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莞早飯也沒吃什么復(fù)雜的，既然出來了，直接去大廚房的蒸籠里拿了兩個大包子啃了就是了，現(xiàn)在人手很不夠，不給大家添麻煩了。

    徐氏已經(jīng)打起精神在廚房幫忙了，秦瑛和她在一起，顧莞溫言安慰了幾句，又一起幫著干活，一直等到大廚房的活兒差不多，把徐氏送了回去，這才折返她的小院。

    回去之后，才知道謝辭來過一趟了，眼巴巴等了好久，最后秦關(guān)找他，這才依依不舍走了。顧莞一聽他，吭哧笑了一下。

    她哦一聲，笑著踢掉靴子進(jìn)房，往床上一躺打了滾，趴在枕頭上，笑了幾聲，真的笑死她了。死了死了，感覺搞笑居多怎么辦。

    都怪謝辭。

    不過其實也不能真怪謝辭，主要還是兩人太熟了。

    顧莞笑完之后，她揉了揉兩頰的肌肉，坐起來抽掉發(fā)帶重新把頭發(fā)綰起來，啊，太熟了太熟了，感情很深的但不是那個路數(shù)啊，陌生又諳熟，反而有點邁不開腿的感覺，再加上謝辭的搞笑開頭，她一本正經(jīng)想醞釀的那口氣一下子的笑噴了。

    顧莞有點擔(dān)心，她還沒談過這么熟的戀愛，不會一下子進(jìn)入情感老年期吧?她忍不住想想謝辭的嘴，有點沒法想象親吻，至于舌吻，她一下子地鐵爺爺看手機(jī)的表情。

    哎呀不行啊，怎么樣才能跳到戀愛頻道呢?

    正想著，就聽見窗戶叩叩響了兩聲，她回頭一看，是謝辭，這家伙一手扣住側(cè)窗窗牖的頂檐，在窗臺探出半個腦袋瓜子。

    屋子有臺基，兩側(cè)沒有回廊，側(cè)窗距地面還挺高的，不過顧莞說過要低調(diào)，他就記住了，這院子前后有謝梓幾個守著，他就鳥悄從側(cè)邊鉆進(jìn)來，偷偷趴在側(cè)窗上

    謝辭一臉窘迫又生無可戀的表情，但他還是有磁鐵一般，緊巴巴又來了，那只沒用的手已經(jīng)被他背在身后了。

    顧莞一見他，眼睛彎了一下。

    謝辭："……"

    他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窘迫得已經(jīng)快待不下去了。

    顧莞走過去，側(cè)窗前就是書桌，她撿起笛子敲一下他的腦袋，“過來做什么，還不睡，下午的事兒不多嗎?快，趕緊去。"

    謝辭在宮里那十四天幾乎沒有深眠過，之后兩天也是，他這樣的體魄眼下都泛淡淡的青黑，他昨夜和今天上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休息

    恢復(fù)，先把精神養(yǎng)回來。

    謝辭有點不愿意，他別扭了一會兒，最后小小聲說：“莞莞，我是不是很笨啊?”

    期待太多了，太在乎，一下子被自己搞砸，他心里特別急，又難受，趴在窗臺上，眼圈紅了，泛

    起淚光。

    顧莞一下子被他這樣子弄一點都不想笑了，心軟的不行，她也趴在書桌上，給他抹掉眼淚，"哭什么?你個傻瓜。"

    “我又不會跑了，你急什么呢?”

    她小聲說他，真是個傻子呢，"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笑你的。"

    她道歉了，并且告訴他：“我這不是從前沒往這方面想過，情感和你不大一樣，一時沒轉(zhuǎn)換過來么?"

    他的情感真摯得讓人動容，所以顧莞才不想這樣囫圇過去，怎么也得認(rèn)認(rèn)真真對待了，才不算辜負(fù)他。

    她抓抓頭，把自己的感受告訴他，“我有點找不到感覺，進(jìn)入不了狀態(tài)。”

    她軟軟的手指頭揩過自己的眼尾，謝辭那些難過和委屈一下就不見了，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急道：“那得什么時候才找到感覺，才能轉(zhuǎn)換得過來啊?明天行不行?”

