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偌大的皇宮終于安靜下來。

    于飛心情煩躁，卻無處排遣。他擔(dān)心金蓮的安危，不知妹妹會不會受到傷害。一想到，在自己的眼前，金蓮被奧利加擄走，就不由得萬分的懊惱?？沼幸簧砦涔?，卻還是讓賊人得了手。

    奧利加的相貌，與刺客費薩爾極為相像，都是高鼻深目，一臉的絡(luò)腮胡子。甚至，連舉止儀態(tài)、說話腔調(diào)，也有七八分相似。何況此人，居然可以出入宮禁，于飛豈能不生疑？

    皇帝昏睡不醒，渾身冰涼，偏偏脈象正常。一屋子的御醫(yī)，都對皇帝的病癥束手無策，偏偏奧利加，卻聲稱可以治療？難道說，我堂堂華夏醫(yī)道，還不如一個大食人？

    即便是阿巴斯王朝，此時的醫(yī)術(shù)，也未見得多高明。

    于飛起了疑心，自然不肯讓奧利加靠近床榻。略略一移步，正擋在奧利加面前。冷冷的抬眼，想要問話試探。

    卻在這時，殿外高聲通報，“皇后駕到。”

    皇后比于飛慢了一步，剛剛趕到崇政殿。她與皇帝，十多年的夫妻，情意深厚。尤其是生下金蓮之后，皇帝如獲至寶，真是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里怕化了，快要寵到了天上。

    因著金蓮小丫頭，夫妻倆的感情，也愈發(fā)濃厚。

    皇后踏進大殿，一眼瞧見皇帝，只覺“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fā)黑。深深的吸口氣，穩(wěn)穩(wěn)心神，皇后慢慢走近床榻。她不是一般的弱女子，也并非沒經(jīng)過風(fēng)浪。

    此時此刻，皇帝昏迷不醒，朝局震蕩，她必須得穩(wěn)住。

    “姐姐，這位是奧利加大師，醫(yī)術(shù)高超，方才已診視過，稱可以醫(yī)治官家此癥。”朱氏袖子里的手，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皇后聞言，冷冷瞥了一眼朱氏。后宮之中，即便是貴妃、賢妃等人位份再高，也沒有資格，與皇后姐妹相稱。想必近一段時日，三皇子獲封親王水漲船高，朱氏有些忘乎所以了。

    但此時，事關(guān)皇帝安危，皇后卻也不愿計較了。只是心下有些奇怪，宮中御醫(yī)無數(shù)，怎的召了個大食醫(yī)師？皇后微微轉(zhuǎn)頭，看向一邊的何正。何正一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回稟圣人，前兩日官家有恙，三司副使朱哲，舉薦了大食醫(yī)師奧利加進宮。這兩日，都是大師為官家診治?！?br/>
    “哦？”皇后眼簾低垂，眉頭微皺。此前七八年，她對朱氏并無惡感，每每見朱氏謹(jǐn)小慎微，甚至還生出憐惜。以己度人，深知宮中女人活得不易。但最近二年，朱氏性情大變。

    三皇子封親王，朱家飛黃騰達(dá)。深宮中的朱氏，一改往日瑟縮謹(jǐn)慎，終是揚眉吐氣。朱氏收買心腹，打壓別院嬪妃，一番手腳，皇后都看在眼里，只是那時心情郁郁，懶得搭理罷了。

    然而，朱家什么心思，皇后豈能看不明白？

    何況，昨夜的刺殺，就像一根刺，梗在心頭。針對自己，針對苗妃，所為何來？皇后略一思量，已有了大致的猜測。雖說現(xiàn)今還沒有證據(jù)，但只要拿下楊懷敏，幕后主使早晚現(xiàn)形。

    此刻，聞聽是朱哲推薦，心中更想的多了些。

    “大師醫(yī)術(shù)精湛，官家很是贊許?！焙握遄弥f道。

    “既如此，有勞奧利加大師。”皇后點點頭，算是允了。何正貼身侍候皇帝，忠心耿耿。既然他如此說，當(dāng)可放心。

    朱氏此刻忐忑不安，一副絹帕攥在手里，怕是快要揉爛了?；实鄣乃^病癥，朱氏心知肚明，那都是奧利加的巫術(shù)所致。雖不明白是何故，但她知道，只要銅鈴一響，皇帝就會蘇醒過來。

    見皇后允可，朱氏立時心下一喜。這次，皇帝在朝堂暈倒，卻是一個意外。她和奧利加急急趕來，就是要想辦法遮掩過去。只是她想不到，二皇子和皇后，來的這般快。

    眼光一轉(zhuǎn)，向奧利加望去。卻不料正瞧見，于飛手一伸，再次擋住了奧利加。朱氏的心，一下又揪了起來。

    于飛攔住奧利加，轉(zhuǎn)身向皇后施了一禮。

    “大娘娘，兒子有幾句話，要問問這位大師。”

    “二哥兒想問什么？”皇后略顯詫異，不知何故。但她對于飛的脾氣秉性，可是知之甚深。斷不會無緣無故，阻攔大食醫(yī)師。畢竟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是他的父親。

    于飛轉(zhuǎn)回身，厲聲喝道，“奧利加，你好大的膽?！?br/>
    奧利加猛地一驚，下意識連退數(shù)步，擺出了格斗架勢，一雙手臂將頭臉護的嚴(yán)嚴(yán)實實。冷不丁的變化，驚呆了眾人。一個溫文爾雅的醫(yī)師，剎那間兇相畢露，變成了草莽武夫。

