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冉大腦轟地一聲,立刻風也似的往隔壁的急診大樓沖了下去。
韓辰洛等在急診門口,見夏星冉幾乎可以是用沖刺來形容。怕她剎不住再摔了,連忙做好了接應(yīng)的準備,穩(wěn)穩(wěn)抱住了疾馳而來的夏星冉。
「姐姐,別太擔心了,透析已經(jīng)安排上了。」韓辰洛看著因為著急渾身都變的滾燙僵硬的夏星冉,出聲安慰道。
夏星冉搖頭道:「馮南是重度肝腎衰竭,沒及時透析,會引發(fā)多種并發(fā)癥。如果不及時治療并發(fā)癥,依然會有生命危險?!?br/>
說話間她已走進了搶救室,看見馮南躺在床上,透析已經(jīng)開始。她伸手看了眼輸液的藥物,又看了桌上的病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已經(jīng)提前糾正了酸堿和電解質(zhì)失衡,這個急診做的很不錯,是誰做的?」夏星冉看向正緊緊握著馮南手的馮夫人。
數(shù)秒后馮夫人才反應(yīng)過來,她眼眶通紅,眼中遍布著紅血絲,很明顯是剛大哭過一場。
「是……」
她還未說完,一股熟悉的香氣已落在他們四周。
「當然是我啊,馬吉醫(yī)院那群醫(yī)生哪里能有這樣好的本事?!固K綰綰脆生生的聲音里滿是得意,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神氣十足的模樣。
夏星冉怔住,睜大眼睛,迅速眨了好幾下,向馮夫人確認道:「蘇綰綰說的是真的?」
馮夫人忙點頭道:「是的是的夏醫(yī)生,當時馮南突然暈厥,要不是有蘇醫(yī)生及時救治,估計就撐不到來這里了。」
通過韓辰洛,夏星冉了解到更多當時事發(fā)的細節(jié)。
原來今日午飯后,馮南就因肝腎衰竭倒地昏迷不醒,蘇綰綰見狀,立刻判斷出原因,一邊利用急救箱緊急展開急救,一邊命韓辰洛通知馬吉醫(yī)院準備好救護車以便接應(yīng)。
穩(wěn)定住馮南基本的生命體征后,蘇綰綰將他們挪進了自己的車,與已經(jīng)上路的救護車做了無縫對接。有了專業(yè)設(shè)備的支持,蘇綰綰開始有針對性的處理酸堿中毒和電解質(zhì)紊亂。
救人的過程中,她又讓韓辰洛拿自己的手機給市第一醫(yī)院急診科打了電話,以自己的名義,命他們立刻準備好透析設(shè)備。.
到了醫(yī)院后,由于之前處置妥當,加上準備工作充分,馮南幾乎是一秒鐘都沒耽擱,就接上了透析,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姐姐,治療費用還都是蘇綰,蘇醫(yī)生出的。」親眼目睹了救援過程的韓辰洛,心里對蘇綰綰有了很大的改觀,因此話到嘴邊又趕忙換了稱呼。
夏星冉明顯怔住,而后不敢置信的猛然扭頭望著蘇綰綰,眼里是難以掩飾的驚異。
蘇綰綰眉飛色舞的朝著夏星冉晃了晃腦袋,抬腳走了出去。夏星冉明白她的意思,叮囑了兩句,也急忙跟了出去。
穿過長長的通道,便到了醫(yī)院住院部的花園。陽光下一片金燦燦的,蘇綰綰在長椅前停了下來。
「我,我把治療費,哦,還有洗車費,都轉(zhuǎn)給你吧。你一向不大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的?!瓜男侨侥贸鍪謾C,有些局促。
蘇綰綰瞥了她一眼,將手機推了回去,語氣輕蔑:「切,有什么好轉(zhuǎn)的,那不過我一頓飯錢罷了?!?br/>
她靜靜盯著面前的滑滑梯和蹺蹺板,眼眶漸紅:「夏星冉,其實我一直都不喜歡你的。」
夏星冉在她身邊坐下,眼前浮現(xiàn)出小時候她倆在這里嬉戲打鬧的場景。
「無論我怎么努力都達不到你的分毫。每次人家提起我,都說跟著夏星冉的那個小姑娘?!?br/>
蘇綰綰側(cè)頭看著夏星冉,含著淚,眼底猩紅:「每一次我都想對他們大聲吼出我自己的名字!」
夏星冉垂下眼眸,咬緊了下嘴唇,手心緊
緊攥著,鼻頭漸漸泛起紅色,囁嚅著開口:「綰綰……」
蘇綰綰搖了搖手自顧自接著說道:「可你偏又那樣的照顧我,保護我。每次別人嘲笑我,欺負我,你都是第一個跑出來護住我的。」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陷入回憶里:「那時候爸爸工作忙,媽媽身體不好,開家長會都是你媽媽來開我們兩個人的。同學背地里都議論我是個沒有父母的孤兒。你聽到后,比我還生氣,把我摟進懷里,大有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架勢?!?br/>
