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送李無香的“升天炮仗”時，大房的猛覺頭更沉重了，不由蹲下來，還要兩手撐于地才不至于倒下。真擔(dān)心中哪房的“死到臨頭都就著別人的升天炮仗”之口了，不斷地安慰自己:沒事，不打緊。要不是身不由己，真要和她們反詰一通，以疏散“烏鴉”之晦氣。

    大房的喝了一杯溫水后，躺在了床上，稍覺好些。不久就濃濃睡意襲來，又擔(dān)心就這樣不知不覺睡過去了，于是在睡意和拗著不睡的恍恍惚惚中，覺得在一團(tuán)迷障中走出了一襲白的李無香，問道，你姓李吧？走，跟我去犁地。大房的屬牛，在李無香一召喚下就變成一頭干瘦的老黃牛，被她赤手牽著鼻子走進(jìn)了迷障中。突然在不辨方向的迷障里踩空了，徑向無底洞跌去——這時大房的在驚懼中醒來了，清楚記得才的畫面和聲音。除了頭脹得欲暴炸了以外，心里也“突突”地跳得厲害。在掙扎一陣后，她最后的意識停在最后看李無香時的那一張嚴(yán)峻的臉上。

    大房里的兒媳向各房的講敘大房的最后的情景道:“……‘嬸，我不姓李，我不去給你犁地……我這黃牛精不跟你黎山老母斗了，我這一輩子都錯了。嬸，饒了我吧！救命了……’我們聽見她大呼小叫就進(jìn)去了，告訴她，‘李無香都死了，不讓人托去燒了嗎？’她沖道，‘誰說的？誰做這喪天良的事？給我追回來，她這樣的圣母可不能燒。追不回來我就要被她牽走了。’她鬧騰了起來，丟這拋那的。我們以為她中邪了，在她叫喚下我們就來找各房的。誰知道她有啥要說的，可沒想到她走得這么快。都以為她做了惡夢，嚇了一場，我們做兒媳的也沒當(dāng)回事，更別說你們了?？刹唬銈兓厝r，她還說沒啥事的，準(zhǔn)定她是給夢嚇?biāo)赖?。?br/>
    如果大房的臨了有什么特別的交代的話，各房的翕然肯定，那就是她的葬禮上能見著一臺大液晶:她死前半小時說的能成為臨終遺愿。想起上陣子開的“就著別人的升天炮仗走的”玩笑和面對大房兒媳繪聲繪色的描述，各房的、特別是身體有病的，真覺得是李無香的陰魂把大房的帶走了，都不禁說，給去個電話，沒燒的話就拉回來。可去的電話始終沒人接，派去劫這事的人始終沒回來。過了一宿，仍不見李無香的骨灰回來。

    上午，一輛面包車載來一幫人，說是來采訪的。原來這個縣里剛推行火葬政令，卻受到底層群眾強烈抵制，為了宣傳政令，相關(guān)部門聽說潘家主動把死者送去火化，于是派電視臺的記者來采訪，宣傳這事。有各房的在十幾年前把潘家違法亂紀(jì)的后輩投送到監(jiān)獄里的事實，縣里派來采訪隊伍強大，由一領(lǐng)導(dǎo)帶隊，說是市里的采訪團(tuán)也很快要來了，準(zhǔn)備拍攝潘家一系列的親事物、新風(fēng)尚、新美德輯成記錄片，說不定還會拍攝以前那次申明大義、大義滅親的高尚之舉呢！

    各房的在十幾年前如果不是把親兒子、孫子送去監(jiān)獄里的話，樂意接受采訪、出名。如果這次不是把嬸送去燒了，不是燒嬸前打了一場，也樂于接受采訪、出名。如果現(xiàn)在接受了采訪的話，知道大嫂也要托去火化了，所以面對攝像機不知說什么好，呆頭呆腦的，或是干脆悄然溜了。面對這種局面，愛出風(fēng)頭的潘家后人就代替各房的接受了采訪，道:“農(nóng)村施行火化是還子孫后代綠水青山的得力舉措。中國十幾億人口，如果每一位走后都占有一塊草甸子，那么若干年后就只能看見一座座墳塋了。在人口增加和能源緊張的矛盾日益突顯的當(dāng)今，在生活節(jié)奏提速的當(dāng)今，在生活水平提高的當(dāng)今，自覺維護(hù)社會環(huán)境，提倡文明風(fēng)尚是多么的迫切，是多么的可貴。潘家、特別是潘家老一輩做出的舉動可以說是具有前瞻性的，是值得推崇的。我是潘家后輩，是在潘家懿德熏陶下成長的，我決定繼承潘家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和高尚情操支持這項舉措……”

