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大夫心里忐忑不安，但也只好硬著頭皮道：“回太后娘娘，這種疾病雖不多見，但因極易傳染，想是紫萸姑娘出宮之時不慎染上的，故也并不稀奇。”

    太后沒再多疑，問道：“能治好嗎？”

    “若要治好需花些時日?！标柎蠓虻溃疤竽锬?，為鳳體安康著想，紫萸姑娘已不再適合服侍娘娘左右了，應將她調(diào)離昭霞殿，或者讓她出宮醫(yī)治。”

    太后凝眉道：“有那么嚴重？”

    “此病雖不致命，但也屬于惡疾，不可掉以輕心。”陽大夫道。

    太后思忖片刻，吩咐道：“小采，你即日起搬去別的房間。紫萸，哀家也無法，只能委屈你出宮去治病了。哀家會派人去尋一個舒適的宅子，幫你搬過去?！?br/>
    “多謝太后娘娘?！弊陷谴故讘?。

    太后擔心被傳染，隨即離開了侍女房。陽大夫趁無人之時去了偏殿，將方才的情形告知了公冶端，公冶端便尋機悄然來見紫萸。

    “端郎！”紫萸心中余驚未定，此刻見到公冶端才安心下來。

    “小萸，聽說太后來過了，她有沒有懷疑你？”公冶端坐到床榻邊，執(zhí)起紫萸的雙手問道。

    “應該沒有吧?！弊陷堑?，“太后說讓我出宮去養(yǎng)病?！?br/>
    “嗯，陽大夫已經(jīng)告訴我了。真是太好了！”公冶端欣喜道，“馬上過年了，我會請求太后準我休假幾日回鄉(xiāng)祭拜先父先母，出了宮我便去找你。我們很快就能安安心心地在一起，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br/>
    “若是太后不同意你休假呢？”紫萸問道。

    “她會同意的，我有把握，放心吧?！惫倍松焓州p輕摸了摸紫萸微微隆起的腹部，目光里滿含溫情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還好寶寶懂事，沒有在你肚子里搗亂?！?br/>
    紫萸微笑道：“是啊，幸好寶寶懂事，我也輕松了許多。..co

    公冶端半摟著她，在她櫻唇上吻了一口，道：“還要辛苦夫人再忍幾日了?！?br/>
    紫萸略微低了低頭，羞澀的靠在他肩頭道：“要說辛苦，我哪有你忍得辛苦？”

    “為了你，我甘愿?！惫倍擞媚橆a緩緩蹭著她的額頭，嘴角洋溢著甜蜜的笑意。

    想到不久便可與端郎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一同迎接他們的孩子降世，紫萸亦是掩藏不住臉上的笑容，她想自己以前所期盼的幸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入夜，公冶端內(nèi)心的喜悅被一道旨意撲滅——太后召他去侍寢。他下意識便欲借病推脫，但一想還得求她恩準出宮，只得忍耐著。

    寬衣之時，太后百般嫵媚地望著公冶端，見他滿臉愁容，不由地疑道：“端卿可是有心事？為何愁眉不展的？”

    “回太后娘娘，年關(guān)已近，下臣只是忽然想念家鄉(xiāng)了，想回去祭拜一下先父母?！惫倍藨n傷地答道，“擾了娘娘心情，望娘娘恕罪?！?br/>
    “這有什么？哀家準你回鄉(xiāng)過年便是?！碧笳f著，柔軟地細腰一扭，便依偎在了公冶端懷里，玉臂摟著他的脖頸，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公冶端只覺渾身起了一陣寒栗，極為難受，但又不能讓太后看出異樣，強顏笑道：“多謝娘娘恩典?！?br/>
    太后本來還滿面風情地微笑著，忽然在公冶端身上嗅到了一股清香，似乎有些熟悉，便問道：“端卿今日搽的是何種香膏？味道好像與以前不同了。”

    公冶端心里一緊，他今日沒用香膏，身上的香味想是在抱紫萸時沾上的。暗自定了定神，他答道：“這兩日剛換了一種味道淡一點的，不知娘娘可喜歡？若是不喜歡，臣以后便不用了。”

    太后柔媚地笑道：“只要端卿喜歡便好?！毖粤T解開公冶端的中衣，俯身親吻上他的雙唇。

    公冶端閉上眼緊咬著下唇，假意配合著，無奈太后動情地吻了許久，卻不見公冶端有半點反應。

    “端卿這是怎么了？”太后眉間浮起絲絲不悅。

    公冶端俯首連聲賠罪：“望太后娘娘恕罪，恐是臣的隱疾留下的后遺癥，無法伺候娘娘，下臣罪該萬死，請娘娘饒命?！?br/>
    太后一見他慌亂的模樣，又有點于心不忍，便扶起他道：“好了，什么饒不饒命的，哪有那么嚴重？既如此，你便換一種方法服侍哀家吧，哀家知道端卿對床笫之術(shù)可是極為擅長的呢?！痹捯粢宦浔銖阶蕴上拢难酆榈赝倍?。

    公冶端心下一沉，臉上卻笑得邪魅迷人：“唯。臣一定好好伺候您?！?br/>
    夜已深，太后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公冶端翻身下榻，出去凈了手，沐浴一番。方才被太后親吻過，他甚是不堪忍受，暗暗告訴自己：只需再忍幾日，一切便都好了。

