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承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即便昨夜睡得再晚,都會在清晨六點半準時醒來。
他的臥室跟普通人家里的臥室沒有兩樣。對他而言,臥室只是用來睡覺的地方,就只擺著一張床和一副柜子。
起床后,他先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窗外是一條很寬的河,河對岸是現(xiàn)代城市的立交橋。
昨天下了大雨,今天的河就顯得有些渾濁,上游兩岸的泥沙混在水中,就是這副模樣。遠空泛著清光,照在對岸櫛比鱗次的大廈群上,玻璃外墻映射出搖曳的光紋。這是夏日黎明的獨特美景。
顏承也喜歡美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他穿好衣服,出了臥室。鼻子稍稍一動,沒聞見下水道返上來的味兒,心情略好,便在心里給卓歌提了五塊的身價。
第二號秘偶已經(jīng)開始做早餐了。它高壯的身形在廚房里折騰。顏承見它拿著一個平底煎鍋,頗有范兒地翻炒著。
顏承心情更好了。他折身走向衛(wèi)生間,剛一推開就愣住了。
只見著卓歌縮在衛(wèi)生間角落里,呼呼地睡著了,大棉襖和軍棉褲將她圍得跟包子似的,右手還提著個拖把。
這一見,顏承一早上的好心情直接沒了,暗暗在心里把剛給她加的五塊身價又取消了。
他也不叫醒她,直直走進去,拿著牙刷就開始刷牙。
漱口時,嘩啦啦的水聲終于將卓歌驚醒。她一眼看到顏承站在自己前方洗臉,然后猛地一驚,一拉站起來說:
“顏哥早上好!”
顏承偏頭看了她一眼,嫌棄地說:“咱家是沒有多余的床嗎,還是說你好這一口?”
卓歌看了看周圍,愣了愣后反應過來,連忙解釋:
“沒有,我只是太累了,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你就這還是傳承獵人?”顏承表示懷疑,“通個下水道比狩獵還累?”
卓歌一本正經(jīng)地說:“狩獵只是體力上的消耗,通下水道還有精神上的折磨?!?br/>
顏承翻了個白眼,“出去?!?br/>
卓歌眨眨眼,“我想洗個手?!?br/>
說著,她三步并兩步跨到顏承面前來,擠著他的就開了水龍頭洗手。
大概是棉衣吸味兒比較狠。此刻,顏承感覺一個餿了的包子站在自己面前。身為秘術師,他本就有著十分敏感的嗅覺。這么一醺,好家伙,他差點沒直接背過氣去。
他連忙閃開幾步,屏住呼吸。
從鏡子里,卓歌看到顏承那又嫌棄又惱火的表情,嘴角微微挑了挑。
哼,你也知道臭啊。
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爽快,卓歌滿足地走出衛(wèi)生間。
恰好,三號也從獨屬于秘偶的房間里走出來,撞了個正面。
卓歌開心地打招呼:“早上好啊,三號前輩?!?br/>
三號稍愣,頓在原地,對卓歌說的話進行了一番理解。它是一尊秘偶,不同于魔偶,并沒有靈魂,所以要理解一件事很慢。跟顏承相處得久,并且他是主人,所以能輕松理解顏承的命令,但卓歌這個新來的,它還不那么理解。
接著,顏承又從衛(wèi)生間走了出來。他徑直去到餐廳。
嗯?
三號難以理解了。在它的認知里,這個衛(wèi)生間只能進一個人,為什么那個新來的和主人先后從里面出來?男人……女人……廁所……關鍵詞在它微弱的意識里打轉。
它認真思考著……
注重飲食健康,是顏承的優(yōu)點之一。
一個煎雞蛋,一杯熱牛奶,幾片青菜,是他的早餐。
而卓歌的早餐,是一小瓶秘藥,名為“美餐”。這是屬于魔偶的食物。成為魔偶的她,注定是要與美食告別的。
像是喝口服液一樣,卓歌耷拉在餐桌上,吧唧吧唧吸著秘藥。
“顏哥,你能做出跟正常人一樣的魔偶嗎?”
顏承瞥了她一眼,“喝不慣秘藥?”
“哪有各種各樣的美食好嘛?!?br/>
“我能做出跟正常人一樣的魔偶?!?br/>
“真的呀!”卓歌驚喜地坐直了。
“可這跟你有什么關系呢?”
