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散落在整潔的床上，空氣中的微小塵埃沐浴在這天光之下，漫無目的地游蕩著。

    林間睜開雙眼，半夜里他醒過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沙發(fā)上，于是便轉(zhuǎn)移了陣地。

    現(xiàn)在他覺得腦袋有些沉，可能是著涼了。

    吸了吸鼻子，他從床上爬起，準(zhǔn)備給自己做份早飯再出門。

    冰箱很爭氣的正常運作著，里面有幾根小蔥和幾顆雞蛋，廚房的臺子上還有兩把掛面。

    鍋里放上油，將小蔥掐去根須洗凈，再加上些菜市場商販隨手贈送的香料，熬上一會兒，就得到了香噴噴的蔥油。

    在碗中放入比蔥油略多一些的生抽，以及一小撮白糖，再將瀝干的面條與調(diào)料拌勻，一道蔥油拌面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剩下的蔥油也不會浪費，正好可以留下煎雞蛋。

    吃完之后，林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沒吃飽。

    昨天明明吃了晚飯，照理說不至于餓成這樣，難道是因為在長身體？

    林間看了看冰箱里的雞蛋，終究是沒舍得給自己再煎幾顆。

    算了，中午員工餐多吃點吧。

    這樣想著，林間下了樓，騎著他那輛破舊的自行車，飛也似的竄了出去。

    這是高三的暑假，為了給自己攢學(xué)費和生活費，林間同時接了好幾份兼職，上午去炸雞店當(dāng)炸雞俠，下午去步行街發(fā)傳單，休息時間還去小說網(wǎng)站上碼字。

    一天的時間就這么晃晃悠悠過去了。

    到了下午六點，林間終于來到了今天的最后一個目的地。

    輕車熟路地繞過監(jiān)控，把自行車藏在旁邊停車場的一個角落，林間走進了打工的便利店。

    “阿間啊，你又早到啦?！闭f話的男人叫李順風(fēng)，是這家便利店的店長，他一絲不茍地把貨架上的商品排列整齊，又開口問道，“我聽今天的客人說，這幾天要填志愿了，你準(zhǔn)備上哪所大學(xué)??？”

    這個問題林間思考過好多遍，因此幾乎是脫口而出了，“要是助學(xué)貸款可以下來的話，第一選擇應(yīng)該是寧大吧，我想學(xué)法律?！?br/>
    他想了想，又說道：“要是下不來的話，大概會考慮那幾家愿意給入學(xué)獎學(xué)金的，我不挑，只要能有學(xué)上就行?！?br/>
    “怎么能這么講，這可是關(guān)系到人生大事的，一點也馬虎不得，我就是當(dāng)初路子沒走對，才只能在這里開便利店?！崩铐橈L(fēng)有些痛心疾首，“你腦子聰明，長得又帥，辦事也活絡(luò)，以后前途大了?！?br/>
    “錢的事情，其實不必太擔(dān)心的?！崩铐橈L(fēng)頓了頓，故意放低了聲音，“叔這些年還是藏了點私房錢的。”

    林間突然睜大眼睛，朝著李順風(fēng)身后喊道：“嬸，你怎么來了？”

    “啊？老婆，我沒有……”

    李順風(fēng)猛然轉(zhuǎn)頭，背后根本沒人，他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笑罵到：“你這臭小子?！?br/>
    林間調(diào)侃了一句，“算了吧，李叔，就你那些私房錢，還是留著自己買煙吧，要不然被發(fā)現(xiàn)了，又要跪搓衣板了。”

    李順風(fēng)苦著個臉，“阿間啊，聽叔一句勸，以后千萬不要那么早結(jié)婚，非結(jié)婚不可，也要挑個溫柔的?！?br/>
    “哪兒跟哪兒的事?！绷珠g擺了擺手，“你看我像是有時間談戀愛的人嗎？”

    高中三年，除了上學(xué)，林間基本都在忙于各種兼職，雖然因為長著一副還不錯的皮囊，情書收了不少，可最后都和舊書本一起，當(dāng)廢紙賣了。

    林間不想糾結(jié)這個問題，歪著頭看了眼天空，“叔，馬上要下大雨了，你再不回去，怕是要淋成落湯雞了。”

    轟隆。

    門外適時傳來一聲雷鳴。

    烏云已經(jīng)布滿了天空，一場暴雨蓄勢待發(fā)。

    “哎喲，還真是?！?br/>
    李順風(fēng)拍了一下腦袋，也顧不上繼續(xù)剛才的話題，朝著站在收銀臺處的林間喊道。

    “那晚上店就交給你啦，我得回去收衣服去了?！?br/>
    “放心啦，有我在，沒問題?！?br/>
    林間笑著比了個ok，看著那個老實的中年人開著電瓶車，消失在了街角。

    幾年前好心的便利店店長發(fā)現(xiàn)了在門口徘徊的林間，詢問之下才知道少年是想來打零工，盡管小小的便利店并不需要過多人手，依舊慷慨的同意了少年的請求。

    報酬是少許薪水以及店里的便利食品。

    對于溫飽問題都未必能保證的林間而言，算是很大的恩情。

    .

