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玲瓏又被叫到春輝殿,莫姑姑昭媛娘娘出去了,要玲瓏接著干前天的繡活兒。宮女把她領(lǐng)進小房間,光線不是很好也不許點燈,玲瓏自己動手把繡架搬到窗下。
過了正午,莫姑姑讓小宮女端了些飯菜進來,表情生硬地道:“御女用午膳了。”
玲瓏放下針線,莫姑姑瞟了一眼繡架上玲瓏辛苦一個早上的成果,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玲瓏坦然扒飯,反正繡得好看他們也不會放她回去。
莫姑姑坐到玲瓏對面,拿起酒杯倒了杯酒送到玲瓏面前,被她婉拒。
“御女不愛喝酒?”
雖不讓她出去,李昭媛倒沒虧待她的伙食,桌上有葷有素還有湯,玲瓏乘了半碗湯捧在手里,笑道:“喝了酒待會兒眼睛花了不好干活?!?br/>
莫姑姑又輕蔑瞟了一眼繡架,大概是覺得玲瓏眼睛花不花繡出來的東西也不會有什么差別。
“聽御女從前是太后身邊的人,怎么好似不太擅針黹?!?br/>
婢女常要幫主子做針線,一些貼身的物件基本上都是貼身婢女繡的。伺候李太后起居的宮女中不乏有擅長針線的,但更多的還是擅長制胭脂水粉,婢女擅長什么,全憑主人喜好。玲瓏放下碗,莫姑姑從未主動和她過話,今天忽然這樣親切的模樣讓玲瓏疑竇忽起。
“太后娘娘不喜擺弄針線,所以也不要我們精通女紅。”
“原來如此?!蹦霉眯χc點頭,“御女從前在太后身邊,一定也識得太后和皇上身邊伺候的許多宮人吧,不知御女和皇上身邊的齊公公關(guān)系如何?”
翠眉挑起,原來她要問的是這個。玲瓏笑道:“從小一起當差的,大家多少有些交情。不瞞姑姑,從前一同在漪瀾殿的,輕易不得出殿門,來來往往大家誰還能不認得誰。齊總管可是出名的機靈會討好人的,從前咱們就羨慕他能得主子重用,如今他是皇上面前的人了,自然更比一般人不同,不過他造化好人品也好,還能記著以往相識的人著實令人欣慰?!?br/>
“的確的確。齊總管確實比一般人不同些,不然也不會得皇上器重。”莫姑姑連連點頭。
又是一整天。玲瓏回到蘭心居時特意在門房前逗留,兩個小太監(jiān)看見忙出來行禮。
“你們兩人是為蘭心居守門的?”
小太監(jiān)應“是”。玲瓏問:“是原先被派到蘭心居,還是后來才來的?”
兩人都道:“是原先就被派來的?!?br/>
玲瓏點點頭,問道:“昨晚是誰在門房守夜?”
兩個小太監(jiān)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太敢作答,這時白蘞從里面出來??戳岘嚨募軇葜烙惺?,便不開口站到玲瓏身后。廊下經(jīng)過的小宮女也駐足朝這邊張望。
站左邊的太監(jiān)慢慢抬頭看玲瓏一眼。小聲道:“昨天是小的守夜,門房只有兩人,一直是小的和他輪流守?!彼噶酥赣疫叺奶O(jiān)。
玲瓏一笑,在兩人跟前來回踱步,裙擺拖在地上沙沙響。以前還是宮女時,尤其是她還是粗使宮女時,玲瓏的裙擺從來沒有長過腳踝的。為的是行動方便。直到現(xiàn)在她還不是很習慣穿曳地長裙,好幾次自己踩到裙擺險些摔倒,今天腋下系的杏紅百褶裙是白蘞挑的料子和樣式,玲瓏才穿沒幾回。
她踱到右邊那小太監(jiān)面前,道:“你們抬起頭來?!?br/>
兩人抬頭小心翼翼看著玲瓏。想不到她也有被別人以這樣的目光相待的一天?;厣韺χ筮吥鞘匾沟奶O(jiān)鉤鉤手,道:“你過來。”
小太監(jiān)疑惑上前。玲瓏反手抽回自己的裙擺,“混賬東西!”
