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老汪就要跑進屋門時，兩個互相攙扶的人從門里晃悠著走了出來。
“海濤！”
我聽到老汪有些失真的聲音叫了一句，還從來沒聽過他這么稱呼過江海濤。
屋子里還在冒煙，老汪指揮幾個人去滅火，江海濤被江植扶著走下了臺階，我趕緊跑上去。幫忙扶住江海濤，“沒事吧。怎么著火了！”
沒人回答我的問題，周圍一片嘈雜，江海濤轉(zhuǎn)頭一直盯著著火的地方看著，我從他臉上看到難得一見的神色，是恐懼。役畝匠血。
我在心里冷笑，原來他是怕看見火光的。
江植這時候朝我看了一眼。
我感覺到就也去看他，看到他的一側(cè)臉有些腫，眉眼間的神色仿佛在我離開后的這段時間里，迅速憔悴了下去。
我和他中間隔著江海濤，彼此看著對方。江植沖著我孩子氣的笑了一下時，我迅速把臉轉(zhuǎn)開，不再看他。
老汪沒多一會兒就從大屋里面出來了。他告訴江海濤火已經(jīng)滅掉了，屋里沒什么大事，只是燒壞了地板和幾樣家具。
我看著還在冒煙的窗口，那里已經(jīng)沒了火光，黑洞洞的一片，在夜里讓人覺得分外陰森。
江海濤和老汪說著話，吩咐一些事情，我感覺到江植還一直在看著我，我繼續(xù)回避著，目光停在著過火的窗口那里，虛空的愣神。
為什么會突然起火？著火之前，他們父子究竟怎么了？我在心里反復(fù)想著各種可能性。同時也在想，接下來江海濤會怎么對我。
還沒想出什么頭緒，江海濤走到了我面前，我忙把目光收回來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江海濤看著我，嘴上卻對老汪吩咐著，他讓老汪把江植帶走。
我看到江植很不情愿站著不動，他看著我又看看江海濤，張口喊了一聲爸，還要往下說什么時。江海濤回頭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江植頓時閉嘴，什么話也沒說了。
等老汪把江植帶走后，江海濤看著我，目光深不可測。
“春夏，我得跟你談?wù)劊魈煳冶仨毴ヴ~泉處理事情，就現(xiàn)在說吧?！苯f完，朝他的車子走過去。
我跟著他，走到車前時，正好看到老汪開著江植的車往院子外面走，副駕那里坐著江植，他透過車窗朝我看著，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
我的手。也下意識的握緊了。
坐進車?yán)?，江海濤發(fā)動了車子，我從來沒看見過他自己開車，車子也開出院子時，我看到后面很快跟上來一輛車，不遠不近在后面跟著。
“去哪兒啊?！蔽铱粗膫?cè)臉，問他。
江海濤開車很穩(wěn)，速度也不快，聽我問他，他轉(zhuǎn)頭看了我一眼，“去你家?！?br/>
路上，我問江海濤剛才怎么會起火，他只簡單的跟我說是燒了點東西沒注意才著起來了。
我知道事情絕對不會就這么簡單，可是不能多問，就哦了一聲。
到了我家，江海濤進門后，又坐進了那個單人沙發(fā)里。
我走到他面前，坐到床邊上，看著他。
江海濤用很平和的語氣對我說，江植跟他說了我們的事情，說了四年前雨烏那一夜。
我聽著他的話，把頭低了下去，不想他這時候能看到我的眼神。我用手指捻著身下的床單，低聲對江海濤說，我可以隨時離開江家，甚至可以離開奉市，如果他需要我這么做的話。
我說完，一下子又把頭抬起來，眼里蒙著一層水汽，緊緊抿住嘴唇，眼神直愣愣的看著江海濤。
江海濤避開了我的注視，依舊慢悠悠的說話，“你真的沒認(rèn)出來，江植是誰嗎？”
“沒有，那時候我喝多了斷片，真的不記得，不記得是跟誰過了那一夜?！蔽一卮鸬暮芨纱?，絲毫沒猶豫。
一陣靜默。
江海濤再開口時，面色極為平靜，讓人一點都看不出他的心思，我最怕他這副模樣。
“你，喜歡江植嗎？”
我迅速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角流出來一行淚水。
無數(shù)種接下來的可能，在我心里設(shè)想著。
我怎么來回答這個問題，至關(guān)重要。我的回答，是場賭博，我沒辦法不緊張，雖然表面上掩飾的很好，可心里已經(jīng)開了鍋。
太多的情緒堆積在我心頭，我恨不得不管不顧直接說了自己的真心話，就把真實的情緒赤~裸裸寫在臉上……可我不能。
“我不喜歡你兒子，我跟他就是……酒后亂性，我心里怎么想的，你……知道?！蔽铱粗铄涞哪抗猓澲曇艚o出了回答。
江海濤沒說話，抬眼朝天花頂看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許久之后，江海濤先輕聲嘆了口氣，然后語氣疲憊的對我說，江植身體出了點狀況需要休養(yǎng)，他會安排他去外地一段時間。
