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賀吾皇。吾皇萬歲萬萬歲?！?br/>
    言站在大殿中那至高無上的王位面前，看著階下跪著的大臣，雙拳慢慢的握緊。那一刻，他清楚的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沒有一絲顫抖。那樣平靜的聲音。他說。

    “眾卿家平身?！?br/>
    然后，他穩(wěn)穩(wěn)的坐下來。坐在了王座上。那一瞬，子言清楚的感覺到心底被撕扯般的疼痛。有什么東西從心底里流出。那種名為悲哀的情緒，不斷的翻涌著，涌滿了胸膛。

    “謝陛下?！?br/>
    聽著耳畔眾卿的朝賀。子言握緊了拳。

    從這一刻開始，是不是代表著，我們的距離真的越來越遠(yuǎn)了。從這一刻開始，你對我來說是否真的就遙不可及了。從這一刻開始，我是不是再沒有理由將你囚鎖在這宮中，只能任你展翅而飛了。

    翎兒。翎兒。你名為藍(lán)翎，可你何時才肯降落下來，停駐下來？

    從這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深深的明白。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言任憑苦楚從心底里蔓延著。這是他最后的放任。

    因為，待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之后，他就不再只是子言。他是鳳國的未來，鳳國的君主。

    幾日后，御書房。

    耳邊聽著丞相的提議，心下再次黯然了。

    其實是盼望了這么多年的位子。如今坐了，便真的明白何謂身不由己了。子言舒出一口氣，露出一絲苦笑。

    “陛下。陛下？”

    “丞相請講?！?br/>
    “陛下已是鳳國新君，如同這國不可一日無君一樣，后宮也同樣不可一日無主。陛下還是早些完婚，以保我鳳國龍脈永昌?！?br/>
    言面無表情，卻感到口中泛出隱隱的苦澀。“丞相去安排吧。”

    “老臣遵命。明日老臣就安排選拔秀女?！崩县┫嘞肓讼搿！斑€有，陛下，這后宮中的嬪妃要盡早派遣出宮。另外，幾位公主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jì)。陛下已成新君，這后宮中也不便多留她們。望陛下……”

    “朕知道了。老丞相去安排吧?！弊友杂行┢v的揮揮手?！柏┫嘞认氯グ?。朕有些乏了。”

    “是，那老臣告退?！?br/>
    “等等?！弊友蚤_口叫住他?！皫孜还鳌齻兊鸟€馬，要慎重挑選。之后將畫像呈給朕看?！?br/>
    “是。老臣遵旨?！?br/>
    “下去吧?！?br/>
    “老臣告退?！?br/>
    孤單的夜里。疲憊泉涌而來。

    言披著厚重的棉袍站在窗前，握緊了窗欞。父皇，您是否是厭倦了這樣的疲憊，所以才選擇隱退云游呢？

    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子言驀地想起萬俟冽留給他的那封信中還夾著一個錦囊。要子言在他離開的十日后打開。而今日則是該開啟錦囊的時候。

    言翻找出那個寶藍(lán)色的錦囊。迫不及待的拆開。快速的看著上面的字。慢慢的，表情由凝重變?yōu)檎痼@，再由震驚，漸而轉(zhuǎn)變成一絲欣喜。

    看完之后，子言已經(jīng)濕潤了眼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父皇……”

    池華園。藍(lán)翎的殿中，燈燭搖曳。

    一抹明黃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大殿門口。青竹和錦秀俱是一驚，想要行禮。被來人抬起手制止了。揮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屋內(nèi)安靜看書的人。

    燭光的映照下，越發(fā)的朦朧不清。

    不忍打破這樣美好的畫面，始終久久不語。

    而藍(lán)翎則是明顯發(fā)現(xiàn)了他的到來，輕輕放下手中的書本。站起身來?！八{(lán)翎見過陛下。”

    言沒有動，皺著眉苦笑一聲?！棒醿海闶窃谕诳辔颐?？”

    落挑挑眉?！八{(lán)翎怎敢。陛下何出此言呢？”

    “這位子是你讓給我的。如今你稱我為陛下，豈不是挖苦我?！弊友陨锨皫撞?，望著藍(lán)翎，有些失神。

    落不自覺的后退幾步?！氨菹抡蹥⑺{(lán)翎。這位子本就是您的，即使沒有藍(lán)翎，這位子也是您的?！?br/>
    言因藍(lán)翎的退后，眼中閃出幾絲不滿?！俺杏腥颂嶙h。要公主們早日完婚。”探究似的看看藍(lán)翎。“翎兒，想嫁人嗎？”