    于飛的眼神，倏地凌厲起來。只一聲試探，竟真的驚了蛇。眾人不識奧利加的架勢，于飛怎會不識？分明是拳擊的路數(shù)。

    “費薩爾已經(jīng)死了，本王親手所殺?！庇陲w還在試探，奧利加和費薩爾相貌相像，絕不會沒有關(guān)系。

    “你殺了費薩爾？”奧利加愣了一瞬，難以置信。隨即，奧利加暴怒了，大吼一聲，揮拳向于飛沖來。三五步的距離，奧利加一個跨步，就到了于飛眼前，勾拳厲嘯，刁鉆狠辣。

    眼見缽大的拳頭襲來，于飛不慌不忙，腳下輕輕一滑，天魔步踏出，倏忽之間，已到了奧利加身側(cè)，順勢擰身翩翩而起。

    “砰”的一聲，一掌拍在奧利加肩頭。

    肉眼可見，奧利加的肩膀塌陷了下去。奧利加一聲慘叫，身子不由自主飛墜了出去，撞上殿中龍柱，撲通滾落在地。不過，這奧利加確是兇悍，就地團身一滾，緊接著縱身而起。

    突兀的打斗，讓殿內(nèi)眾人驚慌失措。但不知何時，小金蓮竟從床榻邊，跑到了龍柱跟前。她躲在龍柱后，一雙大眼睛，追逐著于飛的身影，顯得很是興奮，根本不知危險。

    奧利加一招落敗，自知不是敵手。他沒有料到一個深宮皇子，竟然武功卓絕。枉他數(shù)十年苦修，自負(fù)修為，卻不是一招之?dāng)场?br/>
    肩膀上劇痛，讓他暫時恢復(fù)清明。

    心驚之余，已眼觀四路，急尋脫身之法。

    此刻，奧利加一躍而起，一把將金蓮抓在手中。片刻不停，向殿外飛縱而逃。這一連串變化，電光火石，快的讓人反應(yīng)不及。只不過一個眨眼間，小公主金蓮，竟被奧利加擄走。

    于飛一時疏忽，眼見奧利加擄走金蓮，勃然怒火沖頭。天魔步踏出，身形三兩下閃動，已經(jīng)追出殿外。剛出大殿，陡然一下只覺得頭皮發(fā)麻，警兆大起。巨弩的厲嘯，乍然響起。

    一剎那，兩支巨大弩箭，已到身前。間不容發(fā)之際，于飛驚覺弩箭并不是射向他，而是直射殿內(nèi)。哪容細(xì)想，迎著弩箭縱身而起，雙腳連踢，“啪啪”兩聲，弩箭厲嘯著轉(zhuǎn)了方向。

    一支射向了天空，一支射向了旁邊偏殿。

    于飛剛松了口氣，只聽“轟轟”兩聲巨響，腳下的大地，都跟著抖了抖。于飛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偏殿黑煙滾滾，已經(jīng)塌成一片廢墟。

    另一聲炸響，來自半空中，一團巨大的黑煙，正隨風(fēng)四散。

    由不得，于飛想起了綠柳山莊。在那里，他也遭遇了能爆炸的弩箭，他把那種武器，稱之為霹靂箭。卻不料，在皇宮之中，再次見到了這個大殺器。轉(zhuǎn)身看看大殿，登時一陣后怕。

    要不要繼續(xù)追奧利加，于飛一陣糾結(jié)。

    若是繼續(xù)追下去，萬一再射來一箭，皇后和皇帝怎么辦？賊人心思惡毒，怕是早算好了，就是要讓于飛左右兩難，好給奧利加制造機會脫身逃走。只片刻耽擱，奧利加已消失無蹤。

    皇宮禁地發(fā)生了爆炸，禁衛(wèi)如臨大敵。

    發(fā)射弩箭之人，很快被找到。不知是何時，后殿出口側(cè)前方的房頂上，被人架起了一具床子弩。連環(huán)雙弩，已經(jīng)發(fā)射。負(fù)責(zé)發(fā)射弩箭之人，禁軍打扮，早一刀摸了脖子。

    此事透著古怪，奧利加被識破，到劫持金蓮逃出大殿，也不過極短暫的時間。卻有人，提前布置了床弩，而且正巧，是在奧利加逃出大殿，于飛緊追而來的剎那，射出了關(guān)鍵的一箭。

    這一箭，阻住了于飛，放跑了奧利加。

    還有，皇宮大內(nèi)，禁衛(wèi)重重。一個大食人，卻對宮中地形，熟悉至極，眨眼功夫躲開禁衛(wèi)，逃之夭夭。更何況，他逃走之時，還帶著一個人。若說沒有人接應(yīng)，于飛不信。

    但是此刻，于飛沒有心情，去調(diào)查這些事情。

    站在大殿臺階上，于飛從懷里掏出一個竹筒。點火引燃引信，用力拋向了高空。這是平戎軍傳信火箭，半空中“砰”的一聲炸開，煙花璀璨奪目，久久不熄。數(shù)十里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要召集部下，將東京城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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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依然昏睡不醒，御醫(yī)查不出病因，根本無從救治。

    政事堂諸位宰執(zhí)，都被召進福寧殿。但是，有兩位告病，一位是參知政事賈昌朝，一位是御史中丞王拱辰。此時，殿中人雖多，卻是鴉雀無聲。章得象臉上，陰沉的似要滴下水來。

