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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鞘精致講究,劍柄上更有一點朱紅寶石,閃著瑩瑩光彩,無一不顯示這柄劍的珍貴難得。范玉卿單手取出寶劍,左右看了看,便握住劍柄將此劍拔出劍鞘,隨著玄鐵摩擦之聲,銀白冰寒的光芒在日光下格外晃眼,散出讓人肌膚顫的凌厲劍氣,令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靈瑯劍果真名不虛傳!”燕雙雙忍不住贊嘆道。
眾人均是江湖人士,自然都是識貨之人,在那寶劍出鞘之際,均是一陣驚嘆,緊接著便三三兩兩七嘴八舌地相互交接稱贊著:“好劍!好劍!”有些人更是開始懊悔方才沒有拼力上前一搏。
熙熙攘攘間,此事總算是告一段落。眾人未曾奪得寶劍,仍是各自散去,范玉卿一行三人也正欲離去,卻瞥見玉兒款款而至,她規(guī)矩地向范玉卿行了一禮,笑道:“公子請留步,我家小姐有請?!边@丫頭一直不冷不淡的眼睛里,終于帶上了明顯的喜色。
她當(dāng)然高興了,雖然寶劍被盜,歷經(jīng)曲折,但最終還是奪了回來,并且……她看向范玉卿,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這人不但武功好,相貌好,氣度也很是不錯,不論如何,定要讓這人與小姐見上一面才是。后續(xù)怎樣,那是后話,至少今日而言,結(jié)果倒也不算差。
“見個面,當(dāng)作酬謝,也無可厚非!”她如此跟林小姐說,生怕林小姐不答應(yīng),還提醒道:“小姐當(dāng)初可是跟老爺說好的?!币浑p眼睛里盡是期待。
林雨霏倒不是那般排斥,也非不講情理的人,點點頭笑說道:“那是自然,既然寶劍給了他,無論如何,也該與他見上一面,客套一番?!彼灰詾橐獾卣酒鹕?,整理了一下衣裳,莞爾笑道:“快去請他來屋內(nèi)坐坐,做為主人,無論如何不能失了禮才是。”
她一面說著,一面往身旁的昏黃銅鏡里望了望,沖著那鏡中的自己灑脫一笑,道:“況且,我也想瞧瞧幫咱們奪回寶劍的,究竟是個什么人物?”她稍微捋了捋絲,容顏越明麗清朗。
玉兒喜上眉梢,這才匆匆出來留住了人。
燕雙雙聽了玉兒的話先是一愣,尚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還暗自想道:莫不是這林小姐后悔了?倒是杜筱珊更為老道,眼眸一轉(zhuǎn),便察覺出味兒來了,只意味深長地看著范玉卿,笑道:“跟你說話呢,怎不吱聲?”
范玉卿也是個爽快人,略一遲疑,很快點點頭道:“姑娘請帶路。”轉(zhuǎn)移方向,折身返回,由玉兒引著,兩人在無數(shù)來者驚訝,嫉恨,或者艷羨的眼神中,一步步朝祠堂的里屋走去了。
走了又回來,燕雙雙再次坐回大廳木椅上,大為不滿地道:“這是何意?那林小姐后悔了嗎?”
杜筱珊微微一笑,道:“所謂最難消瘦美人恩,靈瑯劍總不能平白送了人?!彼龂@息了一聲道:“看來玉卿又要惹上些麻煩了……”
燕雙雙恍恍惚惚,總算是明白過來些許了。
而眾人離去后的白云谷,此刻卻十分冷清。岑可宣在谷中干等著無事可做,一時間便生出些煩悶,胡九勝亦等在外面,面上竟仍舊十分平靜,無半分不悅。這人性格同白公子一般冷清,卻比白公子討人厭多了。她心中暗暗想著,暫時否決了與他搭訕的法子。
左顧右盼,百無聊賴間,見一青衣小童拉了一匹小馬駒路過,那小馬駒不知是何處來的品種,帶著鮮亮的紅棕色鬃毛,很是惹眼。這白云谷主這般無趣,跟個活死人沒什么兩樣,倒不知還養(yǎng)了許多有趣的東西。岑可宣心下喜歡,也不愿跟胡九勝說話,便上前問那小童道:“這小馬駒可否借我一用?”
