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待多說,兩人便已來到了宅前。
太陽西沉,天空中紅河瀉火,橘紅橙黃之色染在鵝絨緞的綠草地上,漸漸的,一切都黑暗了下來,一切都好像膨脹了,擴大了。
溫暖的昏暗中,吸飽了陽光的樹葉低垂了下來,青草也垂下了頭,香甜的氣味彌漫開去。
夜幕合上了,一種仿佛是似曾相識的東西注入了上官策的胸懷……他深深仰望著天空,時間久了,自己就好像升上了天去,天地融合,慢慢的沉入了夢中。
空氣在流動,草地上升起一層薄霧似的水汽,天,越來越藍。
上官策看著宅子,似有感觸,嘆問道:“這好像是藍正龍的外宅,怎么成了你的……?”
“是藍伯父送給我的。”刑風立馬答道,接著似是從上官策的感受之中,也開始領略到了這神仙住的地方的美。
“哦,藍正龍居然會送宅子給你!這倒是奇事?!鄙瞎俨呖粗@個毛頭小子說著,口氣中好像有很大的懷疑。
“咱們里面細談吧?!毙田L這般說道,倒也是老練的很,接著把馬交給李佐,又讓孫安安排了酒菜,準備與上官策在房一邊飲酒一邊說話。
來到屋內(nèi)。
一眼就看見的,只見里面放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堆著各種名人法帖,并數(shù)十方寶硯,各色筆筒,筆海內(nèi)插的筆如樹林一般,那一邊設著斗大的一個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西墻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煙雨圖”。案上設著大鼎,左邊紫檀架上放著一個大官窯的大盤,盤內(nèi)盛著數(shù)十個嬌黃玲瓏大佛手,右邊洋漆架上懸著一個白玉比目磬,佛邊掛著小槌……只是這般擺設,竟也讓上官策看的驚心不已。
當然兩人的話題不是這宅子和屋子,上官策看完了屋內(nèi)的擺設,繼而找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對著刑風問道:“小兄弟,你不是在高陽國嗎?怎么跑到這里來了?!?br/>
“哎,議和了,不過龐城已在你們的手里了,赤顏國也沒有進攻你們,你知道嗎?原來他們是去剿匪,并不是想攻你們,沒想到你們?yōu)榱藸帄Z權(quán)力,還攻打……哎,現(xiàn)在一切都平靜了下來,你們皇上也回來了?!毙田L笑了笑,坦然將龐城的一段經(jīng)歷說了一遍。
上官策聽了連連嘆息,道:“想不到??!居然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br/>
“這也沒什么大不了,不然我也不可能住在這種地方?!毙田L竟是一口不情愿的說道,好像他來這兒是誰逼他來似的。
上官策突然像是感悟到了什么,憑空一笑,道:“兄弟和藍正龍的女兒只怕有情吧?”
刑風一臉尷尬,像是那誰說中了他的心事,但自己不承認卻是肯定的,反而笑道:“哪有,哪有那回事?!?br/>
上官策看刑風欲蓋彌彰的樣子,畢竟他是個過來人,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一時又哈哈大笑起來,道:“我還想招你為婿呢!”
刑風也跟著打趣道:“咱們可是兄弟啊,要是做了你的女婿豈不是矮了一輩,這我可不干?!?br/>
“說的是!”說到女兒,上官策的臉上又露出了哀容,愁道:“家人都在獄中受苦,不知道還能不能相見?!?br/>
“大哥放心,小弟拼了命也會助大哥把人救出來。”刑風一臉信誓旦旦,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值得結(jié)交的好兄弟的最佳人選……
“兄弟,你還是不要出面了,我怕你的……哦,我們的芙蓉將軍會受到牽連,她為你作保,一旦你出了事,她和藍家都會受到打擊。”上官策自然是個明事理之人,雖然看到刑風仗義相待,但也要為他的方方面面考慮到。
刑風一時聽得愣住了,只因見上官策有難所以豪情頓生,才口出大言要拼命相助,并沒有細細地思考,聽了上官策的話,他的心立時緊了起來,自道:“是??!我自己受罪不要緊,絕不能連累娉婷?!比欢涫峙杂^卻更令他為難。
這時,上官策又道:“兄弟,其實我也沒有什么辦法,只盼著皇上能明察秋毫,饒了我的家人?!?br/>
想到面臨的問題,兩人都束手無策,一起喝起了悶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倒臥不起。
“刑風!”