    楊懷敏已被帶走關(guān)押。他的自首，讓于飛很意外。

    原本，于飛還想著，用何慶的證詞，擒下楊懷敏審問。誰料，楊懷敏自首了。對劫持苗妃、行刺皇后之事，供認(rèn)不諱。并且，招認(rèn)出幕后主謀，正是三司副使朱哲。

    隨著楊懷敏招供，殿中一眾宰執(zhí)，不由得悚然而驚。

    曾幾何時，朱哲的勢力，已經(jīng)滲進皇宮。不僅收買內(nèi)侍，更籠絡(luò)禁衛(wèi)武官。禁衛(wèi)身負(fù)守衛(wèi)之責(zé)，可想而知，皇帝的安危，早已在朱哲的控制之中。偌大的皇宮，還安全么？

    然而，驚悚的消息，可不止這一件。

    楊懷敏招認(rèn)，大食人奧利加，擅長一種操控神魂的巫術(shù)。朱哲花重金尋來，伺機進宮治病，目的就是要控制皇帝。

    殿中眾人聞聽，都被驚得面無人色。

    皇后眉頭深皺，難以置信。面上竭力保持著平靜，但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這般巫術(shù)手段，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若真有如此操控神魂的手段，怕是與鬼神無異了。

    看看一眾宰執(zhí)，也如她一樣，驚懼，茫然，無措。

    由不得眾人不信，楊懷敏言稱，他親眼所見，那一日奧利加控制皇帝，朱哲親自出面，舉薦自己的弟弟朱貴，升任都指揮使，節(jié)制霹靂軍。當(dāng)時，皇帝毫無異議，直接照準(zhǔn)了。

    即便是楊懷敏這等內(nèi)侍，也知道霹靂軍非同尋常。天子親軍，戰(zhàn)力無雙、所向披靡，可稱國之重器。正常情況下，皇帝怎會將軍權(quán)交給朱家。而且，朱貴還是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之輩？

    只要皇帝神志清楚，絕不會同意?；屎蟮氖郑偷仡澚艘幌?，她的心慌了。難道說，皇帝昏睡不醒，真是被控制了神魂？

    “殿前諸班直，即刻調(diào)離?！狈吨傺统谅曊f道。非常之時，殿前諸班直，無論是否被收買，都不能再留禁中。

    “臣龐籍，請調(diào)霹靂軍入禁值守?！饼嫾Z出驚人，引得一眾宰執(zhí)側(cè)目。方才說了，霹靂軍的軍權(quán)，已落入朱家手中，現(xiàn)今如何還能信任？即便戰(zhàn)力再強，怎敢放心使用。

    “醇之，霹靂軍還如何用得？”參政杜衍說道。

    “是啊，醇之，此事萬萬不可。”樞密副使吳育，附和道，“霹靂軍軍權(quán)，已為那朱貴竊取，想必是大行手段，排除異己。霹靂軍戰(zhàn)力雖強，如今卻已成禍害，如何能調(diào)入禁中值守？”

    “朱貴？他算個甚？”龐籍一捋胡須，分外不屑。說著，龐籍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俺悸犅劊芭Z軍都統(tǒng)制，已經(jīng)返回京中。此時正好，由他節(jié)制霹靂軍，名正言順?！?br/>
    皇后聽得愣了愣，一下子都沒想起來，這個所謂的御前霹靂軍都統(tǒng)制，到底是哪個？而且聽上去，也不像正經(jīng)的官職啊。

    她這里發(fā)著愣，范仲淹卻是恍然大悟。

    著啊，二皇子已經(jīng)回京了，這個御前霹靂軍都統(tǒng)制，可是皇帝下詔親封，果然是名正言順。皇帝英明啊，少年軍改成了霹靂軍，但是二皇子都統(tǒng)制這個官職，卻是從未改過。

    二皇子統(tǒng)領(lǐng)霹靂軍，皇宮大內(nèi)當(dāng)可安穩(wěn)。曾經(jīng)的少年軍，乃是二皇子一手建立，如今統(tǒng)兵的將領(lǐng)，都是他少年玩伴。以他在軍中的威望，誰能撼動？朱貴區(qū)區(qū)一個浪蕩子，何足道哉？

    “臣附議?！狈吨傺凸碚f道。

    “臣附議?！惫?，一眾宰執(zhí)都明白了。

    得了貼身侍女提醒，皇后總算記起來，原來這個都統(tǒng)制，卻是她的二哥兒?；屎蟮菚r精神一振，眼里都透出神采。若非面對著一眾宰執(zhí)，要保持端莊形象，她怕是都要笑出聲來。

    “準(zhǔn)了?！被屎笳f道。

    首要的事，就是排除隱患，保證皇宮的安全。至于后續(xù)的事，都有政事堂操辦。朱家罪行累累，這一次注定難逃生天。一門權(quán)貴赫赫而起，盛極一時。誰料轉(zhuǎn)瞬間，樓倒屋塌，榮華不再。

    眾人出了福寧殿，龐籍單獨叫住了范仲淹。

    “希文兄，可愿玉璋苑一行？”龐籍呵呵一笑。

    “未得圣意，私會皇子，怕是于禮不合。”范仲淹故作嚴(yán)肅。

    “盜取大臣手札，與禮合不合？”龐籍話聲一頓，似笑非笑的看著范仲淹，沉聲說道，“以我朝律法，該當(dāng)何罪？”

    “何人盜取手札？”范仲淹聞聽一愣。

    “今日朝堂上，夏子喬彈劾你等，欲行尹霍之事?！饼嫾呈窒蚯奥呷?，邊走邊說，“如此重罪，緣何拿不出證據(jù)？”

