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千語說完便走了,回酒店的路上見高幼薇的車一直跟在后面。
車到酒店外的停車場,高幼薇的車并過來。
“千語?!备哂邹蹦恳暻胺剑领o的夜就像安靜的電影院,近在咫尺美麗又危險的高幼薇如同屏幕上讓人又愛又恨的女主角,“我不知道這些年來你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覺得我太喜歡在外面招惹女生?沒錯,我的確就是這樣的人,我喜歡熱鬧受不了寂寞,我想要每天都過的風生水起,我希望每天都能和喜歡的人親密接觸?!?br/>
陳千語望著她的側(cè)臉,她點了根煙。
車窗只能露出她的上半身,這是通往她世界一道小小的窗口。
火苗躥起,將純白的煙卷點燃,煙絲火熱燃燒后很快就化作青煙和灰燼。
“我喜歡你,但是你并不把我放在心上。這些年來唯一的一次默認就是三年前的冬天吧,你允許我擁抱你,卻不讓我上你家喝杯茶。我把你溫暖后獨自在風雪中離開,你知道當時我是什么感覺嗎?”
陳千語握緊方向盤。
她應該離開,她知道高幼薇每次說完好話后都會親手把它打破,早就不應該相信她的任何一個字了。
但為什么完全無法動彈?
“但凡你給予我一點回應,我又何必去找其他人?我只愛你一個人,但也會累。”
“高幼薇……”
“如果我一心一意喜歡你你就會和我在一起的話,所謂的專情又有何難?想從明天開始就試一下嗎?”
陳千語:“你不必這樣,我……”
“是不是同性戀別這么快下結(jié)論,認識你之前我也不覺得自己會對女人認真?!弊詈罅粝乱粋€不容抗拒的笑容,不給陳千語多說一句的機會,情意綿綿地道了晚安后高幼薇開車離開。
陳千語坐在車里,只覺得所有的骨頭和關(guān)節(jié)都在發(fā)痛,深深地疲憊。
兩個認識數(shù)年且頻繁見面的人之間了解度會有多少?
陳千語自認在某些方面是了解高幼薇的,比如高幼薇每天早上和中午必要喝一杯咖啡——雖然警告過她很多次這樣的喝法早晚會生理期不調(diào);每天要閱讀大量報刊和業(yè)界資訊、參加各種會議、被親愛的媽咪抓去國外學習……這就是屬于高幼薇最最日常的生活。當然,泡妞之類的業(yè)余活動陳千語也稍微會了解到一些,很難想象她們二人之間到底有什么古怪的氣場總是能不期而遇。
她們有彼此所有社交賬號的通訊方式,私人銀行賬號也都存在賬戶通訊錄中……除去情感層面不談,她們互相滲透對方生活的深入程度甚至趕超一些真正的情侶。
可是在一些特定的方面,陳千語真是一點也不了解她,也不想了解。
再熟悉的兩個人也是在不同的環(huán)境中長大的,陳千語的父母只算個中產(chǎn)階級,從小的教育和一般百姓沒什么不同,做出的事相對而言比較正常。但高幼薇就不一樣了,她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肩負起家族事業(yè)的接班重任,是在如鬼畜般的媽咪一鞭子一鞭子的抽打下長大的……被壓迫了二十多年,父母終于放開手給她一點自由,一身本事和權(quán)利在手時,反彈極高。
高幼薇對她認可的事情非常執(zhí)著,一旦執(zhí)著就非得到不可。
“從小到大還沒有我想得到而得不到的東西?!?br/>
很早以前高幼薇就說過這句話,陳千語還當她是大小姐偶爾犯病,沒怎么理會,可現(xiàn)在,她竟要親身體會這話的具體含義。
高幼薇說要專情于她,就真的展開了認真的追求。每天早上酒店工作人員都會在她正好睡醒時送花過來。
第一天收到花時陳千語本就惺忪的睡眼更加茫然。打開白色方形禮盒,11朵荷蘭白色郁金香被白色的網(wǎng)片包圍,綠色的小雛菊點綴期間,甚至還有水珠留在花瓣上。
這是陳千語最喜歡的花,從包裝到裝飾全都是她會喜歡的風格,清新美麗,低調(diào)又精致。
不用打開卡片也能知道,這一定是出自高幼薇之手。
陳千語心往下沉,將花退給工作人員道:“這花你幫我丟了吧,謝謝。”
工作人員:“……”
洗漱好要出門去雜志社之前的二十分鐘,酒店中餐廳的服務員將粥送了上來。
白白的魚片粥上面撒了嫩綠的蔥花,也是陳千語喜歡的早點。
“陳小姐您好,您的朋友交待我們給您送早餐?!?br/>
陳千語端了粥說完謝謝,將粥給放到桌上,出門上班。
在公司忙一天,見了老板,老板說上次寫的關(guān)于q城的稿子很不錯,攝影也越來越專業(yè),更關(guān)心了陳千語最近心情如何。陳千語說只要下次給報銷出國游的費用稿子能寫更好,心情會更不錯。老板哈哈大笑,說她的提議可以考慮,只要食色的app上線后成績好,歐洲八國游沒問題。
陳千語從老板辦公室里出來后馬不停蹄去處理終稿的問題、和app產(chǎn)品部和技術(shù)部聯(lián)合開會,中午匆匆吃完飯后又被推廣部的老大叫走,跟她討論在新一期雜志上需要加入app廣告商的廣告頁面……
繁忙的工作會帶給人一定的成就感,只是陳千語在這個職位時間不短,對所謂的成就感早已麻痹,下了班只覺得一身疲憊。
電梯從二十二樓往下,手里的包都變沉了。她就想快點回家洗個熱水澡睡覺!
