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慘叫之凄厲，像是尖尖的刀子劃破冰層，瞬間攪亂了教坊司里一池春水。

    一時間“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兒”的驚叫此起彼伏，紛紛聞聲跑向文初的廂房。蘭鶯的住處離著最遠(yuǎn)，她來的最遲，也最淡定，扒拉開擠在門口的眾多妓子，笑的一臉快意毫不掩飾，“吆，咱們文姑娘這是怎么了，聽這聲兒慘的，可別是毀容……”

    惺惺作態(tài)的感嘆卻在看見房內(nèi)情景的一剎戛然而止！浴房的門開著，熱氣蒸騰中，浴桶倒扣，熱湯傾瀉，殘花滿地，一片狼藉。而立于正中的一道人影，曲臂搭于桶底，正悠然擦著濺到衣裳的水珠，通身上下，完好無損！

    文初丟掉手中的帕子，“還真是毀容了，可惜……不是我。”

    說完，讓開一步。

    咣當(dāng)！

    一聲巨響，那沒了桎梏的浴桶，竟詭異地側(cè)翻開來，滾落地面。

    伴隨著其內(nèi)傳出的一道悶哼，鮮血淋漓的胳膊從里面伸出，竟是腐肉外翻，白骨森森！

    “?。　?br/>
    “鬼??！”妓子們尖叫炸耳，驚懼后退。

    唯有蘭鶯晴天霹靂般被釘住，瞪著浴桶中掙扎爬出的女人，牙齒咯咯打顫，“蓉、蓉兒……”

    正是蓉兒！披頭散發(fā)，面目全非，如同被整個兒的泡下了一層皮！她抬起血肉模糊的臉，環(huán)視著門外妓子們驚駭欲絕的神色，眼中掠過一絲茫然，待看到同在浴房的文初，這茫然立時怨毒，歇斯底里地沖了上來，“是你！是你！你毀我容，你毀了我……”

    文初一偏頭，避過她張牙舞爪的手，反手扯住頭發(fā)，向著門口大力一甩！

    砰！

    蓉兒嘶叫著倒飛出去。

    門口妓子慌忙躲閃，如避瘟疫，嬤嬤的大嗓門正在這時響了起來，“又怎么了又怎么了，見天兒的雞飛狗跳，就沒個清凈……哎呦，哎呦！”被跌下來的蓉兒撞了個正著。

    嬤嬤趔趄后退，險些一屁股坐地上。

    幸虧蘭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嬤嬤你來的正好，可要給蓉兒做主啊……”

    嬤嬤顯然還不明就里，只怔怔看著滾到腳下的蓉兒，駭了一大跳。就聽蘭鶯將前因后果飛快說了個清楚。當(dāng)然，在她的故事里，文初成了徹頭徹尾的兇手，毒害姐妹，心狠手辣，“……事情就是這樣了，您看蓉兒，被這賤人害成了什么樣，您可不能再偏心了！今天是蓉兒，明天就能是別的姐妹啊……”

    “對，對，嬤嬤您可不能不管！”

    “這女人真是狠，女兒可不敢跟她住在一處了?！?br/>
    “哼，今天不整治了這賤人，咱們坊子還不得永無寧日！”

    蘭鶯的煽風(fēng)點火正到好處，把所有妓子都拉到了一團(tuán)兒去，嬤嬤就是有心相幫，也不能跟整個坊子的姑娘作對。她看向從頭到尾不插一言的文初，見她坐在椅子上冷眼相看，唇邊一抹譏誚就像是看一場唱作俱佳的大戲，不由急道：“你怎么說？”

    文初這才聳了聳肩，“熱湯是她送來的，毒就下在湯里?！闭f她殘害姐妹，倒不如說有人自食其果！

    嬤嬤顯然也聽明白了，一腳踢向地上的蓉兒，“賤人！”

    “不是我……”蓉兒翻滾著，虛弱慘叫。

    “對！她只是個送湯的，可能被人嫁禍了呢！”剛才還口口聲聲顛倒黑白的蘭鶯，見蓉兒迷迷瞪瞪地尋著她，立即改了口退而求其次，“不管怎么說，事情沒查清楚之前，這賤……文姑娘就先動了手，下手這么狠，可是毀了蓉兒一輩子??！”