    “莫非？”范仲淹一驚，頓時醒過神兒?；叵氤蒙锨榫埃鸟笛灾忚?，狠辣一擊，豈能拿不出證據(jù)？之所以拿不出，是因為證據(jù)丟了。神不知鬼不覺，不知被何人盜了去。

    話已至此，范仲淹豈能聽不明白？實想不到，竟是二皇子提前發(fā)現(xiàn)了端倪，并且盜走了證據(jù)。讓夏竦的彈劾，成了一個笑話，也讓新黨眾人抓住機會，凌厲反擊，揚眉吐氣。

    龐籍一伸手，從懷里掏出一份手札，遞給了范仲淹。范仲淹打開看時，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這是石介寫給富弼的一封書信，他在信中建議富弼，“行伊、霍之事”以掌握朝政。

    伊、霍之事，讀過書的人都知道。商朝名臣伊尹，有放逐太甲于桐宮之事；漢朝霍光，也曾有廢立皇帝的經(jīng)歷。行伊、霍之事，豈不就是謀反？細(xì)看字跡分毫不差，正是石介筆跡。

    這樣的一封信，居然落到了夏竦手中。若是未丟失，夏竦當(dāng)堂拿出來，石介、富弼百口莫辯，唯有請罪一途。這樣一來，范仲淹等人朋黨交結(jié)、把持朝政的罪名，就算是做實了。

    這是射向新政的利箭，其最終目的，就是要摧毀新政，將新政一眾骨干趕盡殺絕，最不濟，也要攆出朝堂。

    “此等恩情，希文兄，當(dāng)不當(dāng)拜謝？”龐籍笑問道。

    “必當(dāng)拜謝，必當(dāng)拜謝?！狈吨傺鸵化B聲說道。

    原來，臨上朝之前，有人從夏竦身上盜取了手札，并秘密將這份手札，送到了龐籍手中。送信之人，手持平戎軍軍牌，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夏竦偽造書信，欲陷害新黨。遂果斷出手，盜取了書信。

    兩人說著話，往玉璋苑行去。剛行不幾步，卻正巧和于飛迎面碰上。只見于飛面色嚴(yán)肅，大步疾行。身后跟著四個大漢，皆是一身黑衣打扮，鷹視狼顧、氣息彪悍，好似要急著出宮去。

    于飛火箭傳訊，招來了魏勝。原本，他要令魏勝等人，四處找尋金蓮下落。誰知魏勝到來，卻帶來了更緊急的消息。他們探知，城外軍營自午時起開始集結(jié)，一副要打仗的樣子。

    這個非常時刻，軍營異動，于飛不敢不重視。

    突然，一連串的巨響，從宮門傳來。轟隆隆的巨響聲中，大地似乎變成了簸箕，被人上下的抖動。遠(yuǎn)遠(yuǎn)看去，宮墻上火光彌漫，殺聲震天，好似決堤的洪水一般，迅速淹沒過來。

    “壞了。”于飛暗叫不好，他擔(dān)心的事，還是來了。

    龐籍兩人對視一眼，不由面面相覷。不約而同，他們想到了一種可能，朱家反了。果真是吃了熊心豹膽，眼看陰謀敗露，竟然選擇了孤注一擲，起兵攻擊皇城，武力奪取皇權(quán)。

    “醇之速去宮門，坐鎮(zhèn)指揮，某去稟報皇后?！?br/>
    “好。”龐籍答應(yīng)一聲，大步向?qū)m門跑去。

    ——————————————————————————

    于飛比龐籍更快一步，來到了宮墻上。他想到了朱家可能狗急跳墻，但是卻未料到，朱哲竟如此果斷狠辣，不等天明，已經(jīng)調(diào)集兵力發(fā)動了攻擊。如此看來，朱家早有此一打算。

    很快，于飛得到稟報，有敵人內(nèi)應(yīng)，打開了玉華門，亂兵已經(jīng)殺進皇宮。于飛知道，玉華門在最西邊，偏僻少人值守。

    殿前副都指揮使陳同，已經(jīng)率兵去阻截。但能否截住，于飛心里沒底。關(guān)鍵是宮中這些宿衛(wèi)，戰(zhàn)力實在太差。而且多年不操練，早已成了擺設(shè)，沒有聞戰(zhàn)而逃，已是萬幸。

    “都使，末將請戰(zhàn)?！蔽簞僖簧砗谝?，站在于飛身后。

    魏勝受于飛將令，帶領(lǐng)親衛(wèi)營一都，先一步潛入京城，秘密查探朱家陰謀。時日雖短，但還是查出不少秘事。據(jù)他調(diào)查，捧日軍左廂三軍，龍衛(wèi)軍左右?guī)姡砸淹犊恐旒摇?br/>
    僅此，就是數(shù)萬兵力，遑論其他明暗人馬？

    于飛也是暗暗心驚，實難想象，不過數(shù)年時間，朱家竟經(jīng)營出這么大的勢力。殿前司，侍衛(wèi)親軍馬軍司、步軍司，處處都有朱家的擁躉。今夜之戰(zhàn)稍有大意，后果怕是不堪設(shè)想。