    落的眸子閃了閃，沒有回答。

    “想嗎？”繼續(xù)不死心的追問。

    “……”

    “其實，只要能讓你出宮，不論什么方法，你都會是愿意的吧。”子言扯著嘴角，笑容殘忍?！鞍奕耸敲?？”

    “男婚女嫁，不是常倫么？”藍(lán)翎反駁似的譏諷著開口。

    “果然還是愿意的吧?！弊友月淖呦蛩?。像是一只優(yōu)雅的獵豹盯住了自己的獵物一般，步步逼近?！翱墒囚醿海闶欠襁€記得我說的話呢？我不會放你走?！睖厝岬男?，溫柔的語氣。伸出手，指尖終于撫上了藍(lán)翎柔軟的發(fā)。一字一頓的清晰的吐出?！澳?，是，我，的，呢。”

    落終是抬起眼睛看他?！氨菹乱褳轼P國新君。何苦執(zhí)念。”

    “你可知，若我留不住你，我會殺了你?！弊友晕@著?！暗?，現(xiàn)在，我卻有理由留下你了?！?br/>
    看著藍(lán)翎不明所以的眼神。子言撤開身子?！案富视兄?，藍(lán)翎不得踏出池華園一步。違令，斬?！弊友詼\笑著?！棒醿骸８富实囊馑寄阋欢靼琢?。我會再來看你的。”

    落不語，低下頭去。

    說完，子言便朝著殿外走去。走了幾步又轉(zhuǎn)過頭來。“翎兒。我要大婚了。”

    “陛下，恭喜您了?！?br/>
    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么。頭也不回的離開。

    落深深的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皇兄。這是藍(lán)翎最后一次稱你皇兄。你我之間，便從今日，開始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眸中一片澄澈。藍(lán)翎輕步走回位子，坐下繼續(xù)看書。不由得在心中輕聲說著。

    春天吶，快些到來吧……

    御書房。

    言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桌面。等候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老丞相，有話便說吧?！弊友源竭吅唤z意味深長的笑，并未停止手下的動作。

    “陛下。此事是有關(guān)公主駙馬之事?！必┫嗝碱^深鎖?！斑@三公主和八公主已故，四公主和六公主也早已在太皇在位時，允諾許了人家。

    太皇應(yīng)允要四公主遠(yuǎn)嫁大晏，作為和親公主嫁給大晏太子。也應(yīng)過六公主，可讓公主下嫁本次科考頭名狀元。只是……”丞相猶豫的看看子言?！斑@十一公主的駙馬人選……雖說十一公主如今年紀(jì)上輕，但再呆一年，倒也是婚嫁的年紀(jì)。只是，老臣不知，十一公主心中可有人選？”

    “這事，朕可不知?！弊友晕⑿χ鴵u頭?！安蝗?，朕宣翎兒來，老丞相親自問問，如何？”并不等丞相回答，子言徑自說了話?！皝砣?，宣十一公主速來御書房?！?br/>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藍(lán)翎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大家的視線中。

    白沐離愣了愣，隨即移開目光，低垂在地面上。

    “翎兒?！弊友缘捻虚W著寓意不明的光?！皠倓傌┫鄦栯?，你心中可有中意之人，招來做你的駙馬。這個問題，朕著實不知怎么回答是好。不如翎兒親自回答丞相，如何？”

    落無言的看看他。最終淡淡的開口?！皼]有?！?br/>
    “既然如此，公主，老臣推薦一人如何？”

    落看看丞相，輕挑眉。“丞相請講?！?br/>
    “白沐離白大學(xué)士。公主認(rèn)為如何？”

    言聞言眸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而藍(lán)翎則是饒有興趣的將目光落在白沐離的身上。

    白沐離吃了一驚?！拔⒊贾徊贿^一介書生，怎配的起公主這般金枝玉葉。丞相休要折殺微臣?！?br/>
    “白大人還是不要謙虛了。陛下，白大學(xué)士才高八斗，學(xué)富五車。翩翩公子，儒雅之士。老臣相信，白大學(xué)士一定當(dāng)?shù)闷瘃€馬之銜?！崩县┫嗾f的一派正經(jīng)。