    兩日后，太后的幾名內(nèi)侍來到了侍女房，要幫紫萸收拾東西。

    “紫萸姑娘，哪些物件是你的，煩請告知一聲。我等已經(jīng)在宮外覓了一處房子，太后娘娘讓紫萸姑娘即日搬過去住，安心養(yǎng)病?！鳖I(lǐng)頭的杜內(nèi)侍說道。

    “好的，紫萸多謝太后娘娘隆恩?！弊陷前莸溃瑑?nèi)心不由地涌上一陣愧意。

    杜內(nèi)侍將一份文書和一個布包放在旁邊的案幾上，道：“這是太后娘娘親筆批的釋婢文書和一些銀錢，從今以后你便是自由身了，娘娘有旨，等你病好了，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br/>
    紫萸聽罷鼻尖一酸，眼眶通紅：“多謝娘娘。杜內(nèi)侍，我想當面去謝恩，與娘娘道個別，可以嗎？”

    “這個……”杜內(nèi)侍想到紫萸的病會傳染，有點為難。

    “您放心，太醫(yī)說了，我這病只要不與我接觸，是不會被傳染的。我只是去見太后娘娘一面，親自謝謝她的恩典，不會靠娘娘太近的。我以后不能服侍娘娘了，只想最后表達一點心意。”紫萸懇切道。

    杜內(nèi)侍動了一點惻隱之心，他心想太后對紫萸也算是寬待了，那么定是有些主仆情義的，便讓她去見一面又何妨？

    紫萸來到了昭霞殿寢宮，緩緩俯身跪拜道：“奴婢紫萸叩謝太后娘娘隆恩，謝娘娘賜還奴婢自由身，此恩無以為報，但愿娘娘日后身體安康，容顏永駐?！?br/>
    “快平身吧?！碧筇值?，“以后陽大夫會定期去給你看病，你可放心休養(yǎng)?！?br/>
    “謝太后娘娘?！弊陷切煨炱鹕?，不自覺地撫摸了一下腹部。

    這一細微的動作紫萸已然習慣了，因腹內(nèi)胎兒已經(jīng)四個多月，不時會有胎動?？蛇@在太后眼中卻不同尋常了，她是過來人，很快便明白了這個意味著什么。仔細打量了一遍紫萸微微變圓了點的臉龐，還有那微胖了些的身軀，她之前還以為是冬天穿得太厚沒甚在意，現(xiàn)在看來——紫萸懷有身孕了？

    太后驚詫地盯著紫萸，心中一震：她一個未婚女子，怎么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傳出去豈不是哀家御下不嚴，害哀家顏面盡失？還有，與她勾搭的奸夫是誰？竟敢動哀家身邊的人，簡直膽大包天！

    正在心里憤怒著，忽然一陣寒風吹過，帶來一陣清香。

    這個香味……太后頓時心魂一震：那晚端郎身上也是這個味道！端郎說是新?lián)Q的香膏，怎么會和紫萸的味道一樣？不可能這么巧，難道他們……

    想到紫萸可能與公冶端有茍且之事，太后便怒意橫生，兩眼圓睜定定地看著琴約。琴約見太后半晌沒說話，也沒讓她退下，便抬頭望了一眼，誰知這一眼卻讓她驚顫不已：太后的眼神像是要將她凌遲一般。

    “娘娘……”紫萸聲音有一絲顫抖。

    太后方才覺出自己過于激動，萬一是誤會呢，畢竟紫萸在她身邊服侍這么久，一向遵規(guī)守矩。于是她淡然揮手道：“沒事了，你先退下吧。”

    “唯。”紫萸欠身告退。轉(zhuǎn)身之后，仍覺后背有些發(fā)涼，總感覺太后剛才的反應不大對勁。

    一個時辰后，杜內(nèi)侍領(lǐng)著陽大夫來到了昭霞殿：“稟太后娘娘，陽大夫帶到！”

    陽大夫跪拜行禮，聽得太后一臉怒容問道：“紫萸到底有沒有身患惡疾，從實招來！”

    “回、回太后娘娘，紫萸姑娘得了能傳染的惡疾，先前已經(jīng)稟報過……”陽大夫嚇得有點哆嗦。

    “胡說！你可知欺瞞哀家是何罪？”太后喝道。

    陽大夫驚得癱坐在地，一時不知所措。

    “紫萸有了身子，你不會沒看出來吧？幾個月了？”太后問道。

    陽大夫見瞞不過了，欺瞞太后等同于欺君之罪，雖然他收了公冶端不少銀錢珠寶，可性命要緊啊，為保小命，只得老實交代：“回太后娘娘，紫萸姑娘已有四個多月的身孕了，微臣是一時受人蠱惑，財迷心竅，才幫她制造了染病的假象。求太后娘娘開恩！饒了微臣性命！”

    “誰讓你這么做的？”太后緊盯著陽大夫，只盼別從他口中聽到自己所想的那個名字。

    “是……公冶端內(nèi)侍?！?br/>
    真的是他！太后怒不可遏，野種都四個多月了，看來他們早就暗中茍合了！呵，好！好一個稱心的侍女！好一個服帖的內(nèi)侍！哀家真是瞎了眼，竟被他們蒙在鼓里這么久！

    “來人！將陽大夫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太后吼道。

    “唯！”兩名侍衛(wèi)沖上前來將陽大夫一徑拖走，不顧他的連聲哀求。

    “再去通告公冶內(nèi)侍，就說哀家要帶他去看一場好戲！”太后咬牙切齒，陰狠地瞇了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