    甚至，朱家能得到霹靂箭，這說明霹靂軍中，也被滲入了朱家的力量，這才是于飛最擔(dān)心之事。在霹靂軍的駐地，秘密守護著一處神機作坊。而這處作坊里，藏著虎蹲炮。

    若是虎蹲炮被朱家得到，城墻再不是障礙?；⒍着诘耐?，于飛早已見過，比之霹靂箭，不知要高出多少倍。真到那一刻，皇城將面臨巨大的災(zāi)難，根本無力抵擋。

    此刻皇城外殺聲震天，但是爆炸聲，只是零星響起。

    于飛判斷，朱家得到了霹靂箭，然而數(shù)量不多。是以，他們并沒有大規(guī)模的使用，只是集中火力，目標(biāo)對準(zhǔn)了宮門。雖說，暫時還未攻破宮門，但是被攻破，也不過遲早之事。

    “魏叔，我有一事拜托。”于飛說道。

    “都使請吩咐?！蔽簞俦f道。

    “我的妹妹金蓮，被大食人劫走，生死不知?！庇陲w一轉(zhuǎn)身，伸手抓住了魏勝手臂，“魏叔，無論如何，找到她?！?br/>
    說到金蓮之事，于飛不由咬牙，眼神一下變得凌厲。他當(dāng)時追著奧利加，不過前后腳。只是略一耽擱，卻再無奧利加蹤影。從皇城到內(nèi)城，從內(nèi)城到外城，一路追蹤，卻毫無結(jié)果。

    甚至，他和金蓮隱隱的氣息聯(lián)系，也徹底的消失了。

    皇城司、開封府，派出了大批人手，滿城瘋狂尋找，奈何徒勞無功。也是到了這個時候，皇城司才發(fā)現(xiàn)，朱家大宅空無一人。朱家上下所有人等，不知何時，竟跑了一個干凈。

    皇宮危在旦夕，于飛無法親自去找，只能拜托魏勝。

    “都使放心，末將立即派人追查?！蔽簞僬f道。

    “我推測，大食人劫持金蓮，不會走遠(yuǎn)。”于飛說道，“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亂軍之中，等著看今夜的結(jié)果。”

    奧利加應(yīng)是臨時起意，劫持了金蓮，倚為逃跑的護身符。如果說他是朱家的人，定然會匯合朱家人。此時朱家起兵叛亂，金蓮就是重要的人質(zhì)，關(guān)鍵之時可用之要挾，逼迫皇帝妥協(xié)。

    “都使?！蔽簞儆行剀X，“宮里的安全，怎么辦？”

    魏勝對禁衛(wèi)的戰(zhàn)力，一點信心也沒有。此際天黑，看不清城下多少亂兵，但看星星點點的火把，怎么也有上千兵馬。再加上威力巨大的霹靂箭，憑禁衛(wèi)守護皇城，怎么想都覺得不太靠譜。

    “不用擔(dān)心，我已派人傳令，調(diào)霹靂軍入城。”

    “霹靂軍？”魏勝倒沒想到，不由笑道，“都使不早說，害的末將擔(dān)心了半夜?！迸Z軍神出鬼沒，所向披靡，天下無人不知。既然已調(diào)霹靂軍平亂，魏勝頓時放下了心。

    “去吧，帶著你的人，趁亂混進叛軍?！庇陲w吩咐道。

    “末將遵命?！蔽簞兕I(lǐng)命，轉(zhuǎn)身離去。

    于飛的周圍，護衛(wèi)著層層禁衛(wèi)，一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于飛被流矢所傷。他們勸不住于飛，也不敢逃下城樓，只能拼死陪著。一聲聲霹靂彈炸響，無不讓這群禁衛(wèi)膽戰(zhàn)心驚。

    叛軍一明一暗，分兩路攻擊皇城。一路在明，也就是于飛所在的端慶門。叛軍人數(shù)眾多，喊殺聲震天響，但是，除了霹靂箭偶爾攻擊城門，并沒有其他攻城的行動。

    另一路為暗，只有一營人馬。他們偷偷潛近玉華門，有內(nèi)應(yīng)打開宮門，順利的進入皇城。但是出了點岔子，偷襲變成了硬攻，雙方展開了貼身肉搏，血流成河，死傷慘重。

    副都指揮使陳同，早已被朱家收買。在朱哲的計劃中，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發(fā)起武力攻擊，威逼皇帝禪位于三皇子。玉華門的內(nèi)應(yīng)，會打開宮門，接應(yīng)大軍直驅(qū)福寧殿。

    殿前司宿衛(wèi)皇宮，根本不會抵抗。

    但是朱哲并不知道，因為于飛突然回宮，情勢已大不一樣。陳同察覺風(fēng)向已變，斷然拋棄了朱家，轉(zhuǎn)而效忠二皇子。而陳同為了表忠心，率領(lǐng)麾下堵住玉華門，半步不退，拼死抵抗。

    這也導(dǎo)致，朱哲偷襲的計劃，徹底失敗。再糾纏下去，待到援軍到來，叛軍的下場可想而知。只不過，禁衛(wèi)此時的苦撐，是拿性命換時間。每一刻，都有無數(shù)的人命填進去。

    戰(zhàn)場慘烈無比，空氣中，都彌散著血腥氣。

    突然，于飛心生警兆。猛地跨前一步，目光盯住了城樓一角。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機，激起無相神功護主，一層淡淡的光暈，包裹住于飛的身體。這道氣機，于飛熟悉至極。

    “無欲?！庇陲w身體緊繃，一下握緊了拳頭。

    “哈哈，小殿下，別來無恙否？”無欲真人白須白發(fā)，一身白色道袍，立于城樓檐角之上，面露微笑，飄然若仙。

    無欲真人突然現(xiàn)身，讓于飛有了不好的感覺。無欲的修為，早已是煉氣化神，兩人數(shù)次交手，于飛都落在下風(fēng)。只怕稍有不慎，立時就有性命之危，絕對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而且，無欲此時出現(xiàn)，也絕不是尋仇這般簡單。