    顧莞翻了白眼："你以為這是地里收菜啊，想割哪塊割哪塊，想往哪挪就挪哪塊啊?!"

    感情不是大白菜，兩人算是另類的重新開始了，顧莞不但不想辜負(fù)他，更不想辜負(fù)自己，她一點都不想一開始就進(jìn)入那種很熟悉的親人愛情。

    好不容易想通談一把戀愛，如無意外就一輩子，怎么也得擦出火花才行。不然多讓人沮喪啊!

    實不相瞞，她對謝辭，一開始是有點移情的，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和弟弟的影子，當(dāng)初那個滿腔郁憤又無助的自己。

    剛認(rèn)識的時候，他又比自己小這么多。

    她是有點把他當(dāng)?shù)艿艿摹?br/>
    謝辭的感情太熾烈太真摯，她動容，命運促使下最終接受了他。但從親情到深愛，對于她自己而言，這是一個新的感情經(jīng)歷。

    她愿意一點點把土搬過來，重新夯實，她想，流年過去再回首，這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極美好的過程和回

    憶。

    所以她想好了，她得正正經(jīng)經(jīng)談一次戀愛，從

    火花到一點點動心，到真真正正深愛上他。不然對他不公平，對自己也將會是一個惋惜一生的遺憾。

    她笑眼彎彎地看著他，陽光下，那雙啡褐色的杏仁大眼里面倒映著兩個小小的他，顧莞小聲說："你知道嗎，你對我很重要的，所以我不想這么潦草就過去了。"

    謝辭屏息看著她，唇角漸漸翹起來，他開心得想要飛起來一樣。他雙眼亮晶晶。

    顧莞笑了，"你別急啊，我也不急，我們還有一輩子時間呢!"她想找一個怦然心動的感覺。

    單純一個男人和女人之間，怦然動心的火花。作為兩人的新開始的起點。

    一輩子這個詞真的太甜蜜了，謝辭心里想灌了一斛蜜似的，甜意滿得浸得溢出來。我不急，

    他腳點著石基轉(zhuǎn)了一下，但我還是想快一點點啊!

    天色正值夜與天亮的交界，東方破曉，一抹微亮的曦光籠罩山巒大地，而西邊的巍峨都城的街巷之內(nèi)，還沉浸在夜色的昏暗之中。

    萬壽將至，宵禁暫停半個月，黎明時分整個都城都已經(jīng)蘇醒過來了，倒夜香的、出府采買的、上值上工的、小攤小販推車趕驢的，還有陸續(xù)打開大門做生意的臨街店鋪。

    燈籠掛在大門前的檐下，一團(tuán)團(tuán)或紅或黃的亮光在秋風(fēng)中的街道兩旁輕晃著。

    低調(diào)行進(jìn)的兩駕馬車車輪轆轆滾過青石板大街，偌大的車廂內(nèi)，厚厚猩猩絨地毯的將震感減至最低，馮坤斜臥在美人榻上，他淡笑已經(jīng)斂了，一雙斜挑艷麗又顯得凌厲的丹鳳睜開，盯著微微搖晃的車廂簾，不知在思索什么。

    跪坐在一側(cè)的黃辛輕聲問："相爺，謝家人還查嗎?"

    他們其實已經(jīng)查一半了，從馮坤出京前往清水關(guān)伊始就開始查謝家其他人的藏匿處。馮坤淡淡道：“暫停吧。”他吩咐下去，先不查了。

    馮坤慢慢坐起身，青帷大車?yán)@過長街，冷風(fēng)吹起車窗帷裳，偌大的前忠勇公府輪廓在黎明的黑暗中半昏半現(xiàn)，馮坤淡淡盯了一會兒，眼瞼一動收回視線。

    日前宮中這一切，馮坤一清二楚，因為謝辭驚人的堅韌和心性能力，馮坤對他進(jìn)行了重新評估。這也是他稍稍調(diào)整了對謝辭方針的根本原因。

    “倒沒想到，李弈和謝辭都留下來了?！?br/>
    夜色

    幽靜，馮坤勾了下唇，原本他以為這兩人只能活下來一個的，沒想到都過關(guān)了。原來他有兩個計劃，哪個能留下來就用哪個，不想都留下來了，那就采最優(yōu)選的那個。反正目標(biāo)就一個，以東宮太子為起點，劍指皇帝。

    一思及老皇帝，他臉色立即陰冷下來了，馮坤陰柔凌厲的眉目泛著一種砭骨嗜血，冷冷問：“寇崇那邊準(zhǔn)備好了嗎?"