太監(jiān)后退幾步,杏紅的布料上赫然留下了一個灰色的腳印,玲瓏踱步時裙擺就拖在他足前,竟是沒注意被他剛才踩了一腳。。
“御女,御女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太監(jiān)一晃跪下。
白蘞瞧出了些名堂,玲瓏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對待宮人一向態(tài)度溫和,想是顧念自己從前和他們一樣不忍苛刻。
她厲聲幫腔道:“這可是御女新做的裙子就讓你弄出個腳印,太不小心了!”
玲瓏道:“這樣不小心的東西我留著也沒用,白蘞,把他打發(fā)到別處去吧,我見了心煩。”
白蘞應聲去處理。跪倒的小太監(jiān)仍不住磕頭,另一個愣在原地。
小廣捧一盆溫水進屋,白蘞撩起玲瓏的袖子在燈下細細看她的手指。
“都腫了”白蘞皺眉道,將投濕的絹巾擰干,慢慢擦拭紅腫的指頭。
“呵,不定過得幾日,我的針線功夫還真能長進不少。”
白蘞瞧她一派云淡風輕,也跟著打趣道:“是是,不定再過幾日你就能塞得司衣房里的繡娘子了,如果到那時你的手指還在的話?!?br/>
抹了藥膏,白蘞讓小廣把水端出去,合上門問玲瓏道:“剛才在外面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和個小太監(jiān)過不去?”
屋里只剩她們兩人,玲瓏把白天在春輝殿里莫姑姑的話都告訴白蘞,又道:“今早侍奉昭媛娘娘梳妝時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弄月忽然在她耳邊了幾句話她就看我身上來。然后莫姑姑就來找我問話。這蘭心居里,我也不敢期望每個人心都向著我,可昨晚小齊才來呢今早上就有人給她通風報信,昨晚除了門房并沒讓人在外面當值,外頭小齊進來有沒有人看見我不敢,可蘭心居守門的人卻讓我很不放心,恐怕之前小齊來找你時就被人看在眼里來了?!?br/>
完又覺心驚,好在昨晚沒放卓逸進來,要不然讓人看去,再添油加醋粗傳出些什么,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白蘞道:“本來蘭心居里就有外人,你先前沒遣走他們平日又不拿出個架子來。別人還以為你好欺負,若論我的方法,干脆尋錯處都打發(fā)走。”
玲瓏思索片刻,道:“不妥,我人在屋檐下不能太不給昭媛娘娘面子。李昭媛若知道我一下把人全遣走還不知會怎樣,太后娘娘定然不希望我與李昭媛鬧翻,事情不能做得太絕?!?br/>
“你啊,她能做絕為何你還處處讓步,當心被人當軟柿子捏了?!卑滋`撫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道:“不過也對。算是看在咱們太后娘娘的面子上。如今李家只她這么一個女孩入宮,你也只能委屈些?!比绻罴蚁裆瞎偌夷菢佑袃蓚€女孩入宮。玲瓏還可以另投個去處,如此也不算背叛李太后。李惜玉的脾氣刁鉆,玲瓏跟著她多少要受苦。
玲瓏道:“這也沒什么,不過蘭心居的人可得下功夫理一理了。”
兩人商量許久,決定還是在蘭心居中制定一些賞罰規(guī)定。并找個日子將宮人們都招來訓話,把規(guī)定公布。一來便于管理,二來也起一定威懾作用。今后多加小心,再有發(fā)現(xiàn)不妥的立刻遣走,這樣也算給足李惜玉面子了。