    于飛心思電轉(zhuǎn)，想到了最壞的可能。朱家很可能，已經(jīng)招攬了無欲。利用無欲牽制住自己，再派遣江湖高手，潛入皇宮行事。普通禁衛(wèi)面對江湖高手，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想到此，于飛心中一驚。下意識的轉(zhuǎn)頭，望向皇宮深處。只見黑黢黢的樓閣殿宇，好似巨獸匍匐。點點燈火，幢幢人影。一時間，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不妥，但心底隱隱的不安，越發(fā)的沉重了。

    “小殿下果然聰慧，這么快就想到了?！睙o欲看透于飛心事，呵呵一笑，接著說道，“朱家大批高手，已經(jīng)去了福寧殿?！?br/>
    “你攔得住本王么？”于飛明白，無欲這么說，就是要擾亂自己的心神，好趁勢發(fā)動奪命一擊。但他卻不敢不信?；实刍屎?，還有自己的娘親，此時全在福寧殿，萬萬不能有失。

    正在這時，一陣箭雨射向了無欲。原來是于飛身后禁衛(wèi)，十?dāng)?shù)人排開箭陣，發(fā)動了襲擊。面對凌厲箭矢，無欲不慌不忙，寬大的袍袖一揮一卷，滿天箭雨霎時消失無蹤。

    下一瞬，無欲袍袖猛地一甩，十?dāng)?shù)支利箭，直奔禁衛(wèi)射來。利箭發(fā)出凄厲銳嘯，比之弓弩發(fā)射更加勁疾。剎那間，禁衛(wèi)慘叫連聲，十?dāng)?shù)人無一幸免，皆死在箭下。

    “殺?！庇陲w一聲怒喝，縱身撲向無欲。

    卻不料，無欲哈哈一聲大笑，凌空躍下城樓。蜻蜓點水，直向皇宮深處掠去?？此サ姆较?，分明正是福寧殿。于飛不知無欲打什么主意，但也不容耽擱，天魔步展開，緊追而去。

    天魔步法，曠古絕今。此時全力施展，當(dāng)真快若流光。

    無欲大袖飄飄，如閑庭信步，對自己的輕身功法，很是充滿了自信。雖說兩人都是化神，但于飛進階化神，不過短短一年。而無欲卻不同，他在化神這個境界，已經(jīng)沉淀了數(shù)十年。

    他不信一個小小孩童，能追的上他。

    誰料，不過三五個呼吸，于飛已追至身后。無欲驚覺回頭，正瞥見一個拳頭，挾雷霆之勢襲來。無欲擰身退步，堪堪躲過拳頭，大袖順勢一揮，好似利劍一般，直掠于飛脖頸。

    借著前沖的慣性，于飛凌空而起。從上往下，一腳踏向無欲的頭頂。無欲失去了一臂，進退轉(zhuǎn)折之際，總是不甚圓滑。此刻，轉(zhuǎn)身躲避稍慢了半分，被于飛一腳踏在肩頭。

    無欲心頭大驚，這速度未免太快了。登登連退數(shù)步，不及穩(wěn)住身形，于飛的拳頭再次襲來。一上來就落于下風(fēng)，這讓無欲分外難以接受，心頭的火氣，蹭蹭的冒了出來。

    腳下扎根，不躲不避，無欲一拳擊出。于飛不和他硬碰，天魔步踏出，身影驟然消失。無欲一拳擊空，暗叫不好，剛想退步，身側(cè)勁風(fēng)襲來。無欲順勢轉(zhuǎn)身，一拳擊出。

    “咦？”身側(cè)哪有人影？他再次擊空。

    于飛的身法，竟快到毫顛，大出無欲意外。以他的速度，竟追之不上。無欲暗暗咬牙，腳下猛的一頓，身形旋轉(zhuǎn)而起。大袖飄飄，身輕如羽。眼角余光，一下掃到于飛身影。

    無欲一聲長嘯，飛撲而至一拳轟出。于飛一錯步，避開拳頭，人已到了無欲側(cè)面，八極拳意擊出，直奔無欲左肋。

    無欲單手格擋，卻不料，于飛抽拳撤步。身形一晃，再次欺近無欲身側(cè)，揉身直上，又是一掌拍出。

    兩人的身法，皆是快如閃電。只一眨眼的功夫，移行換位，拳來掌往，已斗了數(shù)十個回合。攻守之際，勁氣收斂，毫無外放。所謂拳不臨體、含而不發(fā)，雖無巨大聲勢，卻更加兇險。

    一旦擊中，怕是立見生死。

    兩人戰(zhàn)在一起，拳勢越來越快。閃轉(zhuǎn)騰挪，身如幻影。不少禁衛(wèi)被打斗引來，圍在旁邊，卻根本看不清人影。只見到兩團白影，在夜色中飄忽。一個個瞪大眼睛，完全顛覆了認(rèn)知。

    “捉拿刺客，捉拿刺客。”

    突然間，皇宮中警聲大作，不斷有人高喊捉拿刺客。于飛尋機跳出戰(zhàn)圈兒，抬眼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的福寧殿，已經(jīng)火光彌漫。人聲嘈雜，喊殺陣陣。于飛的心，一下揪了起來。