    黃辛立即道："東宮那邊剛剛送信回來，寇崇道，太子乍聞謝辭，蠢蠢欲動。"

    馮坤不禁冷冷嗤笑，真是一個充滿自信的好太子啊，“那就讓鄭守芳給他加一把火吧!”地道出口的宅邸，距離齊國公府很近，說話間，已經(jīng)無聲抵達(dá)，側(cè)門打開，將車駕迎入府內(nèi)。馮坤剛下車，小太監(jiān)就來報："主子，四皇子來了。"

    深秋清晨風(fēng)冷，獵獵掠動馮坤的青色大斗篷。

    他聞言，眉宇那種砭骨的凌厲神色立時一松，馮坤調(diào)整一下，表情變得緩和，他快步往前院大書房行去。

    這個世界上，能讓馮坤的心變?nèi)彳浀?，只有一個沐貴妃。因為沐貴妃的緣故，再加上一個四皇子吧。

    四皇子長得很像沐貴妃，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臉有些嬰兒肥的圓，下巴微尖，儀容明凈柔和，他今天才十五歲，早幾年前一直養(yǎng)育深宮的，很有單薄靦腆。

    他是來幫貴妃送信的，但為了不落話柄，沒有紙箋，傳話的，四皇子叫李容，少年道：“義父，母妃說她很好，近來侍疾少了，不辛苦。"

    讓孩子傳話，沒有你儂我儂情絲，只簡簡單單訴說近況，說自己很好。

    十五歲的少年李容努力打起精神，用輕快的語氣轉(zhuǎn)述母妃的話。

    但孩子心疼母妃，一瞬眼眶泛紅，但他努力壓下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其實馮坤對沐貴妃這些事一清二楚，他這樣的人精一眼就看穿四皇子佯裝出來的若無其事，但他裝作不知道，點點頭，欣然道：“那太好了?！?br/>
    李容知道母妃的心意，佯裝出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馮坤仿佛也篤信了，給予最無聲的慰藉和體貼。

    李容很高興，他從小不得關(guān)愛，和沐貴妃相依為命，沒享受過多少皇子該有的尊榮，因為馮坤才開始豐衣足食起來，但也因馮坤沐貴妃的私情吃過不少苦頭，但總的來說，父皇

    高高在上冷漠，馮坤卻是唯一給他關(guān)愛教導(dǎo)的父輩男性，他從未因為流言蜚語和閹宦身份而對馮坤有過排斥，他對馮坤很親昵的。

    李容說：“義父，你上回給我?guī)У摹对鰪V文集》我快看完了!”

    馮坤一笑：“那都是孤本，不過《長賢素書》也找齊，正從淮南送回來，過兩天就到，回頭就給你送進(jìn)宮去。"

    李容還要早讀，不敢久留，坐一會就回去了，馮坤親自送他出去。

    天色已經(jīng)漸明，淡淡的晨曦落在庭前的臺階大門和兩側(cè)的花壇上，李容眉目和身形都非常肖似年輕時的沐貴妃，馮坤站在原地，注視清秀抽條的淡藍(lán)色少年背影出了門檻，翻身上馬，消失在大門之外。

    李容離開后，馮坤斂了笑，他抬眼，轉(zhuǎn)向皇城，沉睡一夜的皇城正沐浴在晨曦中，他面無表情看

    著第一縷朝陽落在至高的玉泉宮頂端的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黃辛這才重新續(xù)上先前的話題，"相爺，忠勇公府那邊?"

