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的側(cè)身背對著男人,不讓他再看到自己慘白的臉。
很快,電梯叮的一聲響,門向兩邊打開。
林暮快速的抬腳跨進去,正打算摁關門的按鈕時,男人锃亮的皮鞋往中間一放,門又緩緩的打開了。
瞿寧朝臉色沒有什么變化,并沒因此不悅,踱步走進去站在她的身后,瞬間就帶來一陣壓迫的感覺。
不一會兒,電梯門自動緩緩的關上,開始慢慢的往樓上走。
這時,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去二十五樓?!?br/>
“……”
林暮知道他什么意思,是讓她幫忙按一下電梯的按鈕。但她一想到那顆藥,她就沒心情!不想幫!
這么想,她也這么做了。
她站在原地,肩膀輕輕的靠著電梯壁,只伸手摁亮了自己要去的二十三樓,靜靜的等待著。
身后沒有傳來動靜,片刻的寂靜后,男人的手忽然落在了她的額頭上,干燥帶著一點薄繭,但很寬厚有力量。
瞿寧朝眉頭輕擰,感覺手心立馬就濕了一片,掌心的溫度也是高得不正常。
“你生病了?”
“不用你管,你最沒有資格管?!绷帜簱]開了他的手,結果一不小心止疼藥和維生素哐當?shù)囊黄鸬粼诹说厣稀?br/>
她余光掃過身旁的男人,男人已經(jīng)注意到了,微瞇著眼眸看著地上的兩盒藥。
林暮連忙蹲下身去撿起來,手才剛剛碰到藥,手臂卻被男人抓住整個嬌小的身體被直接拎了起來,往他的身邊拉了過去。
“你干什么?”林暮手忙腳亂的把要抱到懷里,等著面前神色無波的男人。
“方子蘅值得你生著病還堅持來見?”
瞿寧朝危險的瞇眸看著她,聲音里已經(jīng)染上了非常不痛快的調(diào)子,薄唇也輕輕的抿著了。
林暮若有似無的一笑,“我是來工作的,你不要顛倒是非,我跟方子蘅很純潔,至少比你和林婉生的關系純潔?!?br/>
瞿寧朝蹙眉,怎么又扯上他跟林婉生了。
“我跟林婉生什么也沒有。”
“你給解釋干什么,你先松開我,我馬上要到了。”林暮試圖掙脫,但失敗了。
瞿寧朝把她圈在電梯墻壁和他的胸膛之間,低頭目光如灼的盯著她看,像是在斟酌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最后終于說:“不要跟方子蘅走太近,沒有你的好處?!?br/>
“我不管什么好處不好處,畢竟我不是你這樣唯利是圖的商人,我只管誰賞識我,我就跟誰做朋友。恰好,方子蘅就是能夠賞識我的人。”
“賞識?”瞿寧朝諷刺的一笑,“只怕他賞識的不是你的作品,是你這個人——”
啪!
清脆的響聲打斷了瞿寧朝的話,左邊的臉頰上傳來一陣火辣的感覺。
林暮收回手,覺得自己的手心不但麻還疼,而且是鉆心的疼,疼到了心坎上。
看到男人陰沉的臉色和紅紅的臉頰時,她有點后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的力氣……
但她還是嘴唇顫抖的看著面前的男人,清晰的說:“瞿寧朝,你這么說不只是在詆毀方子蘅,也是在看不起我的作品我的心血,以及侮辱我這個人!”
“……”男人沒有回答,手背擦過臉頰,瞇眸銳利的看著她。
誰給她的膽子打他?
林暮卻還是喊著眼淚繼續(xù)說:“這部作品對我而言很有意義,也很重要,我不允許任何直接的、側(cè)面的詆毀?!?br/>
說完,她也不敢推開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從縫隙里面擠出去。
在電梯到達二十三樓的那一瞬,快速的摁亮了二十五層樓的按鈕,然后抱著東西快速的跑了出去。
身后,電梯門緩緩的關上,瞿寧朝單手撐著電梯壁腮幫咬得緊緊的!
……
一口氣跑到方子蘅的辦公室門口時,秘書告訴林暮方子蘅還在會議室當中,應該要不了十分鐘的時間就能夠結束。
“謝謝?!?br/>
林暮點了點頭,在門口等待。
秘書給她端來了一杯溫熱的水,就轉(zhuǎn)身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林暮坐在秘書室門口的一排椅子上,明明公司里的空氣非常的適宜甚至有點涼,但她額頭上的汗水卻越來越密,也無暇顧及。
她心里想的都是剛剛瞿寧朝紅腫著的臉,臉頰上面印著的顯眼的五指印。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的的確確在擔心他。
他是去見其他公司老板的,會不會被別的老板看到以后嘲笑,丟他的臉,或者讓他毀容了。
怎么辦?