    對別的潘家人做了一番采訪后，最后主持人對著鏡頭，總結(jié)性發(fā)言道:“在十幾年前潘家老一輩做出把不良后輩送去接受法律的再教育后，這次支持村民火化政策無疑又是一次體現(xiàn)了潘家傳統(tǒng)美德和具有先進(jìn)思想的事務(wù)。隨著我們的鏡頭，看看現(xiàn)在潘家人的居住條件、精神面貌，就知道潘家做出這樣的決定絕非沽名釣譽。潘家長輩在幾年前就打出‘后輩就是潘家長輩臉面’的口號，那么這一棟棟高聳、潔凈的小樓就是潘家的品質(zhì)、名片。雖然潘家人的舉措并非大多數(shù)人所理解，但要領(lǐng)略潘家人道德風(fēng)尚之前必須打破禁錮的封建思想。潘家無疑在提倡和諧社會的當(dāng)今走在了前頭?！?br/>
    耆宿大房的因這次采訪、宣傳，無疑在一行人走后，也送去火化了。可市里的采訪、宣傳隊伍沒有來。幾天后，有潘家人說，縣里的新聞對“這事”做了宣傳，無非當(dāng)成了一次簡易新聞在節(jié)目下方以條形形式插播了，沒有播出被采訪的人，沒有播出畫面，更沒有提及各房的。這讓潘家人、特別是接受采訪的人感到失落，思前想后覺得沒出差忒，之后問了送李無香去火化的人才知道，妣漏出在了那一撥人身上，他們無疑是一群攪撥的人。

    各房的在李無香死后參商、嚙噬，“精明伶俐”的潘家后輩不是都溜走了嘛！她們就找了幾位篤實、耿直、缺少變通、甚至魯鈍的后輩送李無香去火化。也就是要接受市里的記者采訪，他們在市里呆了一個晚上，被相關(guān)人員安排住進(jìn)了招待所里。翌日就接受了采訪。原本打算拍一部宣傳專題片，可總得預(yù)演一遍吧，于是記者問他們道:“潘家人是怎樣想到要把過世的老人送來火化的？”

    耿直的潘家人粗聲粗氣回道:“火化不要錢，買一副棺材上千塊。她沒有后代，一女兒對她又不管不問。都是各房的——就是死者的侄媳婦照顧她病重的這一段日子?！?br/>
    誰說火化不要錢？就算經(jīng)濟賬恐怕比配棺材還貴呢！采訪的記者聽了就蹙眉峰，聽他說的親人背離的話怎能作宣傳資料、公布于眾？看來這位不練達(dá)老成、粗枝大葉、不擅言談，記者就轉(zhuǎn)問一位看上去比較年長一點、端相一點的，道:“怕是才提的問題沒讓那位很好的理解。那我問問你:你知道潘家恭行火化政令是出于怎樣的思想意識嗎？”

    “思想意識”讓接受采訪的人真不好理解，思索了好一陣子，理解為出于何動機，于是他道:“說來就是各房的，哦，就是死者的侄媳婦，把名下的兒子或?qū)O子過繼給死者，有的過繼了了好幾位……”

    記者忙打斷道:“為什么過繼給死者呢？是不是死者有高尚的節(jié)操或是要過繼給死者的人有品行，由此促成了這一件好事？”

    “這恐怕也有吧！主要是死者有一位兒子在臺灣，聽說有許多錢。她不是在山里沒有后嘛！各房的……”

    記者忙又打斷道:“哦！這問題就不探討了。還是深入談?wù)勁思页鲇谑裁幢尘跋掳阉勒咚蛠砘鸹?？?br/>
    他又道:“這不是各房都過繼了后人嘛！結(jié)果臺灣那方面一分錢也沒有來。李無香，哦，死者眼眉前又無后，是因為生庚八字太硬了，不利后人。她臨死時一口齊刷刷的白牙，一顆也沒掉，這也不利于過繼她的后人。還有一說法，叫啃青。我們總不能把她一口牙給磕下來吧？聽說她過世的時辰也不好。這些問題怎么辦呢？為了過繼死者的家室以后能平安，各房的商量一番后就只有把死者拉來燒了。來了才知道，燒不要錢，你們又熱忱招待……”

    這掐頭去尾也無法播呀！這記者連連搖頭，知難而退了。

    接著換了一位男記者，首先啟發(fā)道:“我們不是正式采訪，而是預(yù)備拍攝。你們應(yīng)該知道新聞工作者的社會職責(zé)，那就是宣傳新風(fēng)尚、抨擊落后思想，但也要以事實為依據(jù)，不能憑空捏造、主觀臆斷，其主旨是為了宣傳、教育。”

    被采訪的幾位剛開始緊張不已，知道這只是預(yù)備采訪，又接受了預(yù)備采訪后，情緒大有改變，且拤腰栽頭道:“知道知道，就是說實話，別瞎編。”

