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夫人先是給馮士程辦公室打的電話，秘書告知馮董不在公司，馮夫人這才又打了兒子手機(jī)。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馮士程正帶著公司里市場部的人在大商場里視察。五年前，馮士程主動辭去外企高薪工作，帶著自己的小團(tuán)隊，開始創(chuàng)業(yè)。
當(dāng)時就看準(zhǔn)了市場，一直做的，都是洗護(hù)用品一類的生意。從開始只有幾個人的小作坊，到今天的上市企業(yè)，一路走來，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也經(jīng)歷了不少。
馮士程有自己的創(chuàng)業(yè)理念，并且?guī)啄陙?，一直堅持自己的初衷?br/>
碧然從創(chuàng)立到現(xiàn)在，推出的每一款產(chǎn)品，都必須天然無害。碧然是本草系列的洗護(hù)品，從洗發(fā)水，到洗手液，成分大多都提取自大自然。馮士程曾經(jīng)也當(dāng)著諸家媒體的面解釋過碧然名字的由來，碧代表綠色，然則是大自然，一再表明了企業(yè)的理念跟文化。當(dāng)然，也有人說，公司用這個名字，是因?yàn)轳T夫人名字里有個然字。
對此，馮士程沒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
手機(jī)響起，馮士程掏出來看了眼，按下接聽鍵。
“媽，什么事？”男人穿著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氣質(zhì)出眾，立在一眾員工中，總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微垂頭，低眉斂眸，神色嚴(yán)肅。
馮夫人還在氣頭上，聲音也冷硬：“士程，現(xiàn)在忙嗎？不忙的話，現(xiàn)在就回來一趟?！?br/>
聽語氣不對，馮士程跟身邊的人打聲招呼，然后一個人走到稍微僻靜些的角落。
“出了什么事？”馮士程微擰眉。
馮夫人說：“這樣，你今天先把手頭工作放一放，回家一趟。剛好今天親家一家也在，兩家人坐下來談一談你們要孩子的事情?！?br/>
“舒然呢？”馮士程眉眼皆冷，男人神色肅穆，語氣也不太好。
“她？”提起舒然，馮夫人更氣，“她現(xiàn)在翅膀多硬，她爸的話不聽，我說她兩句，她就跑了。你看看，你把她給慣成了什么樣子！士程，媽不是挑撥你們夫妻間的關(guān)系，你疼老婆是好事，但是也得有個度。我也不求她對我多孝順，這幾年來，你們怎么相處，我也從來沒有管過?！?br/>
“你們恩恩愛愛的，這是好事。不過，我都等了多久了？她都辭職了，怎么還是不肯生孩子?！?br/>
馮士程大概聽明白了意思：“您先別生氣，我現(xiàn)在回去?！?br/>
掛了電話，簡單交代了幾句，馮士程讓司機(jī)開車過來，送他回去。
路上，馮士程給舒然打了兩個電話，舒然都沒接。他坐在后座，微垂眸望著手機(jī)，眉心隆起。
司機(jī)車子開到別墅門口的時候，舒家一家三口都候在外面。見馮士程回來了，舒成立馬笑著迎過來。
“士程，都是然然這孩子不懂事。你瞧，害你工作這么忙，還得老遠(yuǎn)跑回來一趟?！笔娉赡樕隙阎Γ鎸ψ约号畠菏嫒坏臅r候，完全兩副面孔。
馮士程點(diǎn)頭，態(tài)度淡漠：“舒然呢？”
“親家母就提了一句要她生孩子，她就回嘴生氣，轉(zhuǎn)身走了?！睆堄裉m抬手指了指，“在這邊呢?！?br/>
馮士程沒有去東邊，先是回了自己家。
舒然就坐在樓下客廳看電視，外面父親說的話，她都聽到了。
門響了一聲，又關(guān)上。她聽到了，卻裝作沒有聽到，繼續(xù)看電視。
馮士程換了鞋子，朝她走過去，在沙發(fā)上坐下，望著她。舒然不說話，他也不說話，舒然終于忍受不了了。
“你想說什么就說吧，別這樣看著我?！彼闷疬b控器，把電視關(guān)了，望著丈夫。
馮士程點(diǎn)點(diǎn)頭，問：“你生氣了？”
“我沒有。”舒然說，“至少，沒有生媽的氣。那邊有我不想見的人，所以我回來了?！?br/>
“媽跟你提生孩子的事情了？”
“提了?！笔嫒粦B(tài)度依舊十分堅決，她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想因?yàn)閯e人的原因，而打亂自己的生活，“但是現(xiàn)在還不想?！?br/>