一聲溫柔的叫喚聲把刑風從夢中驚醒。他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眼見的俏臉正是藍娉婷,忽然不由自主上前就摟住她,嘻笑道:“你怎么才來啊!”
幾乎是在同時,“??!”藍娉婷被刑風突然其來的舉動嚇得驚叫了一聲,隨后被刑風堵住了。藍娉婷掙扎了一陣,漸漸軟倒,直到刑風的手離開了她的芳唇才嬌嗔道:“你的手,抓的我好疼啊,都被你嚇死了?!?br/>
刑風松開了手,呵呵笑了一聲,轉(zhuǎn)身仰面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發(fā)什么神經(jīng),朝天大聲叫道:“美妙啊!我要娉婷?!?br/>
藍娉婷聽得嚇得趕緊蹲下身去,捂住他的嘴,嗔道:“讓人家聽到多不好意思?!?br/>
“怕什么。”
“你呀,越來越不像話了?!?br/>
接著,調(diào)情的時刻繼續(xù)上演,刑風摟住她的纖腰,笑道:“這還不都是你的功勞,只要一見到你,我心里就忍不住的高興?!?br/>
藍娉婷傻傻地、就像一個無知少女、就像一個很傻很天真的女孩、一點都不像曾經(jīng)那個英姿颯爽的將軍,笑道:“我也是。”
“嗯,就這么說定了,今天我就去找伯父。”刑風接著壞笑,接著調(diào)笑。
藍娉婷這下在這個柔情的環(huán)境里撐不下去了,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嬌笑著,道:“你也太心急了吧!”
“難道,你不急嗎?”
“可也不能說成親就成親呀,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我可不在乎什么儀式,在我的心里,你現(xiàn)在就是我的妻子?!毙田L此時,就是一個十足的流氓……
藍娉婷怔了怔,接著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手指戳著刑風的額頭一下,嗔道:“呵,這么蠻橫,一點也不像你以往的作風啊?!?br/>
刑風緊盯著藍娉婷大笑道:“喜歡就是喜歡,就算沒有成親,誰能動搖我們的感情,就算成親,誰又能保證什么呢?感情之事在于心,不在形式?!毙田L竟是越說越坦然,好像什么道理都在他那一邊似的。
“呵,看你得意的,哼,要是我嫁給別人,看你怎么辦?!?br/>
刑風聽完了她的話,笑得更大聲,藍娉婷不明所以,一再追問緣由,刑風這才從笑的岔不過氣來回復到微笑,接著待平靜下來,只道:“只要你的心里有我,無論你嫁給什么人,去到什么地方,都是我刑風的妻子?!闭f到這里,刑風朝藍娉婷擠了擠眼睛,笑問道:“你不會真的肯嫁給別人嗎?”
首先,藍娉婷聽了這番鏗鏘誓言感動地熱淚盈眶,一把就撲到了刑風的身上;然后,聽到刑風問話,想起了之前娘親曾跟她說起的秦湛之事,這事的計劃雖然還沒有由藍正龍正式實施,但已早就被藍夫人旁敲側(cè)擊過,這番藍娉婷想起此事,竟是‘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在刑風懷里柔聲道:“我一輩子也不會嫁給別人的?!?br/>
“哭什么,我怎么會不相信呢!你別哭了好不好?!毙田L還以為是自己哪里說錯話讓藍娉婷如此傷心,卻不知道這小姑娘心中的隱憂,一臉自責臉色,柔聲說道。
藍娉婷慢慢的擦著眼角的淚水,那個動作,此時竟是如此秀美,嗔道:“都是你招惹的,害得人家哭成這樣?!?br/>
接著,自然啦,刑風又哄了她一陣,這才把她逗樂了,閑下來才想起上官策,急聲問道:“上官大哥呢?”