哦……如果現(xiàn)在能泡個溫泉就好了,到了可以泡溫泉的季節(jié)了呢。
陳千語還在想著泡溫泉的事,到5樓的時候站在身邊的姑娘突然拿出了一朵紅玫瑰遞給她。
“?”陳千語滿頭問號接過玫瑰,電梯門開了那姑娘什么也沒說直接走了。
陳千語納悶地拿著玫瑰走出來,一個男人迎面而來又送了她一朵玫瑰。
“誒?先生……”
一位中年男士過來、女士、小孩……陳千語從來不知道這個點鐘她公司樓下還能有小孩路過,這些路人每人手中都拿一朵玫瑰并送到她手里。
陳千語心中滿懷驚奇,甚至想過是否誤入片場不小心當了誰的女主角。
夜幕中,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正前方,依著車手中也拿著一朵玫瑰,等陳千語懷里被塞滿了花后,人群散去,自然便看見了她。
“高幼薇?!标惽дZ早就該知道這一天的神神叨叨都是她的杰作,“做這些很無聊你知道嗎?”
“是吧,我也覺得。”高幼薇走過來,將最后一朵玫瑰放到她懷中,“戀愛本身就是無聊的事,但我覺得和你一起做再無聊的事都很浪漫?!?br/>
陳千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將花全部推回高幼薇的懷里:“再見!”
花從她懷中凌亂掉落,陳千語走了幾步想起來,回頭對她說:“對了,明天麻煩你不要送花好嗎?實在很浪費?!?br/>
高幼薇挑了挑眉不接她這個話題:“我訂好了郊區(qū)的溫泉酒店,就是你去年一直很想去但是沒時間去的那家。如果你愿意,今晚咱們就去?!?br/>
陳千語沒理會直接上車離開!
剛想泡溫泉就被邀請了?!高幼薇這是有什么特異功能么!
但她越是如此,陳千語反感的情緒越甚。
就知道對高幼薇的警告會被完全忽視,第二天陳千語照樣收到來自她的白色郁金香。
果斷換酒店!
不過想要平靜地過日子,為什么總是有那么多事情煩著她?
就算換了酒店依舊躲不過直殺公司的襲擊。高幼薇每天都為她送午餐,等她下班,無論走到哪里都能看見高幼薇那輛奧迪。
很久沒聯(lián)系的張靜欣突然用花前月膳的官博給陳千語發(fā)了私信,邀請她來店里品嘗新一季的菜品。
陳千語本來不想再去打擾張靜欣,但苦于無處可去,也有陣子沒見著她,心中還是有點惦念的,便去了。
陳千語特意提前下班,拿車的時候左右環(huán)顧確定沒見著高幼薇這才走的。
“好久不見呀陳老師?!睆堨o欣親自來招待她,“怎么才幾天沒見瘦成這個樣子?心疼。來來來,新一季新品出來了,這是菜單,想吃什么隨便點,我請客。”
陳千語看見鮮活的張靜欣心里踏實得不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唯有美食與張老板最是溫暖!
“都有什么新菜,我看看!”陳千語最近被高幼薇嚇得飲食無規(guī)律,入腹的全都是糊口頂飽的菜色,翻看花前月膳的新菜譜,口水馬上嘩嘩而下,“看著都不錯?。∮捅p脆肯定要來一例!還要咖喱炒螃蟹、烤蛋黃醬馬鮫魚、烤羊肩排、意大利燜烤雞腿,這個燉牛肉魷魚看上去也不錯來一份!湯!這個小花菇棒骨湯我也要!主食……主食……”
張靜欣略被驚呆:“陳老師這飯量一點沒變啊,你一個人吃得完么這么多。”
“吃不完我打包好么?這么節(jié)約發(fā)不了財?shù)膹埨习濉??,先來這些,我餓!”
