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助手

    招待客人，泡茶。

    季心然沒想到，還有和詔時一起呆在客廳里的機會，而且不是成為尸體，被他拎著扔往墓地。

    這位遲來的客戶，就是最后一位，西裝革履，年紀中等，看上去是位掌控經濟的人物。

    錢成。季心然在一邊送茶時，看見他和詔時簽訂“契約”時，寫下這個名字，不禁望了望他，隨即有些愕然。

    詔時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嘴角邊，一抹淡淡的嘲諷笑容。

    “契約成立?！痹t時話一如既往地很少，尤其是對陌生人，“稍后趕往。”

    “好。”錢成忙不迭地點頭，保持著企業(yè)家的警惕，語氣恭敬，“麻煩你們稍微快些，等下再處理私事……呃，至少趕在老爺子咽氣之前?！?br/>
    詔時沒動地方，以沉默送客。

    季心然領會他的態(tài)度，只能尷尬笑笑，將客人送到庭院口，目送他開車遠去。

    感覺這位老板誤會了挺多。也對……被人目擊到一對年輕人躲在密室里，還做出如此親密的動作，不誤會才奇怪吧。

    季心然看著汽車遠去，以手背貼了下臉，試圖用手鏈的冰涼來降降溫。

    還是第一次看到簽訂契約的全程，未免有些好奇。雖然這個人態(tài)度恭敬，卻也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讓人不太想接近……可能因為他對親生父親的態(tài)度。

    季心然返回客廳，詔時正在閱讀那份契約，看她進屋才慢慢放下。

    “那份契約……”季心然還是忍不住。

    “你想問，為什么你來的時候，沒有簽訂過？”詔時頭都不抬。

    季心然點點頭。正是這點，讓她全程都有些疑惑，剛才站在兩人旁邊偷看時，覺得這份文書似乎還很正式。

    寫明了規(guī)則，寫明了雙方協(xié)議的內容，規(guī)定了“續(xù)命”的時限和方式，關于支付也有詳細的合同。

    這么多張紙，真像是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具有法律效力的公文。季心然回憶起被脅迫來這里時，完全沒有簽訂這種東西，所以有些驚訝。

    還以為詔時，一向都和人口頭約定的。

    “那是因為我看透了你?！痹t時目光還在契約上，淡淡微笑，“慌張的入侵者，清除即可，沒必要這么麻煩?！?br/>
    即使現(xiàn)在僥幸活著，聽到“清除”二字，季心然端走茶杯的手，依然顫抖了下。

    能在違反規(guī)矩的情況下，還活到現(xiàn)在的人，應該是唯一一個吧。

    而且居然活到了這位續(xù)命師家中，隔三差五的招惹……如果傳出去，大概其他人要把下巴都嚇掉了。

    而且現(xiàn)在還在持續(xù)作死。季心然小心地扣著口袋里的那張慌亂中折疊起來的照片，有些心虛。

    還好剛才有這位客戶打斷，吸引走了詔時的注意力，不然，還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跟在詔時身后離開密室，在此之前，季心然趕緊疊起照片，塞進了口袋里，將密室門關好。

    滿屋子的畫，都像在嘲笑她。

    這些畫……都是那個叫kitty的人留下來的。

    季心然在水流下沖洗茶杯，不自覺就走了神，像被帶回到了密室里封存的時光中。

    她應該就是并排看星空那張畫里的女孩子。沒有正臉，卻也能想象到，能和詔時搭配在一起，長相不會差到哪里去。

    人美，又有才情。當年，她就是在那間密室里，攬起長發(fā)，獨自作畫，從門口觀望的詔時，臉上帶著從未見過的微笑。

    近似溫柔的微笑。

    “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冷不防，身后傳來一聲。

    季心然手指抖了下，這聲音，冷淡得像隔夜的剩余茶水。

    “私闖，看來你已經輕車熟路了?！痹t時坐在沙發(fā)上，收起契約書。

    這一句話，更是直擊心底。季心然想起上次就是站在廚房里被他扔出去，不禁手心發(fā)涼。

    還以為能用客戶的到來拖延過去。但詔時，還是記賬記得很清的人。

    a大高材生的記憶力，和白樺一中的差生，就是不太一樣。

    “你想怎么懲罰……隨你。”季心然苦笑，逃，是逃不過去的，這點她很清楚，在強大的人面前，不如順從，還能有個體面的死法。

    詔時起身，雙手插兜，漠然看著她。

    季心然沒敢回應，就這么不安地站著。

    曾經以為看不透詔時，但通過這段時間的貓抓耗子，總算看清了一點點。

    他不是想讓人死。就像對劉慈的那句，他真正享受的，是想讓人生不如死……而且非常擅于精神上的折磨。

    “你過來?！?br/>
    詔時的命令，不敢不從。季心然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去。

    冷不防，右手被牽起來。

    有些猝不及防，季心然剛驚訝地看著詔時，就看見他手中，重現(xiàn)出那把薄刃。

    一刀一縷，刻入心臟。這疼痛和上次經歷時，幾乎一模一樣。

    ……唯獨有些不同，是上次，詔時沒特意像這樣，將手牽過來。

    季心然咬著嘴唇，收起疼得快要麻木的右手，先瞥見他臉上的笑意。

    ……果然，這也算是捉弄的一環(huán)。

    “既然你對經歷過的，都輕車熟路，‘刻印’的操縱，不用我講第二遍。”詔時收起奪魄刃，看她忍著疼痛，僅冷淡微笑，“作為‘助手’，下午的工作交給你了?！?br/>
    用刻印操縱“冰倉”，為其他人續(xù)命？

    季心然呆望著他，不懂為什么這個也算“懲罰”。

    “好好表現(xiàn)。生死存亡，看你?！?br/>
    詔時非常親切，塞了冰倉過來，隨即出門，悠然啟動了車。

    季心然知道，車里不可能有她的位置，但總感覺詔時有話要說。

    “刻印時限，三小時。”詔時扔來一份地圖卷，向她揮了下手，“祝你好運?！?br/>
    漆黑轎車也駛出了庭院，急速遠去。

    季心然接過地圖，看著標記好畫出紅圈的位置，眼睛瞬間睜大了。

    瞬間，也明白了為什么替他工作，會成為這次的“懲罰”。

    標記的位置已經遠遠超出了市區(qū)，一路向北，到達群山相擁的山外平原。

    三小時？從這里坐公交車，恐怕勉強只能趕到江邊。

    口袋里，只有一張公交卡和少數(shù)零錢。

    天氣晴朗，季心然卻覺得寒風冷雨，在上空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