    沒人發(fā)現(xiàn)這個細(xì)節(jié)，文初卻看見了。

    她也不拆穿，笑著瞥過臉色發(fā)白的蘭鶯，“我若不狠，躺在這里的就是我?！?br/>
    可不是么，她若不狠，如今這面目全非要死不活的，可就成了她了！嬤嬤這么一想，心下更是氣恨，她的搖錢樹險些就被折了！“賤人！說，不是你下毒，還有誰？！”

    見蓉兒再一次看過來，蘭鶯心頭一跳，“你放心，說出來，姐姐一定為你做主。”

    這話說完，蓉兒絕望的雙眼迸射出一絲光彩，像是得了什么承諾般，咬著牙爬了起來。她搖搖晃晃跪在蘭鶯腳下，“姐姐明鑒，嬤嬤明鑒，婢子……婢子和文姑娘無冤無仇，又怎會害她……”

    “既然不是你，還有誰碰過熱湯？”

    “是……羌婆子！婢子燒水的時候，羌婆子曾經(jīng)來過……”死撐著說完這一句，蓉兒終于放了心，倒頭昏厥過去。

    蘭鶯也放下心來，作勢大怒道：“原來是她！那個瘋婆子！哼，沒錯，一定是她了，當(dāng)年她也毀了容，這些年瘋瘋癲癲的，連親生兒子都動輒打罵，就算有這歹毒心思也不奇怪！嬤嬤你看，蓉兒的臉跟羌婆子的一模一樣，肯定用的是一種毒……”

    羌婆子……

    文初皺起眉來，莫名覺得這稱呼有點熟悉。

    她思索的時候，蘭鶯猶自滔滔不絕，指著蓉兒的臉萬分肯定，硬是要喚人將羌婆子拿下。文初笑容泛冷，找了個瘋子做替死鬼，沒這么容易，“送官吧?！?br/>
    三個字突如其來，蘭鶯脫口就駁，“不行！”

    “哦？”

    “我……我是說……”

    “既然扯出了這么多人，一時又查不清楚，自是要交由官府來查。”

    “不行……不行，不能送官?！北晃某醯奶嶙h打了個措手不及，蘭鶯一時語塞，來來回回說著不行。忽然她眼睛一亮，“嬤嬤，家丑可不能外揚(yáng)啊，這等子事要是傳出去，坊子的名聲可就完了！”

    這可說到嬤嬤的心坎兒上了，可要是應(yīng)了她，豈不又得罪了文初這搖錢樹？見嬤嬤左右為難，文初忽然一笑，好脾氣地道：“姐姐說的也是，跟我這小事兒比起來，還是坊子的名聲重要些。不如就先把蓉兒給關(guān)了，等她醒了，再由嬤嬤詳問？”

    嬤嬤大喜過望，“這可委屈你了！”

    文初笑的一臉和善，“嬤嬤待我好，我自是要回報的，文家祖訓(xùn)便是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br/>
    “好，好，好，到底是大府上出來的小姐，算我沒白疼你?！眿邒邲]口子道好，拉起她的手，心疼地道：“這才剛舒坦幾天，又出了這等子煩心事兒，你受委屈了?！?br/>
    “無妨，出去散散心便是了?！?br/>
    “對，是需要好好逛逛，這兩天先歇著，什么時候想出去了，就跟我說?！?br/>
    文初自是同意，“那嬤嬤也歇著吧?！?br/>
    一場鬧劇，就這么雷聲大雨點小的結(jié)束了。

    嬤嬤喚人把蓉兒押下去，關(guān)進(jìn)柴房里，帶走了一眾妓子和滿目狐疑的蘭鶯。

    文初望著蘭鶯又是不解又是松了口氣的背影，輕輕笑了起來，真當(dāng)她這么好糊弄呢，可惜你不知文家祖訓(xùn)下半句，人若欺我，百倍奉還！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七日。

    蓉兒也被關(guān)了足足七日，昏迷未醒。

    中間嬤嬤曾叫人帶去了羌婆子，奈何這本是個瘋子，不是嘿嘿傻笑就是狂叫撒潑，又能問出個什么來？一切還得等到蓉兒醒了再說。可明明大夫看過，湯藥也灌下了，這在大夫口中“只是毀了容，沒什么大礙”的蓉兒，偏偏就一昏到底，該死不醒了。

