhuǎn)過頭時,剛好看見李青面朝著火堆,臉上映著竄動的亮影,小春過去,在李青的身旁坐好。
他們坐在一起的時候,小春得仰頭才能看見李青的臉,他的臉即使在涌動的火光下,也顯得那樣冰冷堅實。
小春坐著坐著,有些累了,她慢慢閉上眼睛,身子也是不由自主地靠在李青身上。李青動了一下,他等小春睡熟了,將她抱回懷里。小春睡夢中舒服地轉(zhuǎn)了個身。
每一次在山里,小春都是這樣睡的,她無比熟悉李青的懷抱和他的氣息。
李青的一只手搭在小春的脖頸后面,他嘴里無聲地念著什么,手掌處的韻律清晰而有力。
小春又做了那個夢,夢里,她變成一朵云,同無數(shù)的云朵擁擠在黑暗的氣流中,她感覺得到氣流的冰冷,可她并不害怕。這么多次夢下來,她幾乎已經(jīng)習慣了。
而那份冰冷,每一日都在減弱。
小春這一夜,醒來一次,她睜開眼時朦朦朧朧。周圍所有人都休息了,小春很想馬上再閉上眼。就在她要閉眼的一瞬,她瞄到兩道人影站在不遠處,眺望著遠方的憫劍山莊。
那兩人的身形在黑夜中形成了兩道修長勻稱的剪影,他們都在望著憫劍山莊的方向。
山很靜,人很靜,天地很靜。
小春朦朧之中,看著那兩道身影。
她總覺得,他們在說著什么,說著一些就算她聽到也不可能聽懂的事情。
小春認出,那是梅茹和賀涵之。
更多精彩內(nèi)容請登錄: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