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我昨日求了我父親一個時辰，我父親都不肯答應(yīng)。”齊麟眼神清澈又委屈：“我父親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他又是京里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不知多少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br/>
姜小遙輕輕的“哦”了一聲，眼底的希冀黯淡下去：“首輔大人想得比咱們深遠(yuǎn)。”
齊麟看著蔫巴巴的姜小遙，垂下長長的眼睫：“后來我便長跪不起，好在我父親只我這么一個嫡子，我跪了一個時辰，他總算答應(yīng)了?！?br/>
蔫頭耷拉腦的姜小遙，猛然抬頭：“嗯？答應(yīng)了？”
首輔大人每日有那么多的朝事要做，就是沒事情做，也不大可能特意去趟許家，管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
她昨日想得簡單，這會兒聽了齊麟的話，深覺有理。
不說首輔不可能去，便是真去了，要管這件事情，也要費盡心思尋了由頭，才能管了這事兒。
但齊麟說，首輔大人答應(yīng)了！
“答應(yīng)了?！饼R麟笑容純凈，修長干凈的指尖揉~了~揉~膝蓋：“這是我應(yīng)了你的事情，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完成。你放心，這個時辰，我父親已經(jīng)去了許家，許家族人再怎么厲害，也欺負(fù)不了許夫人了。”
“你人怎么這么好呀！”姜小遙甜甜的笑起來，眼睛都彎成了小月牙，笑意就在月牙上蕩漾。
齊麟醉在那笑意里，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蕩啊~漾啊~了。
然后，齊麟親眼瞧著姜小遙頭頂?shù)南樵茝囊粋€半變成了三個。
齊麟垂下眸子，把那抹腹黑的笑意隱藏了去。
果然欲揚先抑。
一下子就長了一個半祥云。
“啊。”姜小遙笑瞇瞇地啪嗒啪嗒跑去自己的書案前，抱了許多畫軸給他：“這個當(dāng)做我給你的報答！”
“什么？”齊麟帶著溫柔和煦的笑容打開畫卷。
笑容僵在唇角。
“這是京城待嫁姑娘的畫卷?！苯∵b笑瞇瞇地指了指齊麟身邊的幾卷：“這幾個是我挑出來人長得好，家世也好的?！?br/>
齊麟下意識地一用力，捏皺了畫卷。
“哪兒來的畫卷？”齊麟裝作不經(jīng)意地一問：“我手里這個是安王府青苒郡主吧，她多年不曾回京了，你竟能拿了她的畫卷?！?br/>
姜小遙歪頭瞧了一眼：“這個呀，按著規(guī)矩，我應(yīng)該算是青苒郡主的小舅舅吧?！?br/>
姜小遙掰著白嫩的手指算給齊麟看：“我二房的大姐姐是安王庶妃，青苒郡主管我大姐姐叫一聲庶母。”
姜小遙頓了頓，撲閃了撲閃長長的眼睫，不確定地喃喃道：“不過那到底是王府，青苒郡主是安王正妃嫡出，即便安王正妃已經(jīng)沒了，卻怎么也不能叫我小舅舅的。”
齊麟忍著氣聽姜小遙掰扯了半晌，再次劃重點問：“刑部哪里來的這么多姑娘畫卷？”
“是丑牛哥找給我的，前幾日不是什么紫氣東來的？皇上說，是因為安王爺要歸京，祥瑞之兆什么的。安王爺要回來，我大姐姐肯定也要回來的，到時候少不得要去拜見，因而我特意讓丑牛哥幫我找了王府諸人的畫像，認(rèn)一下人?！?br/>
顧左右而言他，說半天沒說到重點上。
齊麟眸子黑沉沉地，正想再提醒姜小遙一遍，自己問的是什么。
就見姜小遙微微抿著唇，耷拉下小腦袋去，小聲道：“余下的畫卷，是我想順便看看，給祖母娶個孫媳婦回來?！?br/>
姜小遙有點無精打采，感覺跟齊麟說這個，就好像跟齊麟劃清界限一樣。
姜小遙腳尖郁悶地戳了戳青石磚，恨不能把地上戳個洞：“我已經(jīng)十五了?！?br/>
齊麟神色一僵。
他起先介意小貅是公的。
現(xiàn)在果然上天來懲罰他了。
便是他不介意。
小貅也要介意。
小貅要娶姑娘家。
不會跟他在一起的。
那……那天……親的那一下……
說不定真是無意中碰到的。
齊麟將畫卷鋪在書案上，干凈修長的手一下下地把剛剛捏皺了的地方抻平，心里迅速思索著對策。
“你相中了青苒郡主？”齊麟問。
姜小遙連連擺手：“怎么可能？我雖然是侯府嫡長孫，但是我祖父是御前侍衛(wèi)出身，因為救了先帝爺一命，才封的肅順候，跟那些世代簪纓的勛貴府邸不一樣，怎么也攀不上皇家。”
“哦?！饼R麟垂眸，鄭重又認(rèn)真地與姜小遙道：“那你選中了誰，同我說一聲，我?guī)湍愦蚵牬蚵?，我雖沒什么朋友，但到底是首輔嫡子，打聽個人不難。”
打聽著了，弄死她！
“行……行的吧?！苯∵b垂下頭去，沒拒絕齊麟的好意。