    ——————————————————————————

    再顧不上和無欲糾纏，于飛縱身向福寧殿急奔。

    但是，此時的無欲，卻不肯放于飛離去。腳下一點，施展凌空飛度絕技，大鳥一般，跨越四五丈距離，攔在了于飛身前，二話不說揮拳便打。于飛很無奈，只得停下招架。

    無欲修為高超，一心纏斗。于飛想快速脫身，卻是做不到。兩人打打逃逃，倒是越來越靠近福寧殿。而此刻，福寧殿已成火海。殿外臺階上，一片片尸體橫陳，盡是禁衛(wèi)的裝扮。

    今夜，大多數(shù)禁衛(wèi)，都被調(diào)去城墻御敵?？梢哉f，今夜是宮內(nèi)守衛(wèi)最薄弱的時候。畢竟，叛軍正在攻擊皇城，所有的力量，都在對外防御。偏偏此時，江湖高手侵入了皇宮。

    正在這時，火海中沖出一支人馬，個個黑衣蒙面，身手矯捷。手中武器五花八門，刀劍斧頭、拐杖長鞭，奇形怪狀。打眼一看，就知是一幫江湖人。有二三十人，渾身浴血，煞氣凜凜。

    其中三人，肩上各自扛著一人，被眾人保護在中間。

    他們這一幫人，今夜特別的順利。潛入皇宮、殺入福寧殿，根本沒有遇到像樣的阻截。對他們而言，禁衛(wèi)的戰(zhàn)力可忽略不計。若說遇到的麻煩，倒是皇城司招攬的高手。

    但也只是麻煩而已?；食撬驹罨拭?，招募了不少江湖人，充為內(nèi)衛(wèi)，以保護皇家安全。問題是，江湖上真正的高手，卻是不屑受皇家驅(qū)使。因此，愿意入宮的，大多二三流人物。

    賣身皇家，圖的是榮華富貴。這樣的人，同樣惜命。遇到性命之危，首先想到的就是保命，而不是舍命相搏。也因此，一見來敵人多勢眾、難以抵擋，干脆采取了游斗的方式。

    隱身躲在一邊兒，時不時抽冷子偷襲一把。一旦敵人圍攻過來，立馬撒丫子逃遁。這種方式，果然給敵人造成了麻煩，折損了一些人手。但是，皇帝皇后的安危，就無人顧及了。

    沒有內(nèi)衛(wèi)抵擋，禁衛(wèi)死傷慘重。他們的戰(zhàn)力，與江湖人相比，實在是飛蛾撲火。此時，江湖人已經(jīng)得手，只想快速撤離，因此下手愈發(fā)狠辣。福寧殿前臺階上，尸橫一片，血流成河。

    于飛此刻情勢，頗有些狼狽。他心中急切，只想擺脫無欲，快速趕到福寧殿。然而，無欲不是泛泛之輩，甚至一身精絕修為，比之于飛更加渾厚。他打定了主意，死纏著于飛不放。

    于飛修煉日短，功力不如無欲深厚。是以，一直避免硬碰。

    但是天魔無相神功，卻是硬碰硬的功法。對戰(zhàn)之際，最講究舍我其誰，睥睨捭闔、無所畏懼。如今他心神不定，無法放手對戰(zhàn)。不知不覺，拳意受到心神影響，氣息流轉(zhuǎn)越發(fā)滯澀。

    無欲何等人物？一眼看穿于飛劣勢。哈哈一聲長笑，手下再增三分功力，袍袖飛舞，勁氣激揚。就在兩人錯身之際，無欲原本斷掉的右臂，袍袖卻冷不丁飛起，快如閃電。

    “砰?！币宦晲烅?，袍袖正拍在于飛后背。

    正是江湖絕技流云飛袖。于飛知道，無欲的右臂，曾被謝蘊南生生扯斷。今日再戰(zhàn)無欲，下意識認(rèn)為無欲右臂已廢，因此心里缺少了提防。卻不料，此時突然偷襲，一招得手。

    于飛一聲悶哼，順勢向前跌飛。強忍逆血上涌，借著前沖之勢施展出天魔步，身形連晃，剎那間脫出戰(zhàn)圈，飛縱而去。

    也是巧了，江湖人撤退的方向，正和于飛迎頭撞上。

    打眼一掃，于飛已注意到，這群黑衣人中間，有三人的肩上扛著人。其中有一人，明黃色的錦袍，龍紋隱現(xiàn)，煞是顯眼。再看其他兩人，皆是云鬢高挽，錦繡霓裳，分明就是女子。

    這三人身形，于飛熟悉至極，這是他的爹娘啊。

    “你們找死?！笨吹竭@一幕，于飛心神大亂，霎時紅了眼。一聲怒吼，于飛縱身而起。八步趕蟾，幻影一般殺入了人群。

    此時于飛血氣沖頭，雙眼紅芒閃爍，再無絲毫的留手。天魔掌縱橫捭闔，霸道絕倫。一霎時，于飛恍如魔神臨世，橫沖直撞，大開殺戒。人群之中，血霧迸濺，凄厲慘叫連聲。

    這群江湖人，終于遇到了煞神。只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已經(jīng)倒下了十多人，無不是肢體破碎，血肉模糊一片。甚至，他們連于飛的身影都沒有看清，已經(jīng)被巨大的氣勁撕碎。

    一步之差的無欲，終于追上來，抵住了于飛。但是，二十多名江湖人，已被殺的七七八八。只剩下兩三人委頓在地、屁滾尿流，眼睛里驚駭欲絕，早三魂走了兩魄，連站也站不起來。

    被無欲擋住，于飛漸漸冷靜下來。猛地拍出一掌，跳過一旁，停下了打斗。也不理會無欲，自顧挨個查看皇帝皇后，還有他娘親的傷勢。三人雖昏迷，卻氣息平穩(wěn)，并無外傷。

