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寧,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你明天再看吧?!迸邮稚夏弥患L,輕輕地搭在正在看書的男子身上。
樞寧正在翻書頁的手頓了頓,然后若無其事道:“你先回去睡吧,我今晚就在書房?!?br/>
女子臉上滿是失落,手緊了緊,半晌勉強地笑起來:“好,我去給你泡一杯熱茶?!?br/>
“不用了?!?br/>
女子假裝沒有聽見,快步出了房門。只是一出門,她眼簾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顫抖的手拭去臉上的淚水……
但是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么擦都止不住.緊接著,拭去淚水的手緊緊地捂住了嘴。她不敢哭出聲來,怕被樞寧聽見,惹了她的厭棄。
女子就是干易蓮。歲月好似沒在她的臉上留下過多的痕跡,就連哭也帶著她獨有的柔美。只是,再無人欣賞。
干易蓮有時候想,她到底后不后悔?她終于嫁給了樞寧,可是,她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
外面人人都羨慕她有一個好丈夫,有些顯赫的身份地位,卻為了她潔身自好,從不拈花惹草,只是,她真的幸福么?
如果,如果當初是嫁給了陻祺然,或許,她會幸福吧……想到陻祺然,干易蓮苦笑,沒有如果了。
歲月真是不饒人,磨平了她所有的心高氣傲,甘心一直低聲下氣,茍且偷生。
揉了揉臉,長呼一口氣,干易蓮去廚房泡了一杯茶送去書房,便不再糾結,回了房間。
樞寧看著還冒著熱氣的茶,眼神飄忽。
多久了?一晃眼,已經(jīng)過去十年了。明天,是他們的忌日。
十年前,他眼睜睜地看著撒沙和莫傾染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卻無能為力。
可笑的是,這竟然還是他一手策劃的。當年,通過干易蓮,日本人發(fā)現(xiàn)了莫傾染的身份,公開的進行圍剿。而他更是在里面推波助瀾……
撒沙為了救她,自己葬身火海。只是,沒想到莫傾染也會追隨著他一起離去。
一夜之間,他失去了摯友和摯愛。
身不由己又如何,他不能否認自己做下的一切。
他本是皇家子孫,卻也是亡國奴。因為小時候受盡了非人的虐待,他知道他的心早已扭曲。
可是報了仇又怎么樣?奪得了這些權勢又如何?他的人生再沒有他們那一刻,就沒有了希望。
這些年,他為他們也報了仇,日本人退出了中國,而他,也死了。
那個會占據(jù)自己思想的樞寧,終于消失了……
次日清晨,樞寧獨自一人來到墓地,看著冰冷的墓碑,心里五味陳雜。
良久,他笑了笑,對著墓碑問道:“這么多年,有沒有生我的氣?以后,我每年都來看你們?!?br/>
對著墓碑說了許久,說著這些年發(fā)生的事:“日本人撤出中國……莫忠死了,在你們的墓碑前自盡的。哦,對了,還有陻祺然,他現(xiàn)在和我是朋友,他娶了一個世家小姐,兩口子很恩愛……”
頓了頓,接著說道:“我,也結婚了,和干易蓮。土井死了,她放棄了一切跟著我??墒?,我不能原諒她,也原諒不了自己。就讓我們互相折磨吧。”
叢林后,干易蓮靜靜地聽著,眼淚已經(jīng)被風吹干,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擦掉眼淚,然后悄悄地離開了。
“啊,對了,傾染,你父親前兩年醒了,當時他受不了你已經(jīng)不在的消息,又病了一場。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有我照顧他,你放心吧……”
又絮絮叨叨了一會兒,樞寧從來不知道自己這么能說,似乎把這十年的空缺都說完了。
等到意識到不早了,已經(jīng)是傍晚,對著撒沙和莫傾染告別以后,便笑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