    馮坤驀地轉(zhuǎn)身，回到大書房，他迅速提筆寫了一封短信，“我可以幫你復(fù)仇!”筆鋒凌厲，力透紙背，馮坤的字，一如其人。他道："送給謝辭。"

    老皇帝當(dāng)然要鉗制李弈和謝辭，只是這兩個人，卻不是那么好脅迫鉗制的。馮坤道："把查謝家的人都撤回來。"

    把他紙扔給黃辛，黃辛迅速裝封，開門命人送出去。

    堵不如疏，脅迫可不是上策，給予其心中所想所渴才是最佳的驅(qū)使方式。"只不過，咱們這位陛下可并不這般以為。"

    馮坤冷冷笑："他永遠(yuǎn)以為，君威所至，執(zhí)掌生殺，理所當(dāng)然，不死是為不忠!"真是讓人厭惡憎恨到了極點!

    深秋的天氣，一日艷陽，一夜驟雨，風(fēng)吹涼打濕窗檻，一下子就感覺涼了起來了。

    整個國公府的重要建筑已經(jīng)地毯式檢查了一遍，謝辭倚在書桌上，馮坤的那封短信攤開放在他面前的書案上，他盯了半晌，不置可否，將起收拾起來扔進(jìn)小暗格里。

    這個小暗格太小，又隱蔽，連抄家都沒被抄出來，里面他放在一些小玩意和書信還在。

    當(dāng)年覺得很秘密的譬如骰子這樣的東西，如今

    再看全都是些沒用的玩意，反倒是當(dāng)年和發(fā)小的書信反而覺得有些意義，哪怕寫的只是當(dāng)年閑話相約搞破壞的瑣碎雜事。

    他翻了幾翻，將張寧淵那幾封翻到最上面——張寧淵就是他越獄后以絕食以死相逼最后求得叔父張尚書為尚還在鐵檻寺監(jiān)獄的謝家內(nèi)眷全力斡旋，最后保得謝家人維持流放原判，還偷偷給他在布告黃紙上以暗號傳遞消息的發(fā)小。

    一去經(jīng)年，人事全非，他今日終于重返京城，只是很可惜并不適合和張寧淵聯(lián)系和見面。

    謝辭呼了一口氣，把里面的垃圾都清出來，把張寧淵他們和馮坤的信放回去。顧莞登上臺階，在上面喊他："謝辭，好了沒?要走了!"

    "好了!"

    謝辭立馬噌地把暗格閨上，一翻身抄起馬鞭，快步走了出去。

    顧莞一身深碧色騎裝，頭發(fā)像男子一樣用小銀冠束起了起來，腳蹬小馬靴，英氣勃勃瀟灑如風(fēng)。謝辭一出去，立即沖她一笑。顧莞用馬鞭敲敲他的腦門：“快走，不許折騰亂七八糟的?！?br/>
    謝辭說：“我才沒有?！?br/>
    顧莞那個“一輩子”真的給他很大的甜蜜和安心，顧莞還說，現(xiàn)在正值新舊交替那種熟悉又陌生時期，正是找感覺的最佳時機(jī)，錯過了可能以后都沒了，讓他不許搗亂。

    謝辭其實很聰明，他其實大概能領(lǐng)悟到顧莞所說的那種感覺了，失落有一點點，但也屬意料中事，畢竟如果不是這樣兩人之前也不會拉扯那么久了。

    他心定了，歡喜甜蜜也歡喜甜蜜，但不急是假的，他翹首，恨不得一秒就和顧莞進(jìn)入熱戀狀態(tài)了。

    兩人帶著謝云謝平一行人，很快來到車馬房，秦關(guān)等人已經(jīng)在了，眾人翻身上馬，自卸去門檻的大側(cè)門一躍而出，往城外疾奔而去。

    秦顯等給篩挑的大批人手，包括文吏武將等等大將軍府內(nèi)外班底組成，還有謝家衛(wèi)這邊的，一接到詔書消息就自北地而起，以急行軍的速度渡黃河往中都急趕，已經(jīng)到了。