    到了此刻，于飛才略略舒了口氣。

    轉(zhuǎn)頭看去，見無欲正站在一旁，目光兇厲，蠢蠢欲動。他應(yīng)該是被剛才的殺伐驚到了，是以暫時沒有發(fā)動。但是，只要自己露出一點點破綻，恐怕立時，就會遭到狠辣的攻擊。

    “好一個天魔掌，霸道絕倫，名不虛傳。”無欲贊嘆道。

    “無欲，真要為朱家陪葬？”于飛站起身問道。

    “朱家？朱家算個屁。”無欲呵呵一笑，接著說道，“道爺?shù)男脑?，從來就是天魔功，沒有一日變過?！?br/>
    “既然如此，打過再說。”于飛明白，今日別無他法，只能拼死一戰(zhàn)了。重重跨前一步，將皇帝皇后擋在身后。

    “呵呵，小殿下，勇氣可嘉啊?！睙o欲并不著急，“地上躺著這三人，都是你的至親吧？心有掛礙，如何與道爺一戰(zhàn)？”

    于飛眉目一立，就要發(fā)動攻擊。卻在這時，心中倏地一動，他竟感覺到了金蓮的氣息。感覺如此清晰，說明金蓮就在宮中，相距他并沒有太遠(yuǎn)。心中一急，下意識轉(zhuǎn)頭四顧。

    “哈哈?！币魂嚳裥?，從不遠(yuǎn)處傳來。

    隨著笑聲，奧利加抱著金蓮，從大殿后邊走出來。金蓮趴在奧利加懷里一動不動，似是昏迷，似是熟睡。此刻，奧利加一步一步走過來，雖在笑，但眼里的兇光，直欲噴涌而出。

    “奧利加?！庇陲w咬牙切齒，但他不敢輕動。一個無欲已是難纏萬分，再來一個奧利加，無異雪上加霜。何況，小金蓮還在奧利加手里，一個應(yīng)對不當(dāng)，怕是后悔莫及。

    “小殿下，你的敵人可真不少啊?！睙o欲愈發(fā)得意。

    話音未落，無欲已欺身上前。四五丈的距離，好似一個跨步，立時逼到于飛面前。單拳如杵，直擊面門。

    于飛早防著他，見狀身形一晃，避開無欲一拳。腳下輕點，天魔步方位變化，剎那間已在無欲身側(cè)，風(fēng)雷隱隱，一掌拍出。無欲識得此掌厲害，不敢硬抗，團身向前翻滾，毫厘間閃開鋒芒。

    于飛這一掌，卻是虛晃一槍。掌勁絲毫未吐，腳下錯動，身形驟然向后掠去，快如流光，直撲奧利加。他的打算，竟然是依仗身法之快，火中取栗突襲奧利加，先搶下妹妹金蓮。

    奧利加嚇了一跳，他來此本是撿便宜。手中控制著金蓮，以為穩(wěn)坐釣魚臺，誰曾想，這個皇子膽大包天，舍下皇帝皇后不顧，偏偏沖著自己來了。心中發(fā)狠，猛地將金蓮拋了出去。

    電光石火之間，于飛神念化刃，直射奧利加。

    神秘而無形的神念，無聲無息，刺入奧利加眉心。奧利加身體猛地一僵，大睜著眼睛，盡是難以置信。呆立不動，甚至還保持著拋人的姿勢，但是神魂已被擊碎，徹底魂飛魄散。

    奧利加一直號稱，可控制他人神魂，最終卻死于神念化刃。

    似是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shù)。

    于飛縱身追上金蓮，一把摟在懷里。就在這時，腦后生風(fēng)，于飛身未落地，轉(zhuǎn)頭一擊神念化刃，直射追來的無欲。

    正如于飛所設(shè)想，奧利加的到來，增加了無欲勝算。無欲今晚志在必得，他絕不會容許，于飛救下人質(zhì)。因此，于飛突襲奧利加，無欲定然如影隨形，緊追于飛不放。

    這一切，都在于飛算計當(dāng)中。

    無欲老辣成精，對于飛的手段早有了解。即便是神念秘術(shù)，在洛陽對戰(zhàn)時，他也曾見識過一二。此刻驚覺氣息有異，匆忙間，硬硬將身形偏轉(zhuǎn)了三分，恰好躲過神念一擊。

    無欲單掌前遞，內(nèi)勁乍吐，蓄勢已久的一掌，凌空拍出。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掌，正擊中于飛肩頭。

    就是這一刻，于飛強忍劇痛，嘴角竟露出笑容。

    間不容發(fā)之際，于飛凝聚精神，第三次發(fā)出神念一擊。這一擊發(fā)出后，于飛再難支撐，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好像斷線的風(fēng)箏，飛墜出去四五丈遠(yuǎn)，“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無欲百般精明，還是中了于飛的算計。他身在半空，躲開一擊已是極限。此時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躲無可躲。一股神秘的氣息，摧枯拉朽破入眉心，“轟”的一聲，陷入永久的黑暗。

    于飛仰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衣衫破爛，血跡殷殷。小金蓮蜷縮著，趴在于飛懷里，被緊緊的摟住。

    不知過了多久，金蓮打個哈欠，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遠(yuǎn)處，紅霞漫天，殺聲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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