馮士程默了下，道：“舒然，我想，我們應(yīng)該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結(jié)婚這幾年來，我們似乎都沒有真正好好坐下來談過心?！彼拮樱J(rèn)真道，“你可以把你心里的想法告訴我，比如你辭職后想做什么，我們要不要孩子，什么時候要……都可以好好計劃一下。我是想要個孩子，但是如果你執(zhí)意現(xiàn)在不要，我也不會強(qiáng)迫。”
舒然不是個擅長言辭的人，因?yàn)閺男〗?jīng)歷的緣故，她習(xí)慣將自己封閉起來。
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底。如果不是完全信任的人，她也不會輕易跟他做心對心的交流。
眼前這個男人雖然是她的丈夫，但是她并不覺得親近。這五年來，他們更多的，也只是肉體上的接觸罷了。
舒然冷漠望著馮士程，不說話。
馮士程電話又響起，還是馮夫人打來的。
他看了眼道：“媽打來的電話，一起過去吧?！?br/>
舒然本來不打算過去的，但是想了想，又覺得事情既然迎面而來了，總是要解決。遇事逃避，問題也總都在。
“好，我跟你過去。”舒然站起來，“今天就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吧?！?br/>
######
馮夫人還在生氣，她總覺得舒然性子孤僻，一直都不太喜歡她。
“剛剛都跑了，現(xiàn)在過來干什么？”
“媽！”馮士程喊了一聲，拉著舒然在馮夫人身邊坐下，“有什么話，咱們好好說。”
見兒子這明顯護(hù)著兒媳婦，馮夫人更生氣。
“士程，你們兩個怎么過，我不干涉。但是今天我也把話放在這里，必須要個孩子?！瘪T夫人到底是有涵養(yǎng)的人，縱然生氣，也是談吐優(yōu)雅，不會如舒成那樣，張口就罵人。
舒成想借機(jī)也訓(xùn)斥女兒兩句，以解解心頭之恨，張玉蘭拉住了他。
馮家母子婆媳夫妻間，矛盾已經(jīng)夠激烈。這個時候再火上澆油，只會引火燒身。
再說，馮士程的狠勁兒，她昨兒可是也見識了?？粗鴾匮牌胶偷囊粋€人，冷了臉來，還真是嚇人。
這種時候，他們不說話，就是最好的狀態(tài)。
舒然還是那句話：“我不想生。”
馮夫人是徹底被激怒了，脾氣上來，抬手就摔了幾個玻璃杯。
“你不想生，那這個馮太太，我看你也別做了。”馮夫人正在氣頭上，什么話都說得出來。
舒然抬眸看她，馮士程冷著臉岔開話道：“馬上就要過年了，有什么事情，等過完年再說?！庇挚聪蜃谝慌缘氖婕胰?，面色依舊冷沉，語氣也不太好，“岳父今天過來有事？”
張玉蘭笑著說：“都是一家人，沒事就不能過來串門了？”
馮士程沒再說話，只冷漠坐在一旁，面容冷肅。他臉色越來越不好看，也沒人再敢說話。
這個時候，一直照顧老先生的護(hù)工匆匆跑了出來：“不好了，老先生喘不上來氣兒。”
######
馮老先生八十多的高齡，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老先生年輕的時候是軍人，打仗的時候，廢了一條腿，之后一直坐輪椅。老人家原本身子挺硬朗的，就從去年開始，漸漸有些犯糊涂起來。馮士程給老先生請了護(hù)工，照顧老先生平時起居生活。
可能真的是因?yàn)樯狭四昙o(jì)的原因，不過就一年的功夫，老人家真是百病纏身。
急救室的燈滅了，馮士程見狀，忙疾步過去問：“怎么樣？”
醫(yī)生摘了口罩說：“喉嚨里卡了口痰，還好送來的及時。人現(xiàn)在沒事，你們可以去看看?！?br/>
老人家躺在病床上，四周圍的全是人，舒家一家三口也跟過來了。
護(hù)士走過來說：“留兩個下來就行了，別都圍在這里。需要通風(fēng)透氣，不是至親，都出去吧?！?br/>
張玉蘭跟老先生打招呼：“您沒事就好，好好歇著。我們先回去了，等改天，您回去了，我們再來看您?！?br/>
舒家一家走后，醫(yī)生護(hù)士也都出去了。
馮夫人瞥了眼舒然，想再說她幾句。但也知道，老爺子喜歡她，在這里說，恐怕不合適。
“你們兩個吵架了？”老先生開口，望著孫子跟孫媳婦。
“我們沒有吵架，我們很好。”馮士程抓著妻子的手，一并在老人家床邊坐下。
“那我怎么聽到有人摔杯子的聲音呢？”老先生說，“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可千萬別吵別鬧，我還指望著，你們給我添一個曾孫呢。”
“舒然，你出來?！瘪T夫人實(shí)在聽不下去，說了一句，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舒然朝病房門口看了眼，將手從丈夫手中拽開，跟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