那小童生得眉清目秀的,看似乖乖巧巧,竟也沒問主人,直接就道:“姑娘喜歡,牽走便是。”岑可宣一喜,走上前拍了拍馬背,從小童手上接過韁繩,偏過頭說道:“我實在等得無趣了,眼下乘它出去逛逛,不出一會兒,定將它完好還你?!蹦切⊥灰?guī)規(guī)矩矩道:“姑娘請便?!北悴辉倏此恕?br/>
岑可宣翻身上馬,回頭沖那小童燦然一笑,便飛奔而去。她乘風(fēng)而行,原本心中生著悶氣,酸酸澀澀的,也只好自己安慰自己道:一個已婚婦人,又能怎樣?白公子身邊出色的妙齡女子數(shù)不勝數(shù),我若是個個如此介懷,還怎么氣得過來。再說,本來瞧他的模樣,似是打算袖手旁觀的,分明是自己要他去,此刻干什么生這悶氣?
此刻在林中飛馳而行,繁盛的樹木紛紛落入身后,心情豁然開朗起來,剛出了小道,她下了馬,將小馬駒栓好,便去河邊取點水喝,才蹲下身子,忽然隱約聽見馬蹄車轍聲,難道不知不覺,竟到了官道附近?
她捧起水低頭喝了兩口,又隨意在臉上抹了一把,便起身循著聲音走去,稍稍藏在樹后,探出頭來。
寬大的道路上,一輛馬車正不緊不慢地駛來,前方駕車的馬夫相貌很是陌生,面色無絲毫戾氣,看起來老實本分,那模樣應(yīng)不是江湖人士,馬車內(nèi)坐的,想來也只是尋常富家人物。
不過是路過此地而已。她稍微松了口氣,暗怪自己大驚小怪,既然與自己無關(guān),便打算折身離去。
正轉(zhuǎn)身之際,卻猛然瞧見另一個方向,一個五十左右的男子正騎著駿馬奔馳而來,在寬闊的道路上,驚得塵土飛揚。
馬蹄長嘯,那人一勒韁繩停在馬車之前,將那緩行的馬車堪堪攔住。
這般變故令岑可宣心生疑慮,不禁再次藏身在樹后,繼續(xù)盯著來人。那馬背上的人原本帶著斗笠,此刻停下后,伸手將斗笠摘掉,赫然露出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和一把顯眼的大胡子,竟是多日不見的李師傅。岑可宣心下一驚,疑惑道:“怎么是他?”
李師傅緊緊盯著馬車前方的車簾,朗聲問道:“里面坐的,可是三小姐?”
