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聽話的搖搖被藤蔓圈著的陽陽花,關(guān)掉了陽陽花的開關(guān),洞里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最后回歸一片黑暗。
在一片靜謐之中,海安只能聽見奧古斯特淺淺的呼吸聲,即使他變成抖抖草后,能夠看見全方位的景色,可是現(xiàn)在眼前也只有無限的暗色,但是海安能夠感受到奧古斯特的眼睛一定還在深深的凝視著自己。
一秒之前,我注視著你,你也在回望著我,而在下一刻黑暗來臨的時候,我們的目光也未曾移開,就像穿過深邃的宇宙,幾光年的距離到達(dá)的星芒,是彼此世界里唯一的光明。
“真乖?!眾W古斯特笑著夸了海安一句。
海安扭扭身體,像喝了一杯浸了蜜的花酒,熏熏然,有點害羞,又有些不自在。奧古斯特忽然就變得好肉麻,如果不是植物不會臉紅,那他現(xiàn)在的臉肯定紅的不像樣了。
奧古斯特雙手合攏,往手心里輕輕吹了口氣,幾絲淡藍(lán)色的光芒就從奧古斯特的手心透了出來,不是很亮,卻能照清奧古斯特此刻幾乎貼上了小窩號的臉龐。此時他把海安放在地洞里一個微高的石塊上,單膝跪在地上。
而他手中握著的光芒,就像是每個繁星閃爍的夜晚,月亮升起前最璀璨的星光,黑暗越深,便越發(fā)明亮。
“看?!眾W古斯特把手放開,手心里是一堆細(xì)細(xì)小小的淡藍(lán)色火焰,被他輕輕一拂,飄散到洞里的每個角落,剎那間落輝成海,映在奧古斯特的眼眸里,而他眼里唯一的島嶼,就是海安。
海安怔怔的看著這一切,奧古斯特被拉長的暗淡影子倒在地上隨著焰光微微閃動,像是被鋪開的帷幔。
奧古斯特把左手放到海安面前,“來,伸出一根藤蔓來?!?br/>
一根細(xì)細(xì)嫩嫩的藤蔓通過小窩號的小圓窗緩緩的伸出,奧古斯特垂眸笑著輕輕捏住這根藤蔓,被碰到的瞬間,海安劇烈的抖動了一下,奧古斯特以為自己捏疼了海安,連忙松開左手,將藏在背后的右手伸出來,放了一小塊藍(lán)藍(lán)的石頭在海安的藤蔓上。
“送給你?!?br/>
海安緊緊的繞住石頭,收回自己眼前,仔細(xì)的看著,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和小亞猶龍的尸體被燃燒后留下的石頭是一樣的。
奧古斯特看到海安收下自己的靈魂石后,就把頭低了下去,雙手扶住小窩號的邊緣,將額頭貼在小窩號的罩子上,閉上眼睛輕聲地說著:“我把我的靈魂石分給了你,你就要一直陪著我,即使我們不能找到人果,我也會給你更多最珍貴的東西?!?br/>
“你的生命一定會和我一樣長,我不會讓我充斥在你短暫的生命里,而讓你只占據(jù)我漫長生命里的一小段時光……”
奧古斯特還在低聲說著,而海安卻漸漸難過起來,他圈緊奧古斯特給他的靈魂石,然后把它藏到了根部的泥土里。
是的,植物的生命再長也不過百年時光,而奧古斯特還有很長的生命,如果自己一直是抖抖草的樣子,總有一天他會枯萎死去,到了那個時候,他就再也見不到了奧古斯特了。
海安沒有任何一刻比現(xiàn)在更想變回人身,他也想一直陪在奧古斯特身邊。
海安忽然意識到,他好像喜歡上了奧古斯特。
而現(xiàn)在,奧古斯特這是在和自己表白嗎?
