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航？”韋政委敲敲頭，說，“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唉，老了，一時真想不起來?！?br/>
卓紹華推開辦公室的門，“要進來坐坐嗎？”
韋政委搖頭，看看手表，“今天女兒要回來，我答應(yīng)她的，早早回家。你也回家抱兒子，明天是元旦?！?br/>
“嗯！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韋政委笑，“這個新年是年輕人過的年，我覺得真正的年還得是除夕夜。不說了，新年快樂！”
韋政委走了幾步，又回下頭，腦中快速地閃過什么，卻又沒抓住，嘆息！
卓紹華穿上大衣，把周文瑾與姚遠的資料放進檔案柜中，查看了下電話記錄，沒有特別來電，關(guān)門下樓。
勤務(wù)兵已經(jīng)把車泊在樓下。
出大門時，勤務(wù)兵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首長，一會先去接夫人嗎？”他記得前幾日首長曾提過這件事。
卓紹華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了眼睛，斜斜射進來的霞光，因為俊挺的鼻梁，一明一暗，反倒顯得臉色沉郁。
“不要，直接回家。”音調(diào)平緩，沒有任何異常。
此時，有一種陌生的情愫在胸膛激蕩，令他非常吃驚。這陌生的情愫叫妒忌。是的，他妒忌了。周文瑾說起諸航時浮現(xiàn)出的溫柔與珍惜，像滾燙的溶漿迎面潑了過來，他來不及閃躲，只得全部接受。
忍不住在心中一遍遍地質(zhì)問：他們只是惺惺相惜的師兄妹？
如果是，該怎樣？
如果不是，又能怎樣？
圣誕節(jié)那天送諸航回姐姐家，她那么熱心地欲慫恿他幫小帆帆找個新媽媽。真是哭笑不得，帆帆明明有媽媽的。
是否她不曾生過留下來的念頭，才能講出那樣傷及人的話？
或許是他自私了，按照當(dāng)初的約定，她是自由的。
彼時到此時，四個多月了，不知不覺中，她早已把他的生活打散得四分五裂，讓他生出了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遐想。
只要看到她抱著小帆帆嬉鬧的樣，心情不自禁發(fā)燙、發(fā)軟，仿佛一切都非常非常的美好。
他忽視了她的感受嗎？她還那般年輕。。。。。。
這是他不熟悉的領(lǐng)域，第一次，他感到茫然無措。
華燈下，暮色一點點成墨。
院門外停著輛黑色的奧的，車牌號讓他一怔，推門車門，急急地就往院中走去。
院里傳來痛楚的哭泣。
“上次來，佳汐還給我們泡茶，體貼地提醒你注意控制血壓。今天，佳汐她。。。。。?！睖赝竦膵D人淚如雨下。
“要哭回家哭，有點骨氣好嗎？人家有妻有子，佳汐已經(jīng)成了一捧灰，這里不再是她的家。呂姨，請你讓開?！睖匮诺睦险吆瘸狻?br/>
呂姨焦慮地擺手，“沐教授，你別為難我，我只是給卓將家?guī)兔Φ模荒茏鲞@個主。你等他回來好嗎？”
唐嫂不認識這突然闖進來的兩個人，抱著帆帆，詫異地站在走廊上。
“我是佳汐的父親，取回佳汐的畫和禮物，還需要他的同意？”沐教授橫眉豎目，又是跺腳，又是揮手。
呂姨苦著個臉求情，“沐教授。。。。。。卓將，你可回來了?！彼渤鐾獾嘏芟蚩邕M院內(nèi)的卓紹華。
“爸爸、媽媽！”卓紹華點頭。
“我們受不起你這樣的稱呼。正好，你回來了，那就知會你一聲。佳汐生前的所有作品、她穿過的衣服、首飾我們?nèi)恳』?。如果你不肯，那我們向你買。”
卓紹華緩緩閉了下眼睛，聲音淡然：“唐嫂，把帆帆抱回屋。爸爸、媽媽，為什么突然要這樣做？”
“為什么我們不能這樣做？”沐太太跳了起來，“難道要等到有一天在垃圾回收站或者舊貨市場看到佳汐的東西嗎？你不再珍惜，可是我們要珍惜。”