    所謂開府儀同三司，但謝辭如今敕封之一驃騎大將軍，不用儀同，

    它本身就擁有開府置屬的權(quán)利的三司，

    陳晏甚至親自來了。

    謝辭這趟親自出城相迎，正是因為陳晏。

    秦顯陳晏蘇楨寇文韶幾人，他們在朝中還是有一些人的

    。其實當(dāng)年也算謝家一派的人。畢竟陳晏他們是謝信衷的親信左臂右膀。雖然謝信衷從未結(jié)黨營私，但師生、恩義、理想、履歷等等原因，天然就有關(guān)系親近的追隨者。

    且陳晏寇文韶蘇楨以及昔日的趙恒，都比暴脾氣的秦顯有些成算，他們舊年就非常注重維系關(guān)系的。

    不然他們當(dāng)初想往中都使力，雖力有不逮，但也總要有個能聯(lián)系和用力的點。

    現(xiàn)在整個朔方已經(jīng)成為一體了，秦顯他們在替謝辭忙碌著，不過他們商量了一下，最后決定讓陳晏去，以防遇上一些昔年的事情，謝辭不知前情要吃虧。

    沿著官道一路飛奔，遠(yuǎn)遠(yuǎn)便望見黃塵滾滾，秋風(fēng)中鼓點般急促的馬蹄聲，雙方勒停馬，陳晏等人離得遠(yuǎn)遠(yuǎn)便見愈發(fā)挺拔凌然的謝辭，眉目堅毅情緒內(nèi)斂，一身沙場磨礪出來的凌然氣勢，蜂腰猿臂，威儀赫赫，已然是徹底如他的父兄一樣了!

    少將軍!

    “主子!!”

    眾人大喊一聲，紛紛下馬，啪一聲單膝下跪見禮，齊齊大喊聲徹原野，激動喜悅之色盡溢言表。

    謝辭也翻身下馬，立即扶起陳晏，陳晏毒酒喝得少，漸漸調(diào)養(yǎng)過來了，能上馬了，不過還得兩個親衛(wèi)左右護(hù)著半扶，腿腳不甚靈便。

    謝辭趕緊將他扶起來。

    然后就是蘇維梁文煥及秦顯陳晏等人特地分出來的心腹幕僚房信林因等人，以及謝海等謝家衛(wèi)的

    人。

    后面還有精心挑選出來的護(hù)府親兵，不多，數(shù)百人，但沙場殺出來的精銳，黑甲戰(zhàn)馬，氣勢凌然。

    舊年謝家衛(wèi)“風(fēng)云山?！?還有前一輩的謝文謝武正統(tǒng)領(lǐng)，謝文謝武謝山已經(jīng)追隨謝信衷父子去了，剩下的謝云謝風(fēng)和謝海。

    謝海一直在收拾外面剩下的產(chǎn)業(yè)和封地舊莊的東西，現(xiàn)在也來了。

    這次再度匯合，大家都很激動，拜見謝辭之后，謝辭身后的秦關(guān)等人也紛紛上前，大家激動擁抱。

    陳晏抬頭，望中都，呼了一口氣。中都，他回來了!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謝辭溫言問過陳晏的身體狀況，還有蘇維梁文煥房信等等人，最后一把拉起哭得稀里嘩啦的謝海，拍在他的肩上，好了，我們回去!

    “是

    !”

    齊聲震天，大家深呼一口氣，略略整理，翻身上馬，蘇維和秦關(guān)帶著親兵們先去報備，分兩批進(jìn)城。

    這次回來的人也包括陳瑯，他回去接他爹，但陳瑯發(fā)現(xiàn)，一路上，少將軍主子盯了他幾次。一開始以為穿戴有問題，他趕緊低頭觀察左摸右摸，瞎，沒問題啊。

    等回到國公府的時候，陳瑯發(fā)現(xiàn)謝辭又盯了他一眼。

    這時候大家都先去梳洗，等會家宴，謝辭立在廊下，陳瑯偷偷湊過去，“主子主子，這是有什么事嗎?