    漸漸地，也只有蘭鶯還每日去柴房探望，抹著淚進(jìn)去，含著笑出來，一時眾人都道：“蘭鶯兒妹妹馬上走了，還有心思去看那死丫頭，也算有情有義?！?br/>
    有情有義的蘭鶯兒，終于在這日清早，迎來了劉公子。

    這小鎮(zhèn)子上難得見到這樣的貴人，車隊繁復(fù)，排場驚人。百姓紛紛出門圍觀，嬤嬤樂的合不攏嘴，帶著一眾妓子出門相迎，“蘭鶯妹妹真是命好，飛上枝頭變鳳凰咧！”

    蘭鶯就在眾多艷羨的目光中，款款而出。一身紫色對襟蝶戲牡丹的挑線裙子，頭戴金釵，華麗非凡，顯然精心妝扮的了。捧著沉甸甸的紅木匣子，嬤嬤連聲說道：“蘭鶯，看看公子爺待你多好，去了京城，可得守好了規(guī)矩，好生地侍候公子爺?！?br/>
    “是，嬤嬤，女兒定不辜負(fù)公子愛寵?！碧m鶯屈膝福禮，一個含羞帶怯的媚眼兒飛過去，直把劉公子酥的雙目發(fā)直，親自下車來迎。

    突然，坊內(nèi)傳出一聲怒喝：“賤人！你言而無信！”

    “呀，是蓉兒！”

    “這丑丫頭不是昏迷了么？”

    “怎么做事的！誰把柴房的鎖開了？快拉回去！”

    妓子嬤嬤紛紛大喝，奈何她披頭散發(fā)狀若瘋癲，力氣竟是大的驚人，一把推開堵住她的丫頭婆子，瘋了樣朝蘭鶯沖去！蘭鶯嚇得尖叫，連連后退，“你別過來！救命！救命！”

    劉公子也駭了一跳，“哪來的瘋婆子，來人，攔住她！”

    “哈哈哈哈……我是瘋婆子，我是丑丫頭，我變成這樣全是因為她！”蓉兒瞪著血紅的眼，張牙舞爪地?fù)湎蛱m鶯！最后的希望被人掐滅，她什么都顧不得了，三四個隨從拉扯著，都沒能把她從蘭鶯身上拉開，“賤人！你騙我！你騙我！你說事成之后就帶我離開，現(xiàn)在拍拍屁股甩下我走人，沒那么容易！”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

    “你聽不懂？哈哈，你聽不懂？你讓我給那文初下毒毀她容貌，還說一切妥當(dāng)，把罪名推到羌婆子身上，我一定安然無……”

    “你瘋了！說的什么瘋話……快來人，她瘋了，快把這瘋子拉開！”

    “我沒瘋！是你說劉公子被迷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你讓他帶我走他絕不會拒絕！你這賤人，你都是騙我！我為你下毒，為你毀容，為你變成這個鬼樣子，你這些天口口聲聲安撫我……”

    “沒有！我沒有！你冤枉我……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跟文初無冤無仇！”

    “你還跟羌婆子無冤無仇！她不也被你害到毀容瘋傻？！你不甘給她當(dāng)丫頭，嫉妒她當(dāng)年貌美，是坊里頭牌！你還嫉妒文初出身比你好！你這個毒婦……”

    三言兩語可說精彩紛呈，一切都明明白白，四下里響起一片噓聲，誰也沒再上去幫忙。蓉兒壓著蘭鶯瘋狂廝打，啪啪抽動耳光的聲響不絕于耳，金釵落地，發(fā)髻歪斜，衣裳破爛，就連臉上都撕開了幾道口子，高高地腫了起來，“公子，公子救我……”

    劉公子卻冷下了臉，轉(zhuǎn)身上了馬車，“走！”