    言不語，目光直直的落在藍(lán)翎的身上。

    只見藍(lán)翎微勾起了嘴角。怎么？是想用我做人情么？或者說，讓白沐離感激于你，好日后加倍相報？一絲冷凝從唇邊綻開。

    可惜，我藍(lán)翎從不做賠錢的生意。藍(lán)翎抬起眼睛，和子言對視。一寸也不肯挪移。那目光中分明是說著。‘你還要繼續(xù)看戲么’？

    “咳?！弊友宰笫殖扇?，抵著唇輕咳一聲?！半薜故峭恕！边@樣說著，從一旁拿出一個寶藍(lán)色的錦囊?！案富侍匾饬袅艘环庑沤o朕呢?！睋P起的笑容中有一絲狡猾?！疤匾舛陔?，千萬不要把翎兒急著嫁出去。”

    大臣們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這新君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只見子言轉(zhuǎn)而嚴(yán)肅了表情，沉下聲音?！氨娗渎犞肌７钐手?。今日起，將十一公主藍(lán)翎禁足于池華園內(nèi)，不得踏出池華園一步。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許入內(nèi)。違令者，殺。欽此?！?br/>
    縱然是驚訝，縱然是震驚。但依然還是恭敬的行了禮領(lǐng)了旨意。

    “翎兒?！弊友悦鏌o表情。“回池華園吧。父皇的旨意你也聽到了?！?br/>
    白沐離有些擔(dān)憂的看看她。但藍(lán)翎依然是平靜。“是，藍(lán)翎告退。”

    待藍(lán)翎離開，子言看看還呆在原地的大臣們?！氨娗錈o事也都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br/>
    聽了旨意。從御書房中出來后，免不了會竊竊私語。

    “太皇為何要軟禁小公主？”

    “是啊，小公主不是向來受太皇喜愛么？”

    “得，咱們啊，也別猜了。太皇的心思不是你我能猜透的?！?br/>
    “我倒是覺得陛下的脾氣，像極了太皇呢?！?br/>
    “噓。這是宮中，哥幾個收收心，莫大意?！?br/>
    ……

    白沐離無言的沉默著。心中忐忑不安。朝著池華園所在的方向遠(yuǎn)遠(yuǎn)的望去。最終也只是重重的嘆口氣，離開了。

    “吉時到?！?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是朝賀的聲音。感嘆聲，稱贊聲，議論聲。各式各樣的。都混雜在一起。卻仿佛是隔著遙遠(yuǎn)的時空隱隱的傳來。

    言面色平靜的望著殿前跪拜的人。慢慢的平舉起雙手。“眾卿平身?！?br/>
    “謝陛下。”

    只這一拜。便昭示著鳳國已經(jīng)換了國主。只這一拜。便昭告天下鳳國有了新君。

    言站在萬人之上，遙遙的望著在人群中已略顯渺小的她。即使是不想也不得不說。他已經(jīng)徹底改變。身份變了。地位變了。連心底里唯一保留的一點希翼，也被這樣遙遠(yuǎn)的距離徹底抹平。所以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緊緊地抓住她，希望不被她逃開。

    這是一個月以前。子言順利的登上了王位。君臨天下。

    一個月后的今日。是新君大婚的日子。

    據(jù)說鳳后是一位端莊賢惠的溫婉女子。據(jù)說太皇得知新君大婚，真的趕回宮中，為他慶賀。據(jù)說大婚那日，所有的已成親王的皇子和公主都去為他朝賀，卻獨獨缺了十一公主藍(lán)翎。

    都是據(jù)說。都是聽說。

    然而事實也總歸是和傳言有差距的。

    鳳后是溫婉賢淑的女子，同樣也是老丞相的孫女。太皇得知新君大婚，趕回宮中為他慶賀之前，已經(jīng)先去池華園看過了藍(lán)翎。

    萬俟冽見到藍(lán)翎的時候，是在子言大婚的前一天的傍晚。太陽剛剛落下。余輝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在橘紅色的光芒染盡了半邊天的時候，步入了池華園。而那時，藍(lán)翎正在院中靜靜地站著。

    仿若知道他會來一般。藍(lán)翎平靜的看著他。眸中沒有欣喜，沒有驚訝。

    萬俟冽走近。淡淡的舒出一口氣?！棒醿?。最近可好？”

    “托父皇的福?！彼{(lán)翎微微仰起臉?！耙磺卸己??！?br/>
    “翎兒。你可怪我？”萬俟冽看著藍(lán)翎的側(cè)臉，猶豫著，最終還是問出了在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