三小姐,不就是小姑姑岑曉染么?岑可宣稍微愣了愣,只見車簾被一雙纖細(xì)的手稍稍掀開,那雙手白皙,細(xì)膩,養(yǎng)尊處優(yōu),必然是個衣食無憂的富貴人,緊接著,一張略顯成熟的面容漸漸顯露出來,從岑可宣的位置看去,正巧能瞧見她的上半身:長挽起,風(fēng)姿綽約,雖被稱作小姐,卻分明已經(jīng)是個少婦,她身子骨架嬌小,顯得十分年輕,竟與十年前相比無甚變化。
此人正是遠(yuǎn)嫁均州,岑可宣多年不見的小姑姑岑曉染。她眼波微轉(zhuǎn),輕聲嘆道:“李師傅別來無恙?!?br/>
岑可宣萬沒料到會撞見她,心中狂喜,待要沖出去,卻聽李師傅突然開口道:“眼下御景山莊眾人正暫歇洛陽,三小姐此際匆匆趕來,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贬尚~開的腳步瞬間止住,不知這二人為何會談及御景山莊。
岑曉染微微頷,嘆道:“我倘若不來,恐怕事情更為不妙。”
李師傅臉上莫名帶上些悲憤:“姓白的當(dāng)年殺我岑家上下一百多號人口,三小姐如此趕來,我只擔(dān)憂三小姐與他們撞見,丟了性命。”聽到這里,岑可宣的身子忽然就僵硬了,全身的血液亦仿佛瞬間凝固。
那路上說話的二人卻渾然不知被旁聽,岑曉染頷,面色也是凝重非常:“我因早早外嫁,因而可躲過一劫。然則這些年在均州,卻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他們找上門來。此番我主動前來,自是有十分要緊的事?!彼D了頓,忽然道:“你可有子非的消息?”李師傅搖搖頭,嘆道:“多年來音訊全無。”
岑曉染也仿佛并不意外:“我遙遙趕來,便是有一事告知,乃是李師傅之前不曾知曉的。我當(dāng)日雖已然外嫁,但心中大抵還是有數(shù)。那左權(quán)白家害我一門,必是為奪取我岑家家傳之寶。如今聽聞可宣即將北嫁,恐怕,那至寶當(dāng)日并未落入白家之手,眼下正在可宣或子非身上?!?br/>
她嘆了一口氣,道:“昔日究竟是怎樣情形?可宣又怎會入了紫云宮?”
李師傅搖搖頭,嘆道:“那一日,我遠(yuǎn)出在外,歸來時只見到滿地鮮血,小主人和可宣已然消失無蹤。只家中未曾斷氣的一個家丁,臨死告知我,那領(lǐng)頭的兇手是御景山莊的領(lǐng)魏田光。我尋了整個岑家,也未曾尋到小主人和可宣的尸,只想著他們或許有幸逃生,卻不知去了何處?!?br/>
說完一通話后,李師傅已經(jīng)神色悲憤,竟似含淚,緩和片刻后,才繼續(xù)說道:“只前些日子聽聞紫云宮主義妹與御景山莊連親,細(xì)細(xì)打聽,竟然有人說她名喚可宣,我便知絕不是巧合。前些日子,果真在岑家宅院里見到了那丫頭。”
岑曉染驚道:“你已見過可宣?”
“我那日心中氣憤,只怪她不知是非好歹,竟然嫁給仇家之人,原想說她一頓,轉(zhuǎn)念一想,又思及她畢竟只是當(dāng)年撿回的棄嬰,并非岑家后人,因而最終未曾與她過多計較,只叫她離去?!彼慌拇笸?,搖頭嘆息道:“萬沒料到,這其中還有這等緣由?!?br/>
岑曉染道:“正因如此,我才自覺應(yīng)找到可宣,將麒麟玉留下,絕不能令其落入仇家之手。她尚且不知這等事情,子非又音訊全無,你我需細(xì)細(xì)計劃,繞過白家人的耳目,謹(jǐn)慎行事?!?br/>
岑可宣聽聞他們交談,一說岑家乃是被御景山莊所滅,已然五雷轟頂一般,又聽聞李師傅直言她并非岑家后人,頓覺渾身冷,恍惚不知所然。她甚至不敢上前去當(dāng)面質(zhì)問,只一點點后退,最后才猛地狂奔起來,跑向了未知的深山處。
她不知深淺地踩著地下的枯枝和碎泥,腦中各種畫面紛繁繚亂,一會兒是哥哥溺愛的臉,一會兒是李師傅憤怒敵視的眼神,轉(zhuǎn)瞬間,又是白莫寅的淺笑溫柔。她想起年幼時小姑姑對哥哥無端的偏愛,李師傅口中唯一的小主人,她原以為他們不過是喜愛家中男兒,卻不知原來是因為自己本就是個外人!
眼角的淚水不自覺滾滾滑落,視線越模糊,而幼年時所有溫馨可人的畫面,在她腦海中紛紛碎裂開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