    “公子……公子……等等我……”蘭鶯焦急哭叫，一把推開撕扯她頭發(fā)的蓉兒，連被扯下了一把頭發(fā)都顧不得，爬起來就朝著飛奔的車隊追趕去……

    這一聲慘叫之凄厲，像是尖尖的刀子劃破冰層，瞬間攪亂了教坊司里一池春水。

    一時間“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兒”的驚叫此起彼伏，紛紛聞聲跑向文初的廂房。蘭鶯的住處離著最遠(yuǎn)，她來的最遲，也最淡定，扒拉開擠在門口的眾多妓子，笑的一臉快意毫不掩飾，“吆，咱們文姑娘這是怎么了，聽這聲兒慘的，可別是毀容……”

    惺惺作態(tài)的感嘆卻在看見房內(nèi)情景的一剎戛然而止！浴房的門開著，熱氣蒸騰中，浴桶倒扣，熱湯傾瀉，殘花滿地，一片狼藉。而立于正中的一道人影，曲臂搭于桶底，正悠然擦著濺到衣裳的水珠，通身上下，完好無損！

    文初丟掉手中的帕子，“還真是毀容了，可惜……不是我?！?br/>
    說完，讓開一步。

    咣當(dāng)！

    一聲巨響，那沒了桎梏的浴桶，竟詭異地側(cè)翻開來，滾落地面。

    伴隨著其內(nèi)傳出的一道悶哼，鮮血淋漓的胳膊從里面伸出，竟是腐肉外翻，白骨森森！

    “??！”

    “鬼??！”妓子們尖叫炸耳，驚懼后退。

    唯有蘭鶯晴天霹靂般被釘住，瞪著浴桶中掙扎爬出的女人，牙齒咯咯打顫，“蓉、蓉兒……”

    正是蓉兒！披頭散發(fā)，面目全非，如同被整個兒的泡下了一層皮！她抬起血肉模糊的臉，環(huán)視著門外妓子們驚駭欲絕的神色，眼中掠過一絲茫然，待看到同在浴房的文初，這茫然立時怨毒，歇斯底里地沖了上來，“是你！是你！你毀我容，你毀了我……”

    文初一偏頭，避過她張牙舞爪的手，反手扯住頭發(fā)，向著門口大力一甩！

    砰！

    蓉兒嘶叫著倒飛出去。

    門口妓子慌忙躲閃，如避瘟疫，嬤嬤的大嗓門正在這時響了起來，“又怎么了又怎么了，見天兒的雞飛狗跳，就沒個清凈……哎呦，哎呦！”被跌下來的蓉兒撞了個正著。

    嬤嬤趔趄后退，險些一屁股坐地上。

    幸虧蘭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嬤嬤你來的正好，可要給蓉兒做主啊……”

    嬤嬤顯然還不明就里，只怔怔看著滾到腳下的蓉兒，駭了一大跳。就聽蘭鶯將前因后果飛快說了個清楚。當(dāng)然，在她的故事里，文初成了徹頭徹尾的兇手，毒害姐妹，心狠手辣，“……事情就是這樣了，您看蓉兒，被這賤人害成了什么樣，您可不能再偏心了！今天是蓉兒，明天就能是別的姐妹啊……”

    “對，對，嬤嬤您可不能不管！”

    “這女人真是狠，女兒可不敢跟她住在一處了?！?br/>
    “哼，今天不整治了這賤人，咱們坊子還不得永無寧日！”

    蘭鶯的煽風(fēng)點火正到好處，把所有妓子都拉到了一團(tuán)兒去，嬤嬤就是有心相幫，也不能跟整個坊子的姑娘作對。她看向從頭到尾不插一言的文初，見她坐在椅子上冷眼相看，唇邊一抹譏誚就像是看一場唱作俱佳的大戲，不由急道：“你怎么說？”

    文初這才聳了聳肩，“熱湯是她送來的，毒就下在湯里。”說她殘害姐妹，倒不如說有人自食其果！

    嬤嬤顯然也聽明白了，一腳踢向地上的蓉兒，“賤人！”

    “不是我……”蓉兒翻滾著，虛弱慘叫。

    “對！她只是個送湯的，可能被人嫁禍了呢！”剛才還口口聲聲顛倒黑白的蘭鶯，見蓉兒迷迷瞪瞪地尋著她，立即改了口退而求其次，“不管怎么說，事情沒查清楚之前，這賤……文姑娘就先動了手，下手這么狠，可是毀了蓉兒一輩子??！”