“上官大哥?什么上官大哥?”藍娉婷被問的一頭霧水,她顯然不知道上官策還來過這里,以為刑風是一個人把酒喝醉的呢!
“上官策呀,他昨晚還在這里與我喝得酩酊大醉?!毙田L急忙解釋道。
“上官策?”藍娉婷先是一懷疑,接著就吃驚地問道:“你怎么把他拉到這里來了?朝廷已下令通緝他了?!?br/>
刑風憤憤地道:“上官策為你們的朝廷征戰(zhàn)了幾十年,立功無數(shù),卻落到今天這個下場,還是我的決定正確,永不當官?!?br/>
藍娉婷看刑風這般氣勢,無奈地道:“上官將軍的事,是令人惋惜,但皇命已下,我們又能怎么樣?”
刑風似是無可奈何,仰天嘆道:“你為我擔保,我不能為你帶來災禍,可我與上官大哥一見如故,叫我袖手旁觀實在令我難受?!?br/>
藍娉婷自然善解人意,偎著刑風柔聲道:“你呢,我確實沒看走眼,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既然這樣,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怕被牽連的?!?br/>
這一番話,只是這般輕言細語,又被藍娉婷說的好像沒多大事一般,任誰聽了,都會感慨怎么自己沒遇上這樣的女子,然后與她……刑風也立時感到心花怒放,激動地道:“娉婷,你真好?!?br/>
藍娉婷嫣然一笑,竟是把身子與刑風貼得更緊。
刑風興奮了一陣又皺起眉頭,沉吟道:“不過,我還是不能輕易動手,牽連的不單是你,還有藍家,要是因為我害了你們家,我又有何面目見你。”刑風一時竟是體貼不已,關(guān)懷的看著藍娉婷。
面對刑風的體貼的關(guān)懷,藍娉婷深感幸福,也為自己束縛了刑風的豪情感到不安和愧疚,幽幽地道:“你能這么想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不過事情還是你決定吧,無論如何我都會支持你的。”
接著,刑風含情脈脈的看著面前這個絕世女子,兩人相對無言。
一時無話,也不知道該干什么,刑風攬著藍娉婷慢慢地走向花園,邊走邊思考如何才能在不露餡的情況之下幫上官策救出家人。
兩人走在一股帶著細細甜香的花園小徑,“刑風,爹叫我陪他巡視地方,你陪我去吧!”一聲輕語,藍娉婷竟是又說了起來,
刑風嘻嘻笑道:“或許你爹是找尋佳婿去的呢,帶上我就多余了?!?br/>
藍娉婷白了他一眼,嗔道:“呵,我在說正事,別打岔,你到底去不去?”
“我說的不是正事嗎?”刑風說道。
“不理你了?!彼{娉婷氣得推開他走到一邊。
刑風突然過來,從背后擁著她,柔聲道:“別生氣,我也想去的啊,只是怕上官大哥那里有什么變故,萬一有什么事我心難安?。 闭f話間越來越是老氣橫秋。
而藍娉婷也管他的痞子樣,任由他抱著自己,也知道他重情義,只好婉言道:“你不去也行,我有爹和小妹陪著,不會有事,你一個人在這里小心點,別惹事?!?br/>
“遵命?!毙田L說著竟是一臉嚴肅的表情。
“你少來啊?!弊炖镫m是微微怒罵語氣,藍娉婷的心里卻是甜絲絲的很吶。
兩天后,藍正龍就帶著自己的兩個嬌美嬌媚的女兒往北部的陜川州去了,藍菱是游山玩水,而藍正龍則是以丞相身份巡視地方,去意自然騙足了藍娉婷。
刑風看著藍娉婷就這般離他而去,忽然覺得心里空蕩蕩的,也不管她會去多少天,心里總不是滋味,無聊之際只好信步走在街上閑逛。
走著走著,他來到一處大宅,眼角忽然瞥見上官策在遠處的一個墻角正偷偷地向大宅子張望。在好奇心的慫恿下,刑風走到大宅的門口偷偷地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宅門上掛著一塊“國師府”的牌匾,心道:“怎么又出現(xiàn)了一個國師府?”