至于我，江海濤探手拍了拍我交握在一起的手背說，他和毛莉都不在家，我要留在五號樓看家，問我愿意嗎。
我懸著的一顆心落了地，擦了下眼角回答我愿意。
十分鐘后，江海濤什么也沒說，離開了我家。
我站在窗口看著他的車離開。江海濤只字未提為什么會起火，可我直覺那一定跟江植脫不開干系，我離開后江家父子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成為個謎團壓在我的心頭。
不管怎樣，江海濤把我留在了江家，這是我想要的，已經(jīng)如愿了。
至于我和江植沒了共處的機會……這點我不擔(dān)心，因為我知道，對于江植來說，江海濤的隔離處理，會讓他更加渴望跟我在一起。
這樣很好，好戲不過才開始，江植早晚要回來的，黎明前的黑暗不會太久。
第二天，我回了五號樓毛莉家里，我在那兒又撥了一次江植的手機號碼，還是關(guān)機。
江海濤在去魚泉的路上給我來了電話，他說一星期之內(nèi)就會回來，我很體貼的囑咐他注意受傷的腿，他也讓我別亂想安心在家，最后還告訴我，他已經(jīng)把江植送走了。
我嗯了一聲沒說任何話，掛了電話后，我站在落地窗前朝外面早就一片荒蕪的小花園里看著，這個十月里實在是發(fā)生了太多事情。
從這以后，我一直把手機貼身帶著，生怕漏掉任何一個來電或者微信之類的消息。
我在等，等江植找我。
我也在等毛莉的電話，如果她知道我并沒按她說的離開江家，一定會找我。
三天時間在我徹底收拾屋子的過程里，轉(zhuǎn)眼過去。我一直沒等到江植的消息，也沒有毛莉的，他們兩個人像是從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第四天的夜里，我在空蕩蕩的房子里又被那個噩夢驚醒過來，我把手壓在額頭上，任憑汗水順著臉頰一直淌，眼前全是夢里可怕的一幕幕。
這個夢我十多年里經(jīng)常做，可這次有了新的內(nèi)容。一片火海里，我看到江植夾在數(shù)不清的冒著白煙的骷髏架子中間看著我，我想跟他說話，剛一開口，江植的頭就被從天而降的一個大火團給吞沒掉了。
我就是這時候被嚇醒了。
等我稍微緩過點神，就聽到門外似乎有響動，我屏住呼吸仔細聽，又好像沒動靜了，看來是我自己嚇唬自己了，這小區(qū)的安保還是很過硬的。
我從床上坐起來，渾身汗?jié)窈懿皇娣?，看了下時間凌晨一點多，我爬下床準(zhǔn)備去洗個澡，不然身上粘粘的我也睡不好。
我進了客房的浴室里，打開淋浴，熱水流灑在身上，我閉著眼，感覺心里的因為噩夢引起的恐懼，一點點隨著水流被沖走了。
我居然夢到了江植，我用手揉著打濕的頭發(fā)想著，他到底被江海濤送到哪兒了呢，他究竟什么時候才會聯(lián)系我。
我剛低下頭準(zhǔn)備洗頭發(fā)時，浴室的門發(fā)出了響動，客房的浴室門是玻璃推拉的，打開時會有悶悶的聲音。
我撥開濕漉漉的頭發(fā)往門口看，門是開著的，一個高大瘦削的黑影正站在門口。
我一愣，手下意識從頭發(fā)上放下來遮在了自己胸前，可我沒大喊，因為我很快就看清了站在門口這人的臉。
我半張著嘴巴，還沒來得及有其他反應(yīng)，掛滿水珠的身體已經(jīng)被門口的人走過來用力一推，我的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冰涼光滑的瓷磚墻面上。
這一撞，讓我疼得一咧嘴，感覺骨頭都要斷了，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br/>
“江植！你……”我剛喊了一下，江植已經(jīng)整個人朝我壓了過來，他像快進鏡頭似的迅速脫掉了身上被熱水澆透的所有衣服，然后在我沒任何準(zhǔn)備的時候，一下子就撞進了我的身體里。
我感覺自己在熱水澆淋下，通身卻冒了一層冷汗，我仰起頭皺著眉，想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罵人，可最后只剩下咬緊牙關(guān)，被迫迎接著一次次的猛烈沖擊。
江植這時候完全像是個初涉人事的男孩，毫無技巧，只有力度，每一下都帶著兇巴巴的情緒，像是不把我撕碎在他面前就不肯罷休。
我沒想到他找我，竟然是用了這樣一種方式。
我咧嘴忍著身體上的疼，可心里卻像是被一雙大手很知心意的撫~弄著，漸漸覺得我一直黑暗不見光的心底，突然被捅出了一個洞，有光透了進去。
這感覺很舒服，也讓人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