    沉默了片刻，藍(lán)翎最終還是搖頭。

    這樣的結(jié)果，早就是在預(yù)料中的事情。就算是他不下那道旨意，子言也肯定不會輕易的放過她。藍(lán)翎的心中自然是清楚的很。所以，怪不怪這一說，根本就沒有必要去想。

    萬俟冽見她并不想多做回答，最終也只能選擇放棄?！棒醿?。外面，其實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樣，你還小……”

    “夠了?！彼{(lán)翎蹙起眉頭。“那件事，風(fēng)無痕沒有告訴你吧?！边@是肯定的語氣。

    被這樣一問，萬俟冽反而不知所以了?！笆裁词?？”

    沒有回答他，藍(lán)翎徑自轉(zhuǎn)了話題。“你有去未央宮看過了么？”一句話，問的萬俟冽什么也答不出?！澳憧芍?，未央宮的那棵枯木，又似逢春一般，活過來了。”

    “什么？”萬俟冽著實驚訝了一下。在許久之前，他便已經(jīng)不會再獨自去未央宮了。伊人已逝，那座宮殿也沒有了意義。

    落微勾起嘴角?！翱菽究梢栽偕?，那人死是否又能向它一樣呢？”萬俟冽微微睜大了眼睛，根本不能理解藍(lán)翎的話是什么意思?！棒醿?，你……”

    “父皇。”藍(lán)翎毫不猶豫的打斷他?！澳阋欢ㄟ€記得我的母妃吧?！蹦抗庵敝钡穆湓谒纳砩希z毫也不挪移?！澳莻€在未央宮中喪命的女子。那個死后還要被你拿來作為要挾母后籌碼的女子。你應(yīng)該還記得吧?！?br/>
    萬俟冽此時已經(jīng)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愣愣的看著藍(lán)翎?？粗囊暰€一絲絲變得冰冷。

    “你還記得那個女子為你生下的孩子么？”藍(lán)翎的聲音變得悠遠(yuǎn)?！澳莻€絕食而終的三公主，子悅。你的女兒?！比缓?，萬俟冽聽到了這一生之中最不可置信的話?！澳鞘俏业那笆?。曾經(jīng)，我真的是你的女兒?！?br/>
    一番平靜的，幾乎沒有一絲起伏的話，卻讓萬俟冽此刻再無一絲力氣張開口，或者是做出任何的動作。

    落看著他的表情，突然笑了?！安桓蚁嘈虐桑扛富省！泵髁恋捻永镩W爍的光，足以將人湮沒。“風(fēng)無痕最初也并不相信我就是冰蓮呢。”

    什么？！萬俟冽再次睜大了眼睛。這個震撼絕對不比得知她就是子悅的震撼小。

    “這就是我的宿命。而現(xiàn)在，則是我的第三世?！彼{(lán)翎頓了一下?！暗谝皇?，我是殺手冰蓮，最后選擇絕食而終。彌留之際，我許愿，愿我來世得愛。第二世，我便成了你的女兒。最終還是沒能逃過死亡的命運。

    那時我許愿，愿我來世切勿生在帝王家。如今，便是我的第三世。”藍(lán)翎平靜的訴說著。帶著一絲低啞的聲音在安靜的氛圍中沉淀，敲擊在萬俟冽的心上。震撼著，疼痛著，卻也接受著?！斑@就是我的命運。三世同朝。卻從來沒有跑出過這盤棋。而現(xiàn)在，也亦是如此。”

    終于，在沉默了許久之后，萬俟冽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已經(jīng)抖得不像話的暗啞的嗓音?！盀槭裁锤嬖V我這些？”

    落轉(zhuǎn)過身子，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個背影給他。“你已經(jīng)不再為君。也不會有理由要殺我。”想了片刻，最終藍(lán)翎加上了那一句。“我曾經(jīng)要風(fēng)無痕帶話給你。母妃，其實是愛著你的?！?br/>
    “那支舞。碧落秋鴻。就是母妃的最后一支舞?！?br/>
    “這是她一生的等待。而我，只是將她的心情帶給你?！?br/>
    這樣說著，藍(lán)翎慢慢的挪移了步子。一步一步的朝著殿中走去。