在眾多疑問的促使下,刑風輕聲緩步走到了的上官策的后邊輕輕喚了一聲,上官策先是一驚,見是刑風這才放下心來,拉著他走入了小巷。
“大哥,你在看什么?”刑風當頭問起。
不知道是什么緣由,上官策忽然憤恨地道:“刑風老弟,袁定祥此人實在太可惡了,竟然把我的家人貶為奴隸,送進了國師府,所以我守在門口,想見一見家人,可等了兩天都不見人影,而我又不敢冒然闖進去,怕萬一我失了手,連救他們的人都沒有了?!?br/>
刑風聽罷也感到擔憂,問道:“國師是什么人?”
“聽說是皇上新請的修道人,本事很大?!?br/>
“大哥,你不是也練過道術(shù)嗎?”
上官策皺著眉愁道:“唉,我的道術(shù)不高,只能控制飛刀,就連這個都已被你……其它方面就不行了?!?br/>
傻子都能聽出上官策說不出來的話的意思,刑風急忙從懷中掏出碧血飛刀放在上官策的手上,只道:“大哥,這你拿去防身吧?!?br/>
上官策感激不已,但又好像不怎么開心的樣子,只聽他道:“兄弟,大哥謝謝你,不過飛刀只服一主,你既然降服了,飛刀就不會再聽我的了,還是你拿著吧!”
刑風知道上官策只怕說的是事實,不忍之下只好收回飛刀,又寬慰道:“大哥,小弟的道術(shù)大有長進,一定能助大哥一臂之力?!?br/>
上官策搖了搖頭,道:“兄弟,千萬別把你牽了進去?!?br/>
“大哥,別說了,咱們先去看看?!毙田L說完了之后,載二話不說硬拖著上官策又來到巷口,兩人一起盯著國師府。
過了半晌,國師府后門前出現(xiàn)了一輛板車,拖車的人把車拉到門口停了下來,然后,走上去敲了敲門。一個仆人打開頭看了一眼,接著朝他說了句就把門開上了。片刻后,門又被打開了,兩個下人裝束的男仆抬著一個女人往板車上送。
刑風覺得奇怪,定睛細看,發(fā)現(xiàn)被抬的女子大約三十幾歲,顏容頗為秀麗,只是面無血色,雙目緊閉,他正感到奇怪之際,眼睛掃到了女子的下身,發(fā)現(xiàn)女子的腹部插著一把刀,血流不止,血滴沿著衣服往下淌,這才知道女子只怕已經(jīng)死了。
正當他搖頭嘆息的時候,身邊的上官策忽然如離弦之箭一般憤怒地沖了出去,嘴里還大叫聲“夫人”。
刑風這才知道,原來此女子竟然就是上官策的妻子,不禁大驚失色,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只見他雙腳輕點,如從獵鷹般撲向尸體,抓起尸體后立即反身回彈,同時喚道:“大哥快走。”
然而上官策的精神早已被喪妻之痛給麻木了,根本聽不到刑風的叫喚,雙手一伸便抓住了兩個仆人的頭,緊接著用力一拉,竟將兩個抬尸體的仆人的頭擰了下來,鮮血暴灑,無頭的尸身也撲通倒了下去,但上官策竟絲毫不覺自己手段殘忍,仍然面露兇狠。
拖車人嚇得大驚失色,驚叫道:“殺人啦!快來人啊!……”此人聲音竟是越喊越大,大約這樣死到臨頭的人,都是這樣叫的吧。
刑風見勢不對連忙拋出,把上官策捆住,他實在太沖動了,應該讓他冷靜一下啦。然后,刑風一手拖著上官策,一手夾著尸體,向著小巷深處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