新嬪妃入宮半月后,大家彼此漸漸熟悉,拜訪走動的也多了起來。宮中最尊貴的女人當屬兩位太后和皇后,她們之下上官麗妃和李昭媛都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居于春輝殿出身太后貼身宮婢的玲瓏自然被當成李氏的人。
李惜玉懶得與一些低階嬪妃往來,李太后卻希望她廣結(jié)人緣,澤蘭每日只去皇后那里白術(shù)足不出戶不愿理人,所以李惜玉懶得走動的人多半玲瓏去結(jié)交。有人嫌棄她出身低微,卻不會看不起李氏。妃子們來往多宴飲品茶賞花游玩。玲瓏忙得不亦樂乎。有人依附李氏自然也會有人巴結(jié)上官氏,不出一個月內(nèi)廷嬪妃派系已初現(xiàn)分曉。
經(jīng)過李太后首肯。春輝殿又搬進一位華寶林,這姓氏一聽就知道和馨太妃有些關(guān)系,玲瓏打聽一下,果真是馨太妃本家人。
原來華氏并非大貴族,卻出了個馨太妃還接養(yǎng)了個齊王。華家近年逐漸興旺,趁著新帝登基又送了個女孩進來,想借勢再接再厲,讓華家更上一層樓。
華寶林搬進來當日就到蘭心居拜訪,玲瓏命人泡上好茶招待。
“從今往后,我與姐姐就是鄰居了,我才進宮不懂規(guī)矩,還希望姐姐多多關(guān)照?!比A寶林一來就拉著玲瓏的手道。
玲瓏從善如流,“妹妹氣了,即今后大家住在一塊,自是相互關(guān)照,我興許還有許多地方要仰仗妹妹?!?br/>
華寶林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看起來卻極伶俐,給玲瓏送了不少禮物,又了半晌話才離開。
白蘞清點她送來的禮物,綢緞首飾都是時下流行的花樣,不由道:“華寶林還挺大方,今天粗粗瞧樣子頗有馨太妃風范?!?br/>
玲瓏讓她把東西登記收進庫房,結(jié)交嬪妃多玲瓏得的禮也多,不過這些禮都不是白收的。
自八月十五后佳麗進宮,侍寢最多的是麗妃,其次還有李昭容李惜玉還有蘇才人蘇青盈……玲瓏忙碌一個多月,也是聽白蘞提起時才想起,她好像很久沒有見過皇帝了。
雖然每次皇帝來春輝殿時李惜玉都會讓她們一同接駕,早上也伺候梳洗,可玲瓏沒抬過一次眼瞧人。她的心還沒有堅硬到可以對他和別的女人親密視而不見的程度,只能不去看,這樣,腦海中與他在一起時那些溫暖過她心扉的記憶才不會被心中的酸澀取代。
麗妃是皇帝內(nèi)廷唯一居于妃位的人,入宮一個月上官太后就向皇后提議讓麗妃協(xié)理宮中諸事,皇后欣然同意。李惜玉在行宮時就不太瞧得上上官易蓉,入宮沒封妃已是矮了上官易蓉半截,如今上官易蓉又要理事,她更是無法與其并駕齊驅(qū),另一方面,李惜玉雖是個美人,但性子卻不是溫柔貼心的,曲意逢迎的手段也不及上官易蓉,一段時間下來,皇帝來春輝殿的日子不如開始多,這兩件事加起來有得李惜玉心氣不平的。
玲瓏一開始以為李惜玉是因她先前“侍寢”的事和她過不去,后來才發(fā)覺,李惜玉忌憚的是她是李太后的人。她入宮后不愿讓白蘞跟在身邊,然而白蘞卻跟了玲瓏,澤蘭、白術(shù)和玲瓏都是李太后昔日的婢女,李太后選擇讓白蘞跟著玲瓏,足可見她對玲瓏的信任。所以李惜玉總是有意無意地打壓玲瓏。知曉這一點后,為了不在李惜玉心情不好時成為她發(fā)泄對象,玲瓏干脆帶著白蘞躲出去。(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