    正值酷暑，雖然門外雨勢漸急，依舊沖不跑空氣里的燥熱。

    便利店已經(jīng)有些年頭，這些日子空調(diào)又壞了，只有一架舊風(fēng)扇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勉強帶來了一絲涼意。

    林間曾嘗試過修繕這架年紀(jì)可能與自己差不多的老風(fēng)扇，但因為上面盤著好幾股不知道連著哪兒的破皮電線，只好作罷。

    或許是因為下雨，很久沒有客人，只有雨滴落在地上的啪嗒聲輕柔的按摩著耳膜。

    林間揉了揉眼睛，望向墻上的時鐘。

    11.55。

    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了好幾個鐘頭，快到打烊的時候了。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小小的便利店迎來了這個雨夜的最后一個拜訪者。

    “歡迎光臨?！?br/>
    林間臉上掛上微笑，便利店對服務(wù)態(tài)度其實沒有要求，但他還是為了這份工作努力練習(xí)了儀態(tài)與微笑，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精準(zhǔn)地只露出八顆牙齒。

    穿破雨簾走進便利店的是個身著西裝的上班族，相貌普通，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典型的被加班掏空的狀態(tài)。

    “小哥，拿兩串魚丸?！鄙习嘧迨掌饌銓χ珠g說。

    “好嘞，稍等?！绷珠g轉(zhuǎn)過身去拿關(guān)東煮專用的一次性紙杯，他此時也有些疲倦，但還是習(xí)慣性地與店里唯一的客人搭話，“剛下班嗎？”

    “是啊，加班到現(xiàn)在，還正巧遇上大雨?！鄙习嘧灞г沟?，“傻叉老板每次到下班前才布置任務(wù)?！?br/>
    “要不要這么辛苦啊，還是身體要緊?！绷珠g熟練地從鍋里夾出兩串魚丸，又多加了幾勺湯。

    “沒辦法啊，人到中年了嘛，車貸房貸，老婆孩子，都是要錢的，加班不一定會死，但沒工作一定會死。”上班族接過杯子，遞出一張百元鈔票，“喏，給你，沒零錢了?！?br/>
    林間低頭開始找零，而上班族則默默地開始享受杯子中的食物。

    畫面如同深夜食堂般溫馨。

    直到便利店里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有隱隱的灰色霧氣冒了出來，漸漸蔓延到墻壁上，直至將小小的便利店完全包圍，變成一個封閉的繭房。

    “最近電路老化得厲害啊，燈也要換了，你聽見電流聲了嗎？”林間數(shù)完零錢，遞給上班族，“誒，哪里來的這么多煙啊，不會是保險絲燒了吧。”

    眼前的客人接過零錢，沒有作聲。

    林間輕輕皺了皺眉頭。

    他剛才不小心碰到了上班族的手，冷得嚇人，像凍了許久的冰塊。

    林間不動聲色地握住褲袋里的手機。

    “你發(fā)現(xiàn)了？”上班族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語氣變得有些輕佻。

    “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林間說，“你的手很冷，我懷疑是突發(fā)性心梗的前兆?！?br/>
    “……真是可愛呢?！?br/>
    上班族挑了下眉頭，笑了起來，他的瞳孔里氤氳著一團霧氣，和周圍蔓延的灰霧一個顏色，如果不仔細(xì)觀察很難看出。

    “不枉我穿過了大半個城市，才找到你?！?br/>
    林間皺了皺眉，這話聽著有點惡心。

    上班族的眼睛漸漸變成了完全的灰，有涎水不受抑制地從嘴角滴落下來。

    “要不是因為太久沒有進食，你的血肉又那么香甜，恐怕我會舍不得吃你吧?！?br/>
    “可惜你不是超凡者，要不然會更加美味?！?br/>
    他咧開了嘴，露出了有如野獸般的尖銳利齒，笑容愈發(fā)癲狂。

    “現(xiàn)在，準(zhǔn)備好被我吃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