    記者稍一頷首，又問道:“十七年前潘家老一輩把違法亂紀(jì)的后輩送進(jìn)監(jiān)獄去是在什么情況下做出這一痛苦抉擇的？”

    這次沒有接受采訪的潘家人搶口道:“這不是臺灣沒來錢嗎？潘家一幫人盼了幾年都不愿干活了，成流子了。流子也要吃呀！怎么辦？就只有干違法亂紀(jì)的事了，最后攪得各房都沒法活了。你沒看見那一幫有多心狠手辣，山里鬧騰不像樣了，就盯準(zhǔn)了潘家各房，什么臘肉呀，黃牛呀……他們偷別人家似的，最可氣的是盯準(zhǔn)了活生生的人……”

    另一位截口道:“你可要符合事實呀！啥叫盯準(zhǔn)了活生生的人？”

    他彈跳了起來，爭辯道:“這跟盯上活生生的牛又有什么區(qū)別呢？我大哥不是誰害得從梯子上掉下來死的嘛！這比捅進(jìn)牛喉管里還殘忍呢！敢情不是你大哥，你站著說話不腰痛。這多好的場合呀！說一下他怎么了？也許他的陰魂能得到安息……”他既然拗起了性子，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看來潘家人把尸體拉來不是道德的使然，而是人性的缺失呀！這可有天淵之別。這記者貓著腰也緊急撤離了。潘家一群人在招待所里左等右等不來正式采訪的，在招待員催交費用后，才離開。結(jié)果所帶的錢一分不剩外，還讓潘家緊急送了一筆錢去應(yīng)急。幾天以后，他們把李無香的尸體又拉回了潘家，以為被冒充記者的騙子拉到招待所里高消費了一番，回來后仍憤憤不平向潘家人訴苦，希望結(jié)伙去討回公道。

    不管大房的出于何種心態(tài)、目的要把李無香燒了，可她自個確實燒了。當(dāng)她在天堂知道李無香陰差陽錯沒火化又會作何感想呢？事實是她的骨灰先回潘家，她的葬禮就先進(jìn)行，這也是房里有后的原因。大房的葬禮上沒有出現(xiàn)她生前向望的大液晶彩電，倒用紙篾扎了一部液晶，高高抬在送葬隊伍里。在液晶電視沒普及的當(dāng)下，特別是有些年紀(jì)的人來說送葬隊伍里那一塊像門板的東西，弄不明白代表的是什么冥器。

    大房后輩無意間聽見大房的叨過積蓄了兩萬多塊錢，或是她在夢囈，因為她抱著一沓錢總喜歡睡著了叨錢的事?？稍诖蠓拷墙锹渎渌逊藥妆?，不但找不到陳年積蓄，在她尸身上也只摸出幾張褶褶皺皺的一塊面值的錢來。這幾塊，別說大房里的，就是各房的也清楚這是她平時攥著欲在牌桌上“四兩撥千金”的資本。她們跟大房里商量過，說如果買不起液晶，就租一臺來送送大嫂，這既光彩又現(xiàn)實，又了卻了大嫂活在世上的最后心愿?？稍谠岫Y上見到的只是冥器液晶，這讓她們極有意見、氣鼓鼓的，在大房推脫無錢后，就沒有深究大嫂的積蓄了，但肯定她有一筆不菲之資，要不她不會高調(diào)在女人堆里宣布買液晶。她攢足了錢才會唱出來，她們對她這一點是了解的，認(rèn)為她不把錢用了就無法在牌桌上揩不明不白的油水了。

    大房的積蓄了兩萬多塊錢到底傳到各房的耳朵里了，因為大房為這錢不明不白的去向鬧起了摩擦。各房的到大房里探查了一遍，就是深知大嫂生前藏錢的詭密，以至于大房里的旮旯、縫罅里都羅掘到了，得出的結(jié)論是沒有。在聽說大房前不久賣了一臺淘汰多年的破電視機后，就陡然明白了那錢就庋藏在電視里。大房的生前積攢的零錢，有一定數(shù)額后就在牌桌上兌換大鈔，這是為了一兩塊“手續(xù)費”，更是為了收藏。她有買新潮電視的嗜好（或說沖動與肆傳），卻沒有收藏古董電視之愛好，于是各房的斷定那筆錢在那臺遲遲不處理的電視里。大房后輩就鬧騰到那收破爛的家里，在一無證據(jù)、二無證人的情況下，結(jié)果可想而知了。

    俗話說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幾年后，有人向大房后人傳來:大房處理的破電視機里有近三萬塊的現(xiàn)金，還有副價值幾十萬的翡翠鐲子。但這話傳來時，各房的都不在世了。那么那鐲子是不是李無香那一副？是的話那怎么在那電視里？大房的知道這事嗎？以后在敘。