“行,你坐著等會啊,我去后廚幫個忙,好讓菜快點上桌?!?br/>
想到美食陳千語簡直要幸福地打滾,張靜欣剛站起來就頓住了動作,陳千語抬頭一看,高幼薇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身后。
“哎呀,千語,你到這里來了啊,可讓我好找?!备哂邹北持?,臉上的表情全然被黑暗吞噬,只能聽見她帶笑的古怪語調(diào),“就想著你惦念張老板,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真的在這里?!?br/>
陳千語表情瞬間僵硬的變化沒逃出張靜欣的眼。高幼薇坐到她們倆邊上,將包抱在懷里:“我就說我們家千語很喜歡張老板,看來果然沒錯?!?br/>
陳千語:“高幼薇你……”
高幼薇根本不理會她,只盯著張靜欣看:“張老板年輕有為,自己開了這么一家餐廳,挺厲害的。我也一直很想開這么一家店,不知道這家店值多少錢?”
張靜欣道:“小本生意不足掛齒,高老板是不會有興趣知道的?!?br/>
陳千語道:“張老板,不是要去后廚幫忙么?我餓了,能不能讓菜快一些?!?br/>
張靜欣看看陳千語又看一眼高幼薇,知道陳千語這是要她回避,自然遂其意:“行,菜馬上就上,陳老師稍等?!?br/>
張靜欣下了樓將點餐器交給小葉后重新上樓,站在樓梯口聽見陳千語說:
“高幼薇,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幼稚?你想做什么,威脅張靜欣?我說過我不是同性戀,我和張靜欣什么也沒有!我今天來就是試菜而已!”
“我可沒威脅她,我只是見你這么喜歡這家店想買來送你而已?!?br/>
“看來你根本就沒有反省過一絲一毫!”
“我要反省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歡一個人就想給她所有她想要的東西?!备哂邹钡穆曇艉芾?,“你說要我一心一意,吶,我將我手機里所有女性的電話都刪除了,你看看。我這段時間誰都沒理會,就只圍著你一個人轉(zhuǎn)。你想要什么我就給什么,我世界里可以只有你一個人,我希望你也是。如果這個張靜欣對你有任何企圖,我會弄死她。這家店能買我就買,不能買我就叫人砸了。張靜欣算什么,我可以弄到她留宿街頭……”
“啪”地一聲清脆響亮,張靜欣心里一凜:“扇耳光了都?”
陳千語死死盯著高幼薇,簡直氣得發(fā)抖。很多話卡在喉嚨想要噴涌而出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任何禮數(shù)的高大小姐罵個通透,可是罵完之后呢?她根本就不懂!
這一巴掌打得極狠,震得她手掌都麻了。
陳千語想好了,如果高幼薇生氣要上來揍她,她絕對不會逃避!打就打!愛誰誰!這個人已經(jīng)不是她所認識的高幼薇了!
可是挨了重重一巴掌的高幼薇并沒還手,甚至沒有動氣。粉粉的舌尖掃過火辣的嘴角,她苦笑道:“你看,無論我多情也好,專一也罷,你都不喜歡。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陳千語快速下樓時和張靜欣擦身而過,她低著頭壓著嗓子道:“張老板,很抱歉我要先走了……這單記在我賬上,改日我再過來試菜。抱歉。”
雖然刻意躲藏,但她發(fā)紅的雙眼和帶著哭腔的哽咽聲沒有從張靜欣這里逃過。
“沒關(guān)系,你先回去休息吧?!睆堨o欣用柔軟的話語和目光將陳千語送走,轉(zhuǎn)身上樓,正好堵住要下來的高幼薇。
“高老板?!睆堨o欣由下至上盯著高幼薇的目光銳利而野蠻,“這么急著走?”
高幼薇避開她的目光,側(cè)身想要下去。
“聽說令尊是永動集團的高游先生?!?br/>
張靜欣此話一出便凝住了高幼薇的腳步。
高幼薇疑惑地回頭。她的確讓人查過張靜欣的身世,這個張靜欣從小和她母親生活,地地道道的小百姓,什么家庭背景都沒有。只是幾年前在米其林餐廳當廚師,算是相當年輕有為,兩年前回國之后開了這家店。
調(diào)轉(zhuǎn)了位置,張靜欣由仰視改為俯視:“永動集團這幾年虧空也是蠻嚴重的,多虧國外連鎖事業(yè)填補空缺。如果令尊國外事業(yè)受阻,要養(yǎng)活這么大一個集團也是困難吧?”
永動集團虧空一事甚少人知曉,這張靜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私人老板何以夸下這等????
“你到底是誰?”
張靜欣瞇眼笑道:“一個不算什么的小老板。但高大老板可要知道,不止你才有爹?!?br/>
這對話,竟像是當初她和方坤對話的翻版。
這個張靜欣心如明鏡,卻一味沉默裝傻。
她到底是誰?
高幼薇后背禁不住浮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