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景慎實在是太敏銳了,這要是景阿惕,絕對反應不過來,因為程漠的表情變化很快。驀地瞪眼,驚愕,再到自覺誤解了,露出自嘲的笑,這一系列的情緒變化,在表情上的體現,前后也不過就持續(xù)了一秒而已。
但景慎看著前方葉棠,再側目掃了一眼程漠。
就眉梢一挑,心如明鏡般看得透徹了。
看著葉棠腳步凌亂地回了屋院進了屋子,看著那幢房子亮起了溫暖的燈火。
景慎才轉頭淡淡問了句,“你倆,吵架了?”
程漠其實表情已經收斂干凈了,沒料到慎哥還是覺出來了。
“……”
景慎見他不語,就繼續(xù)道,“你也讓著人姑娘一點,葉棠那個神仙脾氣,你都能吵架……?”
“沒吵架?!背棠吐曊f。
景慎挑眉,“那是你自己在鬧什么別扭了?”
程漠抿唇不語,景慎知他是個什么性子,就淡笑著點了點頭,“行吧行吧,我不問了。反正葉棠這種活佛性子,過了這村沒這店的。你自己看著辦。”
“嗯。”程漠低聲應了。
景慎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她喝成這樣我也不方便問什么了,我現在沒什么精神,先回去了。我自己讓人查吧?!?br/>
“好。叫司機還是叫代駕?”程漠喝過酒了,也不可能開車送他回去。
景慎搖搖頭,“我自己開就行?!?br/>
程漠知道景慎不是逞能的人,素來有分寸,也沒多勸,下了車看著景慎的車子開走。
原本應該直接回家的,卻是沒有朝著自己房子的方向轉身,反倒是臉轉向了旁邊這幢已經亮起了溫暖燈火的屋子。
或許完全清醒的時候,程漠就不會這么做了吧。又或許,有時候人并不是真的就有多大的酒勁,我喝酒了,所以我沒辦法保持原有的理智,所以,我如果有那么一點半點和往常理智之時不同的舉措時。
那一定是因為,我喝酒了。
葉棠喝大了,甚至都沒有上樓,她暈乎乎的到了客廳,往長沙發(fā)上一趴這就算安全降落了,抱著個靠枕,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門打開的時候,她并沒醒,門關上的時候,她略略動了動,但又很快安靜。
程漠走到了沙發(fā)邊,他在茶幾上輕輕坐下,身子微微前傾,靜靜地看著在長沙發(fā)上睡著的葉棠。
也不是想干嘛,也不是想說什么。就是想看看。
于是就靜靜看著。
大概因為不是睡在床上,所以葉棠其實是有些不踏實的,趴在沙發(fā)上就轉了個身,原本是面朝著里頭沙發(fā)靠背的,此刻就變成了面朝著……程漠。
平時明明是很好看的。此時此刻的模樣,就真的不怎么好看。那些什么說女孩子喝大了也漂亮的,多半是在誆人。
真不會怎么好看。臉上有著一條條被先前趴著的時候壓出來的印子,頭發(fā)也因為這么烙餅似的翻過來趴過去的而有些打結,看起來就亂糟糟的。
嘴唇上,還沾著些辣條上的那種辣椒粉。就……真不怎么好看。
但卻能讓他看得不挪眼。很多小時候的事情,現在慢慢的能想起來了,小時候也這么盯著她看過的。
她玩累了睡著了,他就盯著看呀,怎么看都看不夠,滿心都是歡喜,我弟弟怎么長得就這么好看呢。
想到那時候毫不含蓄的自己,程漠忍不住彎了彎唇,卻就在這時,她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半睜半閉的模樣,像是還不太清醒,一雙溫柔的眼眸看起來有些濕潤,像是沒有焦點迷迷蒙蒙的,又像是在看著他。
葉棠眼都沒眨一下,程漠清清楚楚看到她的眼睛因為一直不眨而泛起紅,而后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她就那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然后程漠有些明白了,她為何不眨眼。
是不是在怕……怕這是做夢?眨眨眼就不見了?
葉棠嘴角彎了彎,“怎么什么事情都是你先說了算呢?程漠,我還什么都沒說呢。我能力不足,就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程漠沒做聲,靜靜聽著,靜靜等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葉棠:“現在輪到我說了吧?到你安安靜靜的聽著了吧?”
程漠輕輕點了點頭。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我葉棠活到今天,還沒有什么不行的。被你毒舌過,我都忍過來了,你現在對我明明那么好了,我又怎么可能就這么不努力一下就算了?你要是真覺得我葉棠不行,你話別這么溫柔,你得把話說得狠一點,你這么委婉,我聽不明白。明明就是個毒舌啊,怎么這時候這么溫柔委婉了,你這么溫柔委婉誰舍得放棄啊……”
這是醉了。
天知道這是喝了多少,但程漠清楚,她要是沒醉,臉皮算薄的人,三言兩語臉都要紅起來的,又怎么可能說得出來這樣的話。
當然,可能也是像程漠那樣‘借著哪怕一點半點的酒意,仿佛就能給自己找一個……無賴的理由’一樣的道理。
她可能是‘借著酒意,仿佛就能給自己找一個繼續(xù)下去的理由,給自己一份更足的勇氣去爭一把?!?br/>
一輩子活到現在,什么都不爭,總也想爭一把什么的。她好不容易喜歡上的人,她第一次心動,所以她還不想放棄,就想再爭一把。
然后,這原本還軟綿綿的人,忽然就彈了起來,她是趴著的,這得足夠好的腰力和柔軟度,才能這樣像是眼鏡蛇直起身子一樣的直起上身來。
葉棠非常完美地達到了。
程漠沒動,他只感覺到有很柔軟的觸感在他嘴角碰了碰。說是嘴角都非常勉強了,基本就差不多算是臉頰部位了。
能聞到些酒味,還有些麻辣的味道。啤酒啊麻辣的,喝成這樣還想著來強親別人。
程漠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扣住了她的腰,低低呢喃了一句,“我也就對你才這么不嫌棄……”
小時候她吃了一半的糖葫蘆,他也不嫌她。
現在,他微微側了側頭,沒再讓那兩片柔軟只落在幾乎只能算是他臉頰的嘴角位置。
而是結結實實地印上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