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陽的眉頭擰得緊緊的，看來又是王霸那些家伙做下的好事。

    還好小石頭運氣不錯，被車?yán)习遄映晒茸?，雖然可能失去了傳宗接代的功能，但是好歹保下了一條性命。

    “否極泰來，這件事情過后，小石頭一定會健健康康平安如意一生順?biāo)斓?。”墨陽放柔了聲音安撫?br/>
    “嗯，只要人平安沒事，其他的都不重要?！比貎簱P起臉，再度綻放笑容。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么開心了。

    一夜好眠。

    次日墨陽再經(jīng)過城墻根的時候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那些災(zāi)民都在收拾東西搬遷。

    而且面色都還頗為焦急。

    平日里這些家伙為了避免消耗太多體力，導(dǎo)致更加饑餓，他們都是很少動彈的，為了占據(jù)有利位置多走一步都不肯，現(xiàn)在卻這樣焦急不吝嗇體力，這真是太奇怪了。

    墨陽拽住了一個急匆匆的年紀(jì)頗長流民：“老丈請留步，我有一事詢問?！?br/>
    可這老丈卻完全不想理會他的樣子，掙脫開頭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墨陽思忖了下，再拽住一個流民的時候，手里已經(jīng)多了三枚銅錢。

    這招果然好使，那流民一把將墨陽手中的銅板搶走，揣入了自己的懷中。

    “你們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墨陽一只手還拽著對方的手腕，生怕對方也掙脫離開。

    “齊王妃在五通廟發(fā)放救濟糧，大家都搶著去排隊哩?！边@流民說罷，便掙開了墨陽的禁錮，匆匆跑走。

    五通廟，那不正是自己之前寄身的破廟嗎……

    墨陽看了看天色，搖了搖頭，災(zāi)情之下民生多艱，能有口救濟糧吃是非常難得的事情，將心比心，換做自己處于這個處境，跑得會更快。

    來到車行，剛剛踏進門，就被二福叫住了，說是讓在廊下等候。

    墨陽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不少車夫或坐或站地等候在那里，一個個聊得熱火朝天的。

    他便找了一個角落，在那里聽大家吹牛聊天。

    其實這些車夫日子也不好過，往往一個人要負(fù)擔(dān)一大家子的生計。

    這種聚在一起閑聊倒是他們勞苦生活之余難得的閑適時光。

    忽地，廊下交談的聲音變小，漸漸消失無蹤。

    蘇闖背著雙手走了過來，他的眉頭依舊是擰得緊緊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墨陽忽然有些理解大掌柜的為什么喜歡重用王霸了，除了和他同在軍伍中有著同袍之義，那王霸雖然張揚，但看著可不會這樣堵得慌。

    蘇闖咳嗽了兩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他對著這些車夫們拱了拱手道：“各位，有勞諸位聚集在此，如今雪災(zāi)連連，各坊各街都有斷炊的，幸而齊王妃仁善，灑下雨露恩情，在五通廟設(shè)施糧場，許得給予災(zāi)民每戶一陶杯脫栗飯，如若家中還有尚未長成的兒郎，還可多得一杯鹽茶?！?br/>
    車夫們一時都有些躁動，誰家的糧食也不富裕，如能免費得到一份糧食，那是何等的美事。

    脫粟飯其實就是用粗粗舂搗過一次的粟做的米飯，那個是下等人吃的很粗糙的一種食物。

    墨陽倒是不愛吃脫粟飯，他嘗過一次，這種鹽茶栗飯，食物粗硬，澀吞不入，吃即胸痛。

    尤其是對于墨陽來說，他在現(xiàn)代吃米吃慣了，根本吃不下這種粗硬的粟飯，一吃胸口就疼。

    只是這種食物便宜而且容易保存，在平民百姓之間倒是很受歡迎。

    “諸位莫急，因為王府并沒有足夠的車輛和人手來運送這些糧食，齊王府管家便派人聯(lián)系了我們大掌柜的，將運糧這項任務(wù)交由了我們?nèi)屎蛙囆胸?fù)責(zé)?！碧K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我們?nèi)屎蛙囆械娜耍瑹o需和那些流民擠在一起排隊，可以單獨分到栗飯?！?br/>
    此話一出，車夫們一個個喜形于色，廊下又變得有些嘈雜起來。

    “王妃仁德?。　?br/>
    “還是我們車行有排面，不用辛苦排隊，說出去能讓隔壁鄰居們羨慕死?！?br/>
    “傳聞王妃無子，所以對男丁特別看重。我家那小子今年才十二，我應(yīng)該可以多領(lǐng)一杯鹽茶?！?br/>
    ……

    由于案情的緣故，墨陽對于涉及到男童的事情都特別的敏感。

    為什么這王妃會對男童另外給予鹽茶，雖然聽到車夫這樣的話，但他心中的猜疑卻愈發(fā)加深。

    在古代婦人們?yōu)榱饲蟮米铀?，想出了各種各樣的辦法，想必和普通人相比，這王妃的生育壓力會更大一些。

    因此王妃廣施仁德以此積累陰騭求子，看上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這事情太過于巧合了，偏偏還重點強調(diào)了有男童的家庭可以多得一杯鹽茶，墨陽心里沉甸甸的，如果齊王府涉及案情，那欽差的處境會很危險，他們想要查清案件必須更加小心。

    “現(xiàn)在，所有人都去將自己的車架趕出來，一炷香后我們向糧庫出發(fā)?！碧K闖的手臂猛地一揮，煞有氣勢。

    “為什么要去糧庫，不應(yīng)該是去齊王府嗎？”墨陽附近一個年輕的車夫不解地問。

    “你個傻小子，你以為貴人們也吃脫栗飯嗎？”年長的車夫嗤笑道，“王府當(dāng)然不會積存如此多的脫栗飯，當(dāng)然是要先從糧庫出。至于后續(xù)王府怎么和官府進行交接，那就不是我們能夠得知的事情了?！?br/>
    在蘇闖的指揮下，一輛輛的馬車從車行駛得出來，向著齊地糧庫前進。

    抵達(dá)這糧庫，墨陽方明白為什么王妃選擇賑濟災(zāi)民的地方會設(shè)置在五通廟。

    這糧庫距離五通廟很近，取糧頗為方便。

    齊王府將地點選在這里實在是高明，這顯得他們并不會那樣高高在上，而是頗為親民，完全不似其他權(quán)貴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仁德一般選在自己家附近作態(tài)。

    重重的裝滿糧食的麻袋壓在了馬車上，馬車不堪重負(fù)般發(fā)出吱嘎的聲響。

    黃瘦馬非常吃力地往前走，墨陽很是心疼，他自己不愿意坐在車架上，在地上小心地牽引黃瘦馬，引導(dǎo)它走在相對沒那么坎坷的路面上。

    轉(zhuǎn)過糧庫再向西側(cè)走上一段距離，墨陽熟悉的大廟便映入眼簾，從這個角度來看，這破廟甚是雄偉，只是年久失修，看上去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