    在各房的看來大房的是摳摳搜搜的筢子，是吝嗇的守財奴，是守著錢過日子的窮人。而我卻有獨特之見解:大房的斂財是銘記以前食不裹腹的年代，是讓李無香看出她要開掘“老潘家家底”之決心，是讓各房的能認(rèn)可、理解、跟定她這種做法，是讓潘家后輩們認(rèn)知她也在積極向上……

    各房的從大嫂斂財而廢的這件事上明白了，錢在余晷無多的日子里不是唯一的，于是對那幅寶馬圖、手鐲及“老潘家家底”再也沒有探掘過，也知道在李無香生前探不來，她死后更是水中撈月。兩年之內(nèi)，除四房的外、她們相繼離開了人世，被李無香帶到另一個世界奴役去了；這是四房的一一送走妯娌、一一接受妯娌的決絕而說出這樣的話的。想必她們臨了都夢見被李無香召回去，想必她臨了都驚惶不已。其實，包括四房在內(nèi)、七房妯娌，有四房跟李無香一樣姓李。她們相繼離開的情景沒什么可表述的，如果再多說一句，無非是在吃大鍋飯時公社來檢查衛(wèi)生、清潔搞得次次拿第一的三房的是突發(fā)急病掉在糞坑里死的。還得說一聲，潘家老二活到九十七歲的現(xiàn)在還健，還拿上了政府的補貼。

    四房的說自己還能別妯娌后享五年光陰，不是扇過李無香，是在“軒子在臺灣”的風(fēng)暴里憬悟出了怎樣做一個潘家四房的，人性得到了一次滌蕩、得到了一次提升，以至于在以后的日子里發(fā)生了任何事都不喪失做人的善良本性。在以前漫長時間里能體現(xiàn)四房的這樣一種心態(tài)的事情就不饾饤了，就說說李無香被拘禁的二十一天里她的所做所為，看看她的表現(xiàn)與所標(biāo)（不失善良本性）是否一致？

    在各房的帶著心里隱意接踵去看望得病的李無香時，四房的還沒來。她出現(xiàn)在牌桌邊不是為了打牌，而是打發(fā)愈加衣食無憂、卻悶倦難耐的生活，而離不開氣氛活躍的女人堆。她需要過集體生活，享受的是閑情逸致，以至她出現(xiàn)在牌桌邊時比她們晚多了，怕是她拉扯大了房里最后一位孫輩了。為了不讓她們生厭、在輸錢時不覺龐大身軀的她礙手礙腳，她主動成為她們酣博時的跑腿的。聽說各房的都向得病的李無香疾去后，她立馬就向那里奔去。在潘家人看來，她就是跟各房的心思一樣，因為她笨拙的身體疾起來更顛顫，更比各房的不要命。在各房的眼里，她的所為更顯貪婪無疑，因為她看了李無香是否咽氣后就檢查箱柜是否掏空了。緊接著她的舉動也讓她們不敢恭維，甚至羞于噲伍，在她們看來她就是媚悅李無香的小丑，她搶著服侍李無香，她這舉動背后的目的讓她們望塵莫及。大房的提議都回去歇息一個時辰后，她第一個疾去拿鎖的。

    不久以后，四房的把這些說給我聽。她用別人、各房的眼光、角度來說自己那一段時間的一些舉動的。她不爭辯、離析這些舉動的正確與否，只淡淡地說:“如果我把李無香當(dāng)成一個人，當(dāng)成是我的嬸。寶庸，你就不難理解我那些在別人眼里反常的舉動是不是像別人看待的一樣？”

    她是在照顧、保護(hù)李無香，保護(hù)她的財產(chǎn)？她讓我下這樣的定議。在沒有其它證據(jù)之前，我心里開始向她期待的那樣偏袒于她了，因為她在沒得到任何“老潘家家底”時，她拿出了兩千塊錢來安葬李無香，可見她抑制住了貪念把李無香當(dāng)成嬸了。大房的忌憚各房的欲對李無香有不恭敬行為而試探她的腕力時，她們誰不當(dāng)成她欲下黑手呢？有大房的在前，怎能否定在李無香口中問不出“家底”下落后沒有不恭敬的行為呢？在這行為之下，能否定四房的第一個在門上掛鎖不是對李無香的一種保護(hù)措施呢？可能吃能喝、沒痛沒病的李無香在沒證明是自然死亡之前，在各房的三緘其口下，我對四房的怎么能輕易下這樣的定議呢？怎么輕易出口安慰她呢？

    幾年后，四房的也走了，不知道她走時是否驚拒于被“黎山老母”拉去犁地？那么先她而去的各房的為何臨終時對“黎山老母”這么驚慫呢？是不是她們對李無香之死造成了什么心里陰影？如果她不是正常死亡，那么她的一生又有怎樣的傳奇，又有怎樣的威嚴(yán)讓各房的臨死也不釋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