    本來他該稱“少將軍”的，但他愣是厚著臉皮和謝云他們一個稱呼，但還別說，這么喊著喊著，謝辭待他可不比他大哥少親近。

    謝辭躊躇了一下，他沒有經(jīng)驗，本來他想問二嫂的，但秦瑛最近有點觸景傷情，再加上徐氏，秦瑛最近都替顧莞陪伴著徐氏，找二嫂就不大適合。

    于是謝辭就想到陳瑯。

    別看陳瑯天天惦記著陳晏的大宅子，攢錢摳摳搜搜的，但其實他在云州城可受歡迎了，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俊美英武，年少風(fēng)流，又是陳晏的親兒子，他也挺愿意談情說愛的，反正婚前單身，不管是青樓瓦肆，還是那些不拘小節(jié)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喜歡他的可多了，他也發(fā)展過不少段感情，他挺有品的，從不劈腿。

    所以分手雖然遺憾，但他口碑很不錯的。

    謝辭想了想，覺得陳瑯這么有經(jīng)驗應(yīng)該能提供不錯的主意，他躊躇一下，正要說，誰料陳瑯一跳上廊，大頭伸過來，那雙熠熠生輝的桃花眼先映入眼簾。

    謝辭：

    謝辭面無表情，一把推開他的臉，沒事了，趕緊換衣服去，稍候入宴。

    看著陳瑯的眼睛，他突然訴說的欲望全無，一臉吃了蒼蠅的嫌棄，把陳瑯一推，轉(zhuǎn)身走了。算了，他還是自己來吧。

    謝辭覺得，情侶之間，送禮物最容易有感覺了吧?

    以前哥哥們經(jīng)常給嫂嫂們送禮物，不拘返家路上摘的一朵小花，還是精心訂造的簪子，嫂嫂們總是又驚又喜，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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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辭將洗塵宴定為家宴，因為他認(rèn)真道，在座親如他的家人。陳晏等人不少都淚灑當(dāng)場，彼此連敬三杯酒。

    當(dāng)天，報備過的護(hù)府親兵進(jìn)城入府，都是西北大戰(zhàn)中追隨謝辭在戰(zhàn)場上腥風(fēng)血雨來去的親部精兵，忠心耿耿，歸夷兵也七八十人在，賀元特地寫信回去讓挑選的人，五官沒有那么深邃，很類漢民，在一起看不出來。

    謝辭在府中開了數(shù)十席，給他們接風(fēng)洗塵。

    只不過京城的氣氛卻如暴風(fēng)雨前夕的氣壓，沉沉緊繃，在李弈和謝辭如驚雷閃電般的出場之后，一下子就推到了頂峰。

    小小一方天地?zé)狒[的歡喜，并沒有持續(xù)太長時間。

    安排輪值、各人院落值房，還地毯式把整個府邸搜查了一遍，再度檢出地道一處。

    這般忙忙碌碌整備內(nèi)部，過了兩天之后，九月初四，萬壽節(jié)到了。

    謝辭和李弈作為閃亮登場被推上頂峰的人物，將在今天正式露面。

    謝辭套上內(nèi)甲，展開雙臂，紫色大團(tuán)花綾羅紗面圓領(lǐng)從一品大員袞衣，下擺赤紅色海水江崖紋，束金玉帶，銀簪束發(fā)，戴黑紗皮弁冠。

    謝辭大禮服有文有武，他穿的驃騎大將軍的武官禮服。

    顧莞也穿戴好了，抹胸鳳冠霞帔，寶藍(lán)色的大衫霞帔，掌寬的腰封，一條朱紅蔽膝，頭冠是點翠的銜駐翟鳥金冠，華光閃爍，熠熠生輝。

    顧莞特地給自己化了個黯淡妝容，她很美，又年輕，穿上這身大禮服簡直了，但矚目這可不是她的初衷啊，她趕緊把自己膚色打暗一點，眉眼也是，總之目的就一個，讓自己不起眼一些。

    不過她細(xì)腰柔韌如柳，再怎么淡化，只要不是高仿妝，都依然嬌妍俏麗得很。盈盈立在回廊下，哪怕隨意靠在廊柱上的，都依然漂亮得緊。謝辭一聽見她好了，立馬三兩下套上靴子，沖了出去。

    陽光下，他第一眼就望向顧莞的臉，然后，忍不住視線下移，瞅她抹胸裙往上那大片雪白肌膚一

    眼。

    顧莞沒緊張，倒是他緊張了，有點屏住呼吸攢緊拳，瞟一眼不敢看了，飛快挪開視線。

    “看哪呢?”