呂姨忍不住嘀咕：“說話要有良心，沐夫人的東西我們哪件不珍惜？你去看看臥室、去看看書房，帆帆媽媽到現(xiàn)在還睡在客房呢！”
沐太太冷笑，“你是在打抱不平，嫌我們佳汐占了地，行啊，現(xiàn)在我們挪開，你們應(yīng)該滿意?！?br/>
“不是，不是！”呂姨哭喪著臉看向卓紹華。
“爸爸、媽媽，請屋里坐?！弊拷B華說道，“佳汐是我妻子，她的所有衣物和作品，有著我們一起生活過的痕跡，我覺得應(yīng)該留在這里。你們可以隨時來做客，但不能帶走。”
沒有起伏的話語，卻有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執(zhí)著。
“你不配講這樣的話?！便褰淌谝袅筷┑靥岣?，把一只腳跨進院門的諸航給愣住，她的身后站著成功。
他們是在軍區(qū)大院門口碰到的，成功給小帆帆送新年禮物，諸航說我逛街剛回來。她手里提著個來伊份的食品袋，里面鼓鼓的。
成功探頭朝袋里看了看，“你這是買給自己的吧！”
“我和帆帆一起吃?！敝T航把袋子藏到身后。
“吹吧，你家帆帆已經(jīng)能上街打醬油了?！?br/>
“我吃就代表帆帆吃了。”
成功莫測高深掃了下她的胸部，邪邪地歪歪嘴，“我記得帆帆只喝牛奶?！?br/>
“你個。。。。。。成流氓?！敝T航狠狠用包著創(chuàng)口貼的手推了他一下，奪路就跑。
兩人一前一后進院。
“我們之前都被你的道貌岸然給騙了，你要是有一點愛佳汐，你會在她死后不到半年就閃電結(jié)婚，而那個女人都要臨盆了。你不覺得羞恥，我們卻替你無地自容。不多說了，把佳汐的東西還給我們。”
“不行！”諸航大叫。
眾人回頭。
氣氛一下子靜默下來。
過了一會，沐教授罵道：“你有什么資格和我講話？”
諸航不看他，跑到卓紹華的身邊，臉脹得通紅，“你說，和他們說實話?！?br/>
卓紹華用眼神暗示她噤聲。
“如果你不說，那我來說?！?br/>
卓紹華默然。
“你怕他們不相信，你給他們看佳汐的日。。。。。。唔！”卓紹華突地一把抱住她，將她按在懷里，把她未出口的話涅滅在他寬廣的胸膛中。
這樣的場面，看在沐教授夫婦的眼中，更加刺眼。
“不要講話，我會處理?！彼嬷淖?，貼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聽到的音量。
“我不要讓你這樣受委屈。你要是不給他們看，那我潛進你的電腦，將它公眾?！彼难凵裨诎l(fā)誓。
卓紹華閉上眼睛，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將他全身都融透了，可惜現(xiàn)在不是回味的時候。
“成功，帶諸航出去吃個晚飯，我一會再去接她?！彼粼谶@，勢必也一樣會受羞辱，而她絕對要反抗的。
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傷心。
多年的兄弟，這點默契還是有的。成功會意地點頭，拉過諸航，“快走吧，我都訂位了。伯父、伯母，新年快樂！”優(yōu)雅地朝瞠目結(jié)舌的沐教授夫婦頜首。
諸航身子往下埋，他半拽半拖將她塞進了車。
“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那些東西不能讓他們拿走，小帆帆已經(jīng)沒有了媽媽，如果再沒有媽媽的衣物來做紀念，多可憐呀！”諸航紅著眼，拼命地掙扎。
成功警覺地眼睛一瞇。
“豬，”他鎖上車門，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把剛才的話倒下帶，我要再聽一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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