    “翎兒！”萬俟冽看著藍(lán)翎的身影，不由得從心底里害怕起來。聲音不受控制的，急急的從口中沖出。這樣孤單又落寞而單薄的身影，仿佛轉(zhuǎn)瞬便會消失一般。“我放你出去！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落沒有回頭?！拔視鋈?。但不是現(xiàn)在?！蔽⒉豢蓪さ囊宦晣@息?！安灰f出去罷。若你將我當(dāng)做你的女兒的話。父皇。”然后，徑直的走入殿中。

    萬俟冽一直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曾經(jīng)，我真的是你的女兒。

    我真的是你的女兒。

    是你的女兒。

    一次又一次的重復(fù)著，回想著剛剛藍(lán)翎的話。

    一時間，萬俟冽仿佛蒼老了許多。微微顫抖開闔的雙唇中，語氣輕柔又滿是悔意。

    “翎兒。父皇錯了。父皇，錯了……”

    人們總有自己看不到，亦或看不清晰的那一面。

    而有的人，則是恰恰巧妙的利用了那一面。從而達(dá)到自己的目的。

    玉，便是這種人。

    傳言新君大婚那日，除了十一公主藍(lán)翎以外的其他皇子和公主，都去向新君朝賀。然而，其實除了藍(lán)翎以外，子玉也沒有出現(xiàn)在子言的婚宴上。

    清晨。踏著涼薄的朝露，子玉的身影漸行漸現(xiàn)在了池華園內(nèi)。透過薄薄的霧氣瞧過去，他額前的發(fā)隱約的被濕氣沾染。一雙亮如星月的眸子神采奕奕。

    一襲月白長衫，不染纖塵。似是因霧氣氤氳的關(guān)系，讓人看不真切的同時，那白衣上繡著的翠竹卻越發(fā)的鮮活起來了。教人忽視不得。月白的長靴前端，異常的干凈。

    就在昨夜，還下過一場淅瀝的小雨。路上的雨水還沒有干。走路的時候難保會將骯臟的水漬甩在鞋上。但他的鞋子是如此的干凈。解釋只有一個。此人武功不淺，身輕如燕，步健如飛。

    玉頭上綰發(fā)的青玉冠，泛著柔和的光。仔細(xì)看去，那冠上竟也是刻的這翠竹。目光落在子玉手中的那把折扇上?？偸沁@樣，不論春夏秋冬，不管陰晴雪雨，子玉的手中總是拿著這把扇子。不用去看，藍(lán)翎也記得清楚，那折扇面上被人描了一片翠竹林，躍然于紙上。

    落正靠在窗邊，悠然的飲茶。自子玉出現(xiàn)的那一刻，便已經(jīng)從上到下的將他打量過無數(shù)次了。

    “看夠了么？”子玉戲謔著開口。

    落點頭?！皼]什么可看的?！?br/>
    并不介意她的嘲諷，子玉蠻有興致的四下環(huán)視這個不大不小的園子?！翱磥肀唤愕纳?，你過的還不錯。”

    “恩?！彼{(lán)翎很大方的承認(rèn)?！耙蝗杖?。除了不能出去，沒有人會限制我的行動?！?br/>
    “聽起來真不錯?！弊佑褡吡藘刹?，隨意的在石凳上坐下。然后探了探頭。“不出來透透氣么？”

    “這里和你那里沒什么區(qū)別?！陛p描淡寫的回應(yīng)?！巴瑯邮歉艚^自由到壓抑的空氣。還是要一樣的呼吸。”

    玉勾起唇，無聲的笑?！翱雌饋砟阋呀?jīng)厭倦了?！闭Ａ苏Ｑ郏狗撼銎饺绽锝^不可能看到的幾絲頑皮。“剛剛不是說很不錯？”頓了頓，還是加上那句?！斑@金屋藏嬌的日子?！?br/>
    每次同子玉說話，藍(lán)翎都會覺得輕松而隨意。所以，她便索性靠在窗欞上，輕枕著自己的手臂?！澳懔w慕？”

    “是有一點?！卑胝姘爰俚目跉?。

    “我愿意讓給你。”毫不猶豫的接下去。

    玉的嘴角有些抽搐?！翱峙挛页惺懿黄?。”挑起眉梢詢問她?！安幌雴枂枙r機到了沒？”

    “想說你自然會說?！彼{(lán)翎瞇著眼搖頭。

    “看來你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弊佑裥ρ缘??！笆潜е厮赖臎Q心么？”

    落抬起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指了指天空。“你看，太陽出來了?！?br/>
    隨著太陽的慢慢升起，霧漸漸地散開來。仿若沖破云霄的光芒普照著大地。給人無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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