能在大婚前，與齊麟好好相處一陣子，也好。
就當(dāng)做個好夢了！
大婚之后，他一定老老實實地，絕對不三心二意，好好對他的小夫人。
齊麟憋了一肚子氣，氣瘋了，氣炸了。
撩簾子就找丑牛去了。
丑牛正畢恭畢敬地立在外頭游廊上等齊麟。
齊麟遠(yuǎn)遠(yuǎn)瞧見他，還沒走過去，先卷走了丑牛身上所有的祥瑞之氣。
丑牛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游廊邊上垂下來的冰錐就莫名其妙地斷了，正正落到丑牛的胳膊上，嘩啦劃破了丑牛的袖子。
丑牛：?。。?br/>
“這個，這個！屬下特意找出來給您的！”丑?？癖嫉烬R麟身邊，高高地舉著手里的書，生怕下一刻游廊塌了，把他砸死在里頭。
齊麟本不耐煩理他，若不是礙著姜小遙這會兒在刑部，他早就動手了。
但……當(dāng)他看清楚書名之后……
齊麟把那本書拿在手里，看了封皮片刻，扭身鉆進(jìn)了旁邊的廂房。
齊麟沒想到凡間還有這樣的東西。
欲~望~的宣泄居然還有書做指導(dǎo)，那么多的姿勢什么的。
齊麟先是好奇，隨意翻看了兩頁，旋即就皺了眉。
老實說，他不是沒想過這樣的事情，但從前都是神獸，四個爪子著地那種，就很簡單，沒有這么復(fù)雜。
即便是……即便是見到姜小遙……
他想得也是公母……
現(xiàn)在看這種兩個公的，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齊麟垂眸，深吸了一口氣。
他暗暗告誡自己，方才收到的畫卷，就是因為他之前嫌棄小貅奪舍成公的。
不能再犯錯了。
因而，齊麟硬著頭皮看下去。
齊麟像是讀八股文一樣，硬生生地記著每一幅圖。
看了四幅之后，齊麟啪的一下，把書合上了。
畫的什么東西。
齊麟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按~揉~眉心。
不能這樣反感。
齊麟跟自己說。
如果把畫里面的人換成他和小貅的話……
齊麟深吸一口氣，再次打開書冊。
好像會好一點點，至少不會抵觸。
齊麟把畫冊認(rèn)認(rèn)真真地記下來。
等齊麟再出來，丑牛正在廂房門口，眼巴巴地盼著他。
祥瑞為負(fù)值的他，現(xiàn)在唯一的保命法則，就是挨著齊麟近一點點。
“你還在這里做什么？”齊麟冷冰冰。
丑?？喙乜聪螨R麟。
這個時候，他離齊麟三步遠(yuǎn)，都會丟了牛命的啊。
齊麟一抬手，將卷走的祥瑞之氣還了他，瞇著眼問：“你為什么尋了這本書給我？”
丑牛戰(zhàn)戰(zhàn)兢兢，這種送命題……
“其實是這樣的，上回那個鎮(zhèn)遠(yuǎn)伯府的白世子不是跟輔國公府的小公爺打了一架嗎？京城人都傳，那個輔國公府的小公爺葷素不忌，說那個許公子死，是因為被那個啥了，才想不開，把自己給凍死的，還說白世子就是因為這個，才揍輔國公府小公爺。”
丑牛嘿嘿一笑：“所以現(xiàn)在京里這種東西又賣起來了?！?br/>
齊麟一皺眉。
又是這個許公子。
說不定這種話，又會傳到小貅耳中。
到時候，她又……
“你去查查，是不是真的，盡快了斷許家的案子?！?br/>
齊麟想了想：“讓辰龍去吧，他細(xì)致，更看得出來，是不是那種傷。”
丑牛鄭重點頭，撩蹄子去了。
齊麟將書冊卷進(jìn)袖籠里，垂眸看了眼，沉思片刻，抬腳往內(nèi)堂去。
姜小遙正在擺案卷。
柜子有些高。
姜小遙踮著腳尖，將將能把案卷塞進(jìn)去。
齊麟剛剛看了那本書，這會兒看姜小遙的背影。
雨過天青色的素錦袍子，松松的罩在身上，顯得人格外嬌小。
因著是最后一卷了，姜小遙漸漸沒什么力氣，努力蹦跶了下，想要把案卷塞進(jìn)去，結(jié)果沒成功，一小摞案卷散落下來。
姜小遙輕輕地吐了口氣。
認(rèn)命地，蹲下來，撅著~屁~股~從柜子底下掏。
齊麟看書冊的時候，都沒覺得什么，但突然看到這個場面，耳朵“咻”的一下紅了。
“呀，你回來的正好?！苯∵b撿起書，重新整理好順序，軟糯糯地哼氣道：“我夠不著，你幫我吧?！?br/>
齊麟聽著姜小遙氣哼的聲音，喉結(jié)不自覺地~滑~動~了下，長長的眼睫毛飛快的撲扇，躲避著姜小遙的視線。
齊麟努力地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幾乎繞著姜小遙走，拿起冊子，抬手臂就塞進(jìn)了柜子里。
然后，對著柜門，面壁思過。
“你怎么了呀？”姜小遙覺得齊麟很不對勁。
首輔家的嫡子，不拘什么時候，都是清貴矜持的。
這是怎么了呀？
好端端的，蹲什么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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