    被顧莞敲了一下頭。

    兩人恢復(fù)以前相處了，謝辭非常高興，但同時又十分擔(dān)心，怕

    找感覺的最佳時機(jī)錯過了，總之十二萬分的糾結(jié)。

    謝辭趕緊說：“我沒看啊!”

    顧莞撇撇嘴，懶得理他。

    兩人快步往外登車，這趟其實他們猶豫過顧莞去不去好?抑或易容去更好?但思來想去，老皇帝肯定不是個沒有準(zhǔn)備的人，他肯定已經(jīng)知道顧莞什么樣子的。

    最后還是顧莞說：“就這樣吧!”

    還是別自討無趣了，關(guān)鍵時刻，可不能毀在這一哆嗦上。于是，最后謝辭只能默認(rèn)了。

    車輪轆轆，往中都皇城而去，路上車隊人馬很多，各色各樣的目光和打量。

    離開大門之后，謝辭的臉色就淡下來了，神色淡漠冷肅，目光如冷電心緒內(nèi)斂，已看不出他半點的喜怒想法。

    大約小刻鐘，李弈的隊伍也到了，兩人在朱雀大街匯合，對視一眼，往宮門而去。最終抵達(dá)宮門，兩人翻身下馬，護(hù)軍留在此地，親衛(wèi)解下兵刃利器，可再隨行一段。這還是當(dāng)初藺國舅和馮坤開出的先河。

    顧莞也下車，同時下車的還有蕭山王妃虞嫚貞，她也一身的點翠大禮服，但看得出來，她比顧莞緊張，

    上次云北倉爆了一次料之后，也不知李弈和她怎么樣了，但光這么看著，還行。顧莞挑挑眉，勾唇笑笑。

    虞嫚貞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顧莞了，抿唇偏開頭。

    前面謝辭和李弈并肩而行，兩人平視這個巍峨皇城，李弈目光深深，“走吧?！?br/>
    萬壽宮宴流程就不多贅述，沿著鋪地的紅毯一路往里，謝辭李弈并肩而行，所有目光只當(dāng)不見，一路走到太和大殿，登階而上。

    彩棚從大殿的門前一路延伸至宮門附近，底下一席一席的宴席，放眼望去，可能有千席以上。

    九層玉階御座之下的首位，分座左右二相兩黨魁首，馮坤和藺國丈。馮坤一身赤紅描金麒麟袍、頭戴翼善冠，面白唇紅陰柔凌厲，微微斜倚在鋪了簇新翠綠的太師椅上。

    而藺國丈，是個干瘦的小個子老頭，胡須頭發(fā)全白，鶴發(fā)雞皮，臉不大，有點尖，看著就像個尋常的文士老頭，但一雙眼睛精光銳利。他身后坐著藺國舅。

    顧莞還看見藺皇后，現(xiàn)在是藺貴妃了，當(dāng)初為了壓制藺國丈貶為貴妃的。

    還有沐貴妃，那是一個眉目溫婉柔和入骨的女子，她

    穿的青色宮裙，很低調(diào)，全程不怎么抬起頭過。

    還有三皇子四皇子，三皇子開朗而笑，下來給外公舅舅打招呼，還敬了酒，就沒什么心眼的樣子。

    四皇子則是個清秀靦腆少年，他安分坐在位置上，全程連廁所都沒上，可能生怕給沐貴妃和馮坤添麻煩。

    顧莞只看過他小幅度抬頭望過沐貴妃，馮坤，還有老皇帝。

    老皇帝則是被抬上來的，御駕直接改了一個金絲楠木行輦，類似很矮的羅漢榻，直接整個連著明黃紗帷，一并抬放在御案之后。

    山呼萬歲之后，老皇帝哈哈大笑：“來了，我大魏又添二國棟梁材，謝愛卿李愛卿!且起來，讓汝等見一見文武雄風(fēng)!

