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煜伸手把顏言抱在了懷里。
積攢了多年的眼淚,就在這一刻,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那么任性。
對不起,我當(dāng)年不該不聽你的話。
對不起,我不該偷偷一走了之,不顧你和爸媽。
對不起,所有的一切,都對不起。
五年前,顏言是自己偷偷跑去法國的,只帶了幾件衣服,一張機票,一些零錢。直到諾諾被生下來,才被顏家人找到。
在那之前,顏言一直在一家小小的鮮花店里,找了份工作,白天看店,同時也手工制作些香水供應(yīng)香水店鋪,花店老板是個十分美麗的女人,看著高冷,內(nèi)心卻善良。她也是中國人,比顏言也大不了多少,帶著一個孩子,只有一間花店,對她也很照顧,日子倒也沒那么難過。
最難熬的時候就是她懷顏諾生顏諾的那十個月了吧。顏言天生體弱,所以顏煜小時候就讓她學(xué)習(xí)跆拳道,散打。一是防身,最重要的是強身健體。長大了身體雖然好多了,但是現(xiàn)在懷著孩子也比平常人身體弱,還患上了產(chǎn)前抑郁。
從小就嬌生慣養(yǎng),哪里受過這樣的苦。她差點就熬不下去,多虧了花店的老板娘對她的照顧。給她找了保姆,每次產(chǎn)檢都會陪她去,還會給她熬雞湯補身子。
正常人孕期的痛苦她則加倍承擔(dān)。即便這樣她也不想回國,身體上的痛苦比起她心里的痛苦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不用手機,不使用銀行卡。在偌大的法國,一個人刻意的躲避起來,找起來真的挺難的。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生活了將近兩年,她辭掉了花店的工作,用兩年的積蓄租了一個小店,就在花店旁邊。后來索性就打通了兩間店,一半賣花一半賣香水?;ǖ昀习迥镆埠軒鸵r她,她平常不出現(xiàn)在店里,只有上新貨的時候來會來一趟。
漸漸地,這間小店因為香水味道好聞,價格親民而很受歡迎,帶動的花店銷量也飛速上漲。
有了名氣,自然不愁銷路。
兩個女人各自帶著一個孩子相依為命,所幸,一切都慢慢好了起來。
五年的時間,上得廳堂又下得廚房。
她再不是驕縱任性的顏家明珠。
顏煜是通過朋友從法國帶給他的香水才找到了顏言。
這是他熟悉的味道。
“哥,你聞聞,好不好聞。”顏言一臉期盼的看著顏煜。
“嗯,不錯。香味淡雅,清甜,還有一絲冷香,夏天聞了會很舒服?!?br/>
“這只是我調(diào)的一般的香水,等你過生日我送你一個比這個更好的。”
顏煜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笑得一臉明媚的女孩。
這只有他妹妹才調(diào)的出來,他十分確定!
要到了香水店的地址,立馬飛去了法國。
看著不遠(yuǎn)處一點一點給懷里的寶寶喂東西的女子,顏煜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覺得鼻子酸澀,眼睛脹得厲害。
她自己一個人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沒關(guān)系,沒有人怪你?!鳖侅闲奶鄣拿佈缘念^發(fā),安撫她的情緒。
一旁的顏諾被嚇壞了,他見過大屏幕里美麗動人的媽咪,見過鎂光燈下笑得明媚的媽咪,見過抓小偷時霸氣側(cè)漏的媽咪,也見過時而逗比時而狗腿的媽咪,卻從未見過哭得像個孩子的媽咪。
成艾琳抱起了顏諾,“諾諾不怕。”
聲音有些哽咽。
三年前見到顏言她的情緒就崩潰了,抱著顏言一直哭一直哭。她哭顏言也哭,倆人就抱著哭,顏煜回國就把白若笙揍了一頓。
“怎么不還手!”
“是我活該?!卑兹趔峡嘈Α?br/>
“你知道言言她自己經(jīng)歷了什么!”顏煜想起自己妹妹在異國他鄉(xiāng)帶著孩子生活了兩年他的心就像被剜了一塊肉。他捧在心尖上疼的妹妹,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受了這么多苦!“即便你是我兄弟,你也沒資格傷害我妹妹!”
我怎么不知道,我當(dāng)然知道。白若笙頹廢的在地上躺著,正因為知道,他才不敢去見她。
顏明毅一進(jìn)門被哭聲嚇了一跳,“我這就去園子里給花澆個水的功夫,誰把我寶貝女兒弄哭了!”
“混小子,是不是你把你妹妹弄哭了!”顏明毅佯裝生氣的說著,“去,墻角罰站去!”
顏煜嘴角抽了抽,還當(dāng)他是小孩子呢,還罰站。
一想到一米九的顏煜在墻角罰站,顏言噗嗤一笑,畫風(fēng)清奇,還掛著淚珠的小臉又哭又笑。
一看女兒笑了,顏明毅抱過顏諾,“走,快去吃飯,看你外婆今晚有沒有做糖醋魚。”
“快,洗手吃飯?!背砂找舱泻糁燥?。
顏言也擦了擦眼淚,去洗了把臉。
“記得賠我衣服啊,你看你弄得鼻涕眼淚的。”顏煜一臉嫌棄。
顏言翻了個白眼,“顏總裁腰纏萬貫的,還缺這件衣服?”
“缺!”顏煜說的理所當(dāng)然。
“怪不得越有錢的人越小氣!”
“越小氣才越有錢!”
“哼,萬惡的資本家!”
一頓飯就在兄妹倆的斗嘴之中度過,再加上諾諾時不時逗得顏明毅兩人哈哈大笑,氣氛十分融洽。
而旁邊的別墅里氣氛就顯得沒那么愉快了。
白老爺子看著雙腳搭在茶幾上貌似在神游的白若笙,心里一股無名火就躥了上來,過去就是一腳,“媳婦兒沒有,連坐也不會了??!”
白若笙滿臉無奈,迅速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正襟危坐,一臉嚴(yán)肅,聽君教誨。
“我...”白老爺子頓時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他第二句訓(xùn)斥的話還沒說呢。
“我說花花啊...”白老爺子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
“打住!爺爺,您可以回答一個問題嗎?為什么要叫花花?!”這個問題已經(jīng)困擾白若笙很多年了,他就不明白了,為什么他的小名是這樣一個......一個,嗯,女性化的名字。
這會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從小就充滿了惡意。
“嗯,可以?!?br/>
“什么可以?”
“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白老爺子一臉正經(jīng)。
“......那您回答我啊?!卑兹趔蠠o語。
“我回答了啊?!卑桌蠣斪右荒樥J(rèn)真。“我說‘嗯,可以’?!?br/>
“再見,爺爺。”說完白若笙就打著上樓。
“站?。 ?br/>
“還有什么事啊,我親愛的爺爺!”白若笙回過頭。
“聽說言丫頭回來了?!?br/>
白若笙沉默了一下,“嗯。”
“那么好的丫頭你不知道珍惜,現(xiàn)在人家把兒子都抱回來了!”白老爺子一臉惋惜,“唉,也不知道哪個小子這么有福氣?!?br/>
白若笙摸了摸鼻子,是挺有福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