    沒人發(fā)現(xiàn)這個細(xì)節(jié)，文初卻看見了。

    她也不拆穿，笑著瞥過臉色發(fā)白的蘭鶯，“我若不狠，躺在這里的就是我。”

    可不是么，她若不狠，如今這面目全非要死不活的，可就成了她了！嬤嬤這么一想，心下更是氣恨，她的搖錢樹險些就被折了！“賤人！說，不是你下毒，還有誰？！”

    見蓉兒再一次看過來，蘭鶯心頭一跳，“你放心，說出來，姐姐一定為你做主。”

    這話說完，蓉兒絕望的雙眼迸射出一絲光彩，像是得了什么承諾般，咬著牙爬了起來。她搖搖晃晃跪在蘭鶯腳下，“姐姐明鑒，嬤嬤明鑒，婢子……婢子和文姑娘無冤無仇，又怎會害她……”

    “既然不是你，還有誰碰過熱湯？”

    “是……羌婆子！婢子燒水的時候，羌婆子曾經(jīng)來過……”死撐著說完這一句，蓉兒終于放了心，倒頭昏厥過去。

    蘭鶯也放下心來，作勢大怒道：“原來是她！那個瘋婆子！哼，沒錯，一定是她了，當(dāng)年她也毀了容，這些年瘋瘋癲癲的，連親生兒子都動輒打罵，就算有這歹毒心思也不奇怪！嬤嬤你看，蓉兒的臉跟羌婆子的一模一樣，肯定用的是一種毒……”

    羌婆子……

    文初皺起眉來，莫名覺得這稱呼有點熟悉。

    她思索的時候，蘭鶯猶自滔滔不絕，指著蓉兒的臉萬分肯定，硬是要喚人將羌婆子拿下。文初笑容泛冷，找了個瘋子做替死鬼，沒這么容易，“送官吧?！?br/>
    三個字突如其來，蘭鶯脫口就駁，“不行！”

    “哦？”

    “我……我是說……”

    “既然扯出了這么多人，一時又查不清楚，自是要交由官府來查。”

    “不行……不行，不能送官?！北晃某醯奶嶙h打了個措手不及，蘭鶯一時語塞，來來回回說著不行。忽然她眼睛一亮，“嬤嬤，家丑可不能外揚(yáng)啊，這等子事要是傳出去，坊子的名聲可就完了！”

    這可說到嬤嬤的心坎兒上了，可要是應(yīng)了她，豈不又得罪了文初這搖錢樹？見嬤嬤左右為難，文初忽然一笑，好脾氣地道：“姐姐說的也是，跟我這小事兒比起來，還是坊子的名聲重要些。不如就先把蓉兒給關(guān)了，等她醒了，再由嬤嬤詳問？”

    嬤嬤大喜過望，“這可委屈你了！”

    文初笑的一臉和善，“嬤嬤待我好，我自是要回報的，文家祖訓(xùn)便是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好，好，好，到底是大府上出來的小姐，算我沒白疼你?！眿邒邲]口子道好，拉起她的手，心疼地道：“這才剛舒坦幾天，又出了這等子煩心事兒，你受委屈了。”

    “無妨，出去散散心便是了?！?br/>
    “對，是需要好好逛逛，這兩天先歇著，什么時候想出去了，就跟我說?！?br/>
    文初自是同意，“那嬤嬤也歇著吧?！?br/>
    一場鬧劇，就這么雷聲大雨點小的結(jié)束了。

    嬤嬤喚人把蓉兒押下去，關(guān)進(jìn)柴房里，帶走了一眾妓子和滿目狐疑的蘭鶯。

    文初望著蘭鶯又是不解又是松了口氣的背影，輕輕笑了起來，真當(dāng)她這么好糊弄呢，可惜你不知文家祖訓(xùn)下半句，人若欺我，百倍奉還！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七日。

    蓉兒也被關(guān)了足足七日，昏迷未醒。

    中間嬤嬤曾叫人帶去了羌婆子，奈何這本是個瘋子，不是嘿嘿傻笑就是狂叫撒潑，又能問出個什么來？一切還得等到蓉兒醒了再說?？擅髅鞔蠓蚩催^，湯藥也灌下了，這在大夫口中“只是毀了容，沒什么大礙”的蓉兒，偏偏就一昏到底，該死不醒了。