    藺國丈時不時咳嗽，微笑看著，仿佛這是一件很高興的事。馮坤擎著一杯酒，勾唇，似笑非笑。

    謝辭和李弈的位置就在馮坤藺國丈之下，整個太和大殿的玉階下最上首一層，一共四張長案，他們正式登上了中都這個權(quán)力血腥大舞臺，在老皇帝開場白和示意下，魚貫登前敬酒文武官員絡(luò)繹不絕，大家心思各異。

    謝辭垂眸，以杯就唇，一仰而盡。

    三年孝期已至，他前日已經(jīng)除服了，帶著陳晏等人一起除服的。今日，怎么喝也不會犯忌諱。

    當(dāng)然，他和李弈的心，并不在手中這個酒杯之上。終于等到大宴進(jìn)入尾聲。

    去醒酒的謝辭和李弈剛剛洗了把臉，兩人就接到老皇帝傳召。一個銀紫色紗面襕袍的中年太監(jiān)悄然出現(xiàn)，站在謝辭身后的殿門外。

    謝將軍，陛下有召。

    謝辭一步跨出殿門，同時出來的還有李弈，兩人不動聲色對視一眼。被引著，從側(cè)門進(jìn)入玉泉宮大殿。

    偌大殿宇，今天沒有燈火輝煌，老皇帝病不怎么能喝酒，只淺碰了三次素酒的杯口。他的臉色有些泛紅，渾濁的獨目眼珠轉(zhuǎn)動比平時緩慢一些，有些血絲，泛一點猩紅。

    枝形連盞燈上的燈盞熄滅過半，玉階兩側(cè)的沒有點燃，大殿半昏半明。

    老皇帝居高臨下，蒼老而帶著幾分沙啞的威嚴(yán)聲音，準(zhǔn)備一下，謝辭的妻子顧氏，李弈的妻女，三日之內(nèi)送進(jìn)宮來。

    最后，老皇帝淡淡提醒李弈一句：“李弈長女，在固縣北郊的安平莊罷?

    ”

    李弈臉色霎時大變!

    他給女兒準(zhǔn)備了兩個替身，王府一個，即現(xiàn)在的“大郡主”,轉(zhuǎn)移到京郊莊子一個。但他女兒真正在京畿固縣的安平小莊。

    ——老皇帝注意李弈比謝辭還早，京城，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想關(guān)注，可能也就馮坤藺國舅能瞞得過他。

    當(dāng)時的李弈，并不能。

    李弈僵住。

    他和謝辭，慢慢俯身：“謝主隆恩?！?br/>
    咬著牙關(guān)，帶著血腥味的一句話一字一句說出。

    饒是早有心理準(zhǔn)備，但當(dāng)事情真如馮坤所述一般發(fā)生，謝辭花費了全身自制力，才控制住了自己。

    回到府中之后，他捏著拳頭，“鏘”一聲長刀出鞘，他一刀劈了書案，“哐當(dāng)”一聲，斷開兩截轟隆飛開，轟一聲倒地。

    謝辭臉色陰沉難看到了極點，繃得緊緊的。

    反而顧莞安慰他：“別擔(dān)心啦，走一圈就出來了，”她聳聳肩，哪怕馮坤不幫，我也能回來。又不是非得馬上回，安分個一年半載，三五個月再動手，保管能順利脫身。

    既然有地道，她不信她研究不出來，她以前就是混這個的，況且也不僅僅只有這條路。

    顧莞還真的挺輕松的，對比其先前謝辭那茬，她真不覺得這算個啥大事。

    有了馮坤的提前預(yù)告，她有心準(zhǔn)備，接受非常良好。

    但謝辭卻做不到。

    夜沉如水，黑黔駿的，他想擠出一點笑回應(yīng)，但扯了兩次，扯不出來。

    謝辭唇抿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