“啊……”卓歌一下子又萎了,“要怎樣,你才肯給我換個正常人一樣的身體呢?”
“你還不值那個價?!?br/>
“我能問一下,大概是什么價位嗎?”卓歌弱弱地問,“我好有個盼頭?!?br/>
顏承吃下最后一片青菜,“我曾經(jīng)的十一個魔偶,跟你一樣,都想獲得人的身體,但沒有一個達到那個價位。”
卓歌有些絕望。
顏承并不只會打擊人。他笑著安慰:
“當然,也別灰心。我不會騙人,只要你的價位到了,我一定給你做一副人的身體?!?br/>
卓歌覺得顏承笑得太假了,有種黑心老板給天真員工畫大餅的感覺。
吃完早餐,顏承起身看著卓歌說:
“準備好了嗎,要出門了?!?br/>
“就我們兩個嗎?”
“不然呢?!?br/>
“二號前輩跟三號前輩呢?”
顏承問:“你覺得它們能光明正大走出去嗎?”
卓歌看了看二號跟三號空白的臉,尷尬一笑:“也是哦?!彼又鴨枺骸澳悄銥槭裁床唤o它們做個臉?”
“它們想長什么樣,由它們自己決定?!?br/>
“還能這樣?”
顏承不再理會她,走向玄關,“該走了。”
“不帶點什么工具嗎?”卓歌趕緊追上去問。
“不需要?!?br/>
顏承隨意一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顏哥好帥!”卓歌跟在后面大呼。
寂靜到顯得幽深的巷子還是濕乎乎的,兩側的門窗全都緊閉著。沒有太陽照射,即便是白天,這里也有些昏暗。
卓歌好奇問:
“顏哥,這巷子里還住著別人嗎?”
“沒有人。”
“這樣啊?!?br/>
“沒有人”應該跟“沒有”是同一個意思吧,卓歌這樣覺得。應該?經(jīng)過一扇窗,她朝里面望去。黑黢黢一片。不知為何,她覺得這種黑暗有種說不上來的粘稠感,像……黑色鼻涕蟲糊在了窗戶另一側。她不由得升起好奇心,忽然就站著不走了,認真看著這扇窗。她緊緊盯著,恍惚間,好似看到那種黑色的粘稠物在旋轉,在不斷變形,似乎要匯聚成什么形狀。
她看得入迷,不自覺地伸手想要去觸摸。
“笨蛋!”忽然,顏承的聲音驚醒了她。
她連忙退后兩步,心中直發(fā)憷。他轉頭看去,見著顏承站在前面嫌棄地看著自己。
“顏哥……”她趕忙追上去。
“這就是傳承獵人嗎?可真夠好笑的。”顏承挑起眉說。
卓歌似乎是個厚臉皮,裝作沒聽見,好奇問:
“顏哥,剛才那是什么???”
顏承甩開手,繼續(xù)往外走,邊走邊說:
“障。”
“什么?”
“業(yè)障。那間房的主人滿身業(yè)障,撐滿了整個房間?!?br/>
“什么叫業(yè)障?”
顏承更嫌棄她了,“什么都不懂,還敢出來狩獵?!?br/>
“嘿嘿,這不是走萬里路,讀萬卷書嘛?!弊扛枭敌Φ?。
顏承忽然感覺自己救了這家伙是做了門虧本生意,以為領了個潛力股回來,沒想到是個鬧哄哄的憨憨。
“簡而言之,就是罪孽。那家伙修得一個害人害己的歪門邪道,修得多了,業(yè)障也就多。大鬼小鬼纏身,難以擺脫。”
“不懂?!?br/>
顏承白她一眼,“武俠小說看過沒?”
“看過一些?!?br/>
“你就當是邪修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走火入魔了。”
“哦,這個意思啊!”卓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她問:“那人是壞事做多了嗎?”
“不知道,沒問過,不關心?!?br/>
顏承冷漠臉。
“顏哥好高冷哦……”卓歌嘀咕。
顏承呵呵一笑,“我還以為你是個高冷的家伙,畢竟福音基金會的人都是用鼻子看人的。”
“沒想到我這么善解人意吧。”卓歌開心一笑。
“沒想到是個笨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