    漸漸地，也只有蘭鶯還每日去柴房探望，抹著淚進(jìn)去，含著笑出來，一時眾人都道：“蘭鶯兒妹妹馬上走了，還有心思去看那死丫頭，也算有情有義?！?br/>
    有情有義的蘭鶯兒，終于在這日清早，迎來了劉公子。

    這小鎮(zhèn)子上難得見到這樣的貴人，車隊繁復(fù)，排場驚人。百姓紛紛出門圍觀，嬤嬤樂的合不攏嘴，帶著一眾妓子出門相迎，“蘭鶯妹妹真是命好，飛上枝頭變鳳凰咧！”

    蘭鶯就在眾多艷羨的目光中，款款而出。一身紫色對襟蝶戲牡丹的挑線裙子，頭戴金釵，華麗非凡，顯然精心妝扮的了。捧著沉甸甸的紅木匣子，嬤嬤連聲說道：“蘭鶯，看看公子爺待你多好，去了京城，可得守好了規(guī)矩，好生地侍候公子爺?！?br/>
    “是，嬤嬤，女兒定不辜負(fù)公子愛寵?！碧m鶯屈膝福禮，一個含羞帶怯的媚眼兒飛過去，直把劉公子酥的雙目發(fā)直，親自下車來迎。

    突然，坊內(nèi)傳出一聲怒喝：“賤人！你言而無信！”

    “呀，是蓉兒！”

    “這丑丫頭不是昏迷了么？”

    “怎么做事的！誰把柴房的鎖開了？快拉回去！”

    妓子嬤嬤紛紛大喝，奈何她披頭散發(fā)狀若瘋癲，力氣竟是大的驚人，一把推開堵住她的丫頭婆子，瘋了樣朝蘭鶯沖去！蘭鶯嚇得尖叫，連連后退，“你別過來！救命！救命！”

    劉公子也駭了一跳，“哪來的瘋婆子，來人，攔住她！”

    “哈哈哈哈……我是瘋婆子，我是丑丫頭，我變成這樣全是因為她！”蓉兒瞪著血紅的眼，張牙舞爪地?fù)湎蛱m鶯！最后的希望被人掐滅，她什么都顧不得了，三四個隨從拉扯著，都沒能把她從蘭鶯身上拉開，“賤人！你騙我！你騙我！你說事成之后就帶我離開，現(xiàn)在拍拍屁股甩下我走人，沒那么容易！”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

    “你聽不懂？哈哈，你聽不懂？你讓我給那文初下毒毀她容貌，還說一切妥當(dāng)，把罪名推到羌婆子身上，我一定安然無……”

    “你瘋了！說的什么瘋話……快來人，她瘋了，快把這瘋子拉開！”

    “我沒瘋！是你說劉公子被迷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你讓他帶我走他絕不會拒絕！你這賤人，你都是騙我！我為你下毒，為你毀容，為你變成這個鬼樣子，你這些天口口聲聲安撫我……”

    “沒有！我沒有！你冤枉我……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跟文初無冤無仇！”

    “你還跟羌婆子無冤無仇！她不也被你害到毀容瘋傻？！你不甘給她當(dāng)丫頭，嫉妒她當(dāng)年貌美，是坊里頭牌！你還嫉妒文初出身比你好！你這個毒婦……”

    三言兩語可說精彩紛呈，一切都明明白白，四下里響起一片噓聲，誰也沒再上去幫忙。蓉兒壓著蘭鶯瘋狂廝打，啪啪抽動耳光的聲響不絕于耳，金釵落地，發(fā)髻歪斜，衣裳破爛，就連臉上都撕開了幾道口子，高高地腫了起來，“公子，公子救我……”

    劉公子卻冷下了臉，轉(zhuǎn)身上了馬車，“走！”

    “公子……公子……等等我……”蘭鶯焦急哭叫，一把推開撕扯她頭發(fā)的蓉兒，連被扯下了一把頭發(fā)都顧不得，爬起來就朝著飛奔的車隊追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