林暮坐在椅子上,一口水都沒喝,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辦。
直到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浩浩湯湯的腳步聲,她這才回神,看見不遠處方子蘅身后帶著一群西裝革履點的高管,往這邊走來。
她怕耽擱他的事情,沒有起身叫他。
但方子蘅卻一眼看到了她,然后停步,他身后的人跟著停步,于是他就揮揮手。
“今天到這里就散了,有什么問題以書面形式遞交給我的秘書,我會處理?!?br/>
不一會兒,他身后的人就全都散了,一個也不剩。
林暮這才往他走去,強顏歡笑的說:“我是不是打擾了你的工作?”
“沒有,是我約的你,我又遲到了?!狈阶愚康男θ菘偸悄敲吹闹斡帜盒睦锝K于稍微沒那么難受了。
后來,方子蘅就帶著她去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瞬間,林暮看見他偌大的辦公室里有一半的面積被都用來放著書,而這些都是她即將要簽名的漫畫書。
辦公室原本的原本明亮干凈的茶幾上堆滿了書,空出來的一小方天地,規(guī)整的放著兩支筆,甚至還有茶水和甜品。
而沙發(fā)后面和側(cè)面的一片空地,整整齊齊的堆滿了書,高度差不多到了林暮的腰上。
她不可思議……
“要、要簽這么多?”一緊張,說話都忍不住結巴了。
方子蘅關上辦公室的門,笑瞇瞇的走進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卻一點也不顯得輕浮,反而是沉穩(wěn)又儒雅。
他低沉的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說到:“我訂了午餐送過來,你可以不用跑來跑去,安心的簽字?!?br/>
“簽這么多……我賣得出去這么多嗎?”
林暮非常的擔憂,她有點不自信,她甚至覺得自己連這間屋的書都不見得能夠全部賣出去。
誰知方子蘅卻很篤定的告訴她:“相信我,這點書根本就不夠?!?br/>
林暮不敢相信,勉為其難的笑了笑。
她坐到沙發(fā)上,把東西放下以后就拿起一本書來觀看,那種實體書拿手上,撲面而來一股濃濃的墨香的感覺,讓她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很多很多年后,她都還是記得,這本她苦心創(chuàng)作的紀念自己多年等待無果的漫畫《是他的禮物,是我的愛》,拿在手上那種沉沉甸甸的感覺。
沉的是書,又不只是書。
還有她一顆裝滿心事的心。
然而,簽名是枯燥并且很疲憊的事情,林暮簽了沒幾本,之前的熱情高漲和激動就漸漸的退散了。
為了打發(fā)無聊,她無意的問到幾米遠在辦公桌后看文件的方子蘅。
“你們公司其他的作者,也都是在你的辦公室簽名嗎?那你監(jiān)督那么多人,豈不是很累?”
方子蘅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電腦,聽到她的問題后回答:“只是你而已?!?br/>
林暮一怔,瞬間無法接話。
而且在那一剎那間,瞿寧朝的話從她的腦海里飄蕩而過,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她咽了咽口水,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伸手去拿茶杯,想要喝口水緩解。
可她太緊張了,一時間手上不注意,茶水打翻滾燙的液體直接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呀!”
林暮低呼一聲,受驚的縮回手。
她另一只手放下筆打算摸一摸,卻有一雙手搶在了她的前面,一把扼制住,牽著她去到辦公室里的休息間,打開水龍頭給她沖洗。
林暮看著方子蘅著急上火的側(cè)臉,心里不妙的感覺更甚。
“不、不用了……”她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沒成功。
一時間,她有點慌了手腳。
用力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后,她退后半步防備的看著方子蘅,既害怕又禮貌的說:“謝謝……但是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來。”
方子蘅深邃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瞬間就明白過來了她心里那些想法。
他也察覺到自己剛剛忙著工作,忽略了自己以刻意壓抑自己的情感,跟她保持安全距離的相處方式。
“咳!”
方子蘅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清嗓,關閉了水龍頭的水,淡聲解釋:“我剛剛只是開玩笑,其實是因為樓下的空調(diào)壞了,所以讓人搬到樓下,樓下的空調(diào)修好了,大家還是繼續(xù)在那里?!?br/>
林暮抿了抿唇,尷尬的一笑。
但她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方子蘅勾唇一笑,指了指水龍頭說:“沒關系,你想自己來就自己來吧?!?br/>
“……謝謝?!?br/>
“林暮?!狈阶愚哭D(zhuǎn)身走出去前,忽然就很認真的叫住了林暮,表情也很認真的看著她。
林暮不安的咽口水,“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