但很快海安就想起他還是盆植物……奧古斯特不可能愛上一盆植物的。
心情一下子就變得低落起來了,海安把藤蔓輕輕的貼在奧古斯特靠著小窩號的那塊地方,那里還有著從奧古斯特身上傳來的陣陣暖意,從他的藤蔓尖上傳到了心底。
就像一碗溫暖的糖水喝到碗底,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還有許多沒有融化完全的糖渣,足夠你在寒冷的冬夜里再甜蜜一次。
“賤賤。”奧古斯特忽然抬起頭喊了海安一聲,嚇得海安馬上收回了藤蔓,而奧古斯特深邃的眼睛依舊堅定的望著他,“哪怕你永遠(yuǎn)是盆植物,但你有我的一顆靈魂石,無論你在哪里,我都能感受到你,我們會永遠(yuǎn)在一起?!?br/>
奧古斯特其實早就發(fā)現(xiàn)了海安的不同。
作為一盆觀賞型寵物植物,海安的智商太高了,簡直就像另一個智慧物種,只是他們沒有人類的形態(tài)。
對于奧古斯特來說,他的賤賤有沒有人形都沒有關(guān)系,不能說話也沒有關(guān)系,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表達(dá)方式,他能夠讀懂海安的就夠了。
在他五百多年的生命里,陪伴他的只有同族的卡爾,尋找同族的道路是漫長而孤寂的,后來流浪號上漸漸有了其他的人,大家像家人一樣的一起生活著,可是他們都沒有家,也許有一天流浪號靠停在某個星球上之后,其他人就找到了自己的家,從流浪號上離開,就再也不會回來。
奧古斯特心里還是有點自私的,他不想要繼續(xù)孤獨下去了,但是他卻不會對其他人生出想要一直在一起的想法,但海安的出現(xiàn)卻給了他不一樣的感覺,他甚至?xí)岩勺约菏遣皇钦娴挠袘傥锺?,所以才這樣不正常。
這一切就像命中注定的一樣,這個宇宙里有千千萬萬的人,可他卻等來了一盆植物。
但是奧古斯特卻不想反抗這種感覺。
遇上了就再也分不開,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更變成了生命里的一部分。
植物也好,能變成人也罷,他只想要海安的整個一生一直是屬于他的。
奧古斯特說完了那些話后,心里一片柔軟,這些話說與不說,他都會做到,他只是想讓海安知道,他對自己有多么重要。奧古斯特看到海安藏起了自己靈魂石,然后呆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就從小窩號里伸出了兩根藤蔓,輕輕的蓋在自己的眼皮上。
這是想讓自己閉上眼睛嗎?
海安看到奧古斯特順著自己閉上了眼睛后,他就開始伸出更多的藤蔓,編織一個沒有花朵的草環(huán)。
那顆小小的靈魂石此刻被海安帶著縮回到了泥土里,放到了靠近自己根部的地方,硬硬的一小粒石頭,卻勝過萬千寶石。
他覺得,也許奧古斯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一樣,在他們從黑市回來的那個晚上起,他就想一直陪在奧古斯特身邊,到了現(xiàn)在,海安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但是他卻不能把這份心意告訴奧古斯特。
他什么也不能說,他什么也說不出。
如果他們沒有找到人果,而他也不懂這個世界的文字,也許在他枯萎死去的時候,奧古斯特對他的感情始終還是一無所知。
他不甘心。
在艾露尼森林的時候,他曾經(jīng)看到過兩個精靈互相宣誓的儀式,每個精靈都有屬于自己的一株花,生長在生命樹上自己出生的地方,在每個月光花盛開的夜晚盛開,當(dāng)精靈們遇上了自己喜歡的人,就采下這株花,為心愛的人編織一個花冠。
然后其他精靈們的見證下,互相宣誓,他們的靈魂從此屬于對方。
他現(xiàn)在還不能開花,所以沒法為奧古斯特編織一個花冠。
海安把藤蔓纏上奧古斯特的手腕,藤蔓們互相糾纏環(huán)繞,成為一個細(xì)細(xì)的草環(huán),隨后扯斷了多余的藤蔓縮回小窩號里。扯斷藤蔓的感覺很痛,就像撕掉一塊肉一樣,但是海安還是很開心。
現(xiàn)在我是你的了,等我開花的那天,你也會屬于我。
等奧古斯特睜開眼睛后,就發(fā)現(xiàn)手腕上多出了一串藤蔓編織的草環(huán),草環(huán)銜接處還有藤蔓扯斷時流下的淡綠色的汁液。他馬上看向海安,但是海安好好的待在小窩號里,也不把藤蔓伸出來,所以奧古斯特看不到海安的傷口。他嘆了口氣,把海安抱進(jìn)懷里靠著墻壁坐下。
下巴輕輕的搭在小窩號的罩子上,就這樣度過了一晚。
于是在第二天大家集合的時候,眼尖的科林馬上就發(fā)現(xiàn)了奧古斯特的手腕上多了一串草環(huán)。
“喲,這是什么?賤賤給你的定情信物?”科林開始打趣奧古斯特。
但是奧古斯特卻一臉認(rèn)真的回答,“恩?!?br/>
科林:“……”
只有卡爾皺著眉頭,對著奧古斯特上上下下的掃視了一番,“奧古斯特,你……”
“出發(fā)!”奧古斯特打斷了卡爾的話,向前走去。
卡爾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跟在奧古斯特后面離開了雪地狼們的地洞。
“怎么了嗎?”利德尼走在卡爾身邊,看到他今天對奧古斯特的態(tài)度有點奇怪。
“……沒什么?!笨柎怪^,忽然又小小的補充了一句,“你也會有的?!?br/>
利德尼沒聽清卡爾最后一句話,“你說什么?”
但是卡爾卻沒有繼續(xù)回答利德尼。
做他們導(dǎo)游的是那只一只抱著小狼的大狼,他叫瓊斯,長得非常高壯,幾乎快與奧古斯特一樣高了。
“走在這些路上要非常小心,那些蟲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從腳下鉆出來,一口咬掉你的頭顱?!杯偹箾]有變回狼形,因為那樣他們就沒法交流了。
瓊斯全身用一塊巨大的狼毛斗篷包裹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十分厚重,一絲風(fēng)也透不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