蘇綰綰忽然笑了起來,抬頭看了看天,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繼續(xù)說道:「你說我就是你的妹妹,你的爸媽就是我的爸媽。你說你的醫(yī)術(shù)很高明,若有人再敢多說一個字,你就把他們打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夏星冉眼角含淚卻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后我就被我爸狠狠打了一頓。要不是墨琰哥求情,我估計就要落下后遺癥了?!?br/>
夏日的午后,花園里靜默無聲,越發(fā)襯的這笑聲格外明媚。
片刻后,天空中云層漸起,叢叢云層將烈日團團圍住,斂了大半暑氣,空氣里陡然多了些涼意,笑聲也戛然而止。
「但是夏星冉,說到底我還是更恨你的?!固K綰綰突地一字一頓,眼里閃爍著仇恨。
「我曾真的把你當生命里的救世主,可你卻摧毀了我的整個天堂!」她瞪著忿恨的眼睛望著夏星冉:「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依賴我的媽媽,可你的父母卻讓她毒發(fā)身亡!」
蘇綰綰緩緩站起身,指著夏星冉,五年來積壓的怒氣如火山爆發(fā)一樣勢不可擋。
「媽媽死的時候渾身抽搐,止不住的痙攣。我看著她佝僂著身子,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我卻只能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生命以如此痛苦的方式一點一點消逝卻無計可施?!箍磿?br/>
干燥的青石板路面上,暈染開的水漬格外的觸目驚心。
「我知道我媽媽罹患乳腺癌,總有一天會離我而去??晌胰f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悲慘的死去的。而且,是我最相信的人,你的父母親手造成的!」
她抱著頭蹲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顫抖,發(fā)出一聲又一聲壓抑的哀聲。
「夏星冉,但凡我媽媽是以稍稍平和一點的方式死去,我都不會這么恨你!」
她雙目圓睜,怒瞪著夏星冉,淚水滂沱而下。
這是夏星冉第一次聽到關(guān)于蘇綰綰母親去世時的場景。她完全能想象也能體會到當時的慘烈和蘇綰綰的痛苦。
她緊握成拳的雙手放在膝蓋上,胸膛劇烈起伏著,一張臉通紅,眼珠子泛著紅絲,泛白的嘴唇止不住的顫抖。
「對不起,綰綰,對不起……」夏星冉從喉嚨里艱難溢出這句話。卻因為太過悲痛,漸漸化為含糊不清的嗚咽之聲。
蘇綰綰揚起一抹絕望又凄楚的笑容,兩眼望向泣不成聲的夏星冉,伸手抹去自己的淚,冷哼道:「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因為我也不會原諒你,而且……?!?br/>
她嗤笑一聲,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意,望著一臉疑惑的夏星冉,一字一頓道:「當年舉報你父母研發(fā)售賣假藥的那個匿名者,就是我。」
蘇綰綰突然大笑起來,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夏星冉,你爸媽害死了我的媽媽,而我也間接導致了你爸媽的死亡。說起來,還是你失去的多一些?!?br/>
夏星冉如墜冰窖,烈日炎炎下,徹骨的寒冷從心臟處蔓延。
她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猜測過無數(shù)人,唯一沒有想到過的舉報人就是蘇綰綰。
可命運半點不由人,偏偏就是曾和她最要好的蘇綰綰,終結(jié)了她所有的瑰麗人生。
「夏星冉,我們注定是一輩子的仇人了。」蘇綰綰走過夏星
冉身邊,眼角又落下一滴淚,似琉璃一般一碰就碎。
「但我依然挺佩服你的?!顾_步停住卻沒有回頭:「若不是因為你在馬吉醫(yī)院放置了救護車,馮南今天必死無疑?!箍磿?br/>
「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歸根究底,還是要謝謝你?!瓜男侨絺?cè)過半個身子,眼底有期許。
「從前的蘇綰綰,早就死了。」
然而她終是沒能等來想象中蘇綰綰的回應(yīng),只空余一個冷若冰霜的背影罷了。
夏星冉滿腹心事的往回走,沒走幾步,便被擋住了視線。
「小冉,他們說你和綰綰來了這里。我想你可能會心情不好?!拱啄难凵裆钋榭羁?,令人無法抗拒,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見到他,夏星冉眼神里的寒意和陰霾霎時退散,重新變的透亮清澈起來。
她忽的又想起蘇綰綰,強迫自己轉(zhuǎn)過頭,深吸了一口氣,眸底劃過許多復雜情感,最終都化為了淚光流轉(zhuǎn)。
「墨琰哥,你娶了蘇綰綰吧?!顾恼Z調(diào)淡薄冷冽,一開口便使氣壓低到結(jié)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