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俞安然到廚房幫忙。
阿南熟練地用菜刀斬著雞肉，刀起刀落，十分利索。
俞安然沒忍住問她：“阿南，你做飯都是跟誰學的？”
“自學的呀，”她將切好的雞肉放進盆里，“早些年為了養(yǎng)活自己，就胡亂做，后來到了客棧，又從網(wǎng)上學了一些。”
俞安然洗了把手：“你能教我做醬油炒雞嗎？”
阿南爽快地答應(yīng)道：“那一會俞姐姐你來炒，我在旁邊指導(dǎo)！”
從小到大，俞安然下廚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十八歲以前在蘇州，食宿大多在小姨家。
工作以后，下班常常點外賣，除非迫不得已的時候，自己煮點速食。
所以在廚藝方面，她是一竅不通。
醬油炒雞肉不難做，即便如此，俞安然還是做得一塌糊涂。
出鍋時，原本好好的雞肉已經(jīng)變成了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形狀。
兩位姑娘沉默地盯著它。
阿南撓了撓頭：“可能，只是醬油放多了，應(yīng)該還能吃……”
俞安然知道阿南是在安慰她，她默默地將它端到飯桌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忙活了有一陣，飯桌上的菜品越來越多，大部分出自阿南的手，那一盤雞肉便顯得格外突兀。
偏偏它還被擺在正中間的位置。
走過來的阿川看到這一幕，有些呆滯地指了指：“這什么？”
“醬油雞?！迸滤`會，俞安然又說，“我做的。”
阿川剛想評價的話到了嘴邊，及時咽回去，他一本正經(jīng)地找補：“一定是阿南買的醬油太黑了?！?br/>
傍晚，暖黃的吊燈被點亮。
桌上的火鍋“咕嚕咕嚕”的，不斷地冒著熱氣。
俞安然從沒在這樣的氛圍里跨過年。
興致一上來，她順手從置物臺上拿了一瓶上次喝剩的酒。
說來也怪，俞安然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平時有事沒事，都會小酌幾杯，然后再睡個天昏地暗。
說通俗點，就是又菜又愛喝。
“裴大哥不在，真是太可惜了，”阿南搖搖頭，“今天燉的雞湯可好喝了?！?br/>
俞安然摸著發(fā)燙的碗身，碗內(nèi)的雞湯微微發(fā)黃，表面還有一些油粒子，雞肉鮮嫩，入口咀嚼時，也不柴。
“也不知道他們在BJ怎么樣了。”阿川說。
話音剛落，俞安然的手機非常給面地響了。
她擦擦手，眼眸一抬：“是齊老板。”齊裴應(yīng)該是在家里，背景還能看得見沙發(fā)靠背。
“你吃飯了嗎？”俞安然問他。
“正在吃。”
說著，他將鏡頭往下一掃，是一個吃了一半的孤零零的快餐盒。
俞安然看了一眼面前滿桌的美食，這么一對比，覺得齊裴似乎有點凄慘。
“裴大哥，俞姐姐今天還親自做了醬油炒雞肉呢！”阿南在一旁喊。
“真的？我看看。”
能別看嗎？
那盤醬油炒雞涼掉之后，賣相更不好看了。
俞安然才不想給他看，轉(zhuǎn)移話題：“你妹妹呢？”
“我媽出差回來了，帶她出去吃。”
“那你怎么一個人？”
“下午去了一趟公司，忙得有些晚。”
覃深看見他回來，直接將手頭剩下的工作甩給他做，一點也不帶客氣的。
阿川沒忍住插嘴：“裴哥，小笙沒事吧？”
“沒事，”齊裴說，“就是她說，想去南斕了?！?br/>
“哦，”阿川咧了一個笑，“那到時候提前和我說，我接你們?nèi)?！?br/>
阿南：“裴大哥，你下次什么時候還來??？”
齊裴：“不確定，等小笙考完試吧?！?br/>
阿南：“那豈不是要六月了？”
齊裴：“嗯?！?br/>
俞安然一手舉著手機，任由他們聊，自己卻是默默扒拉碗里的雞肉。
“俞安然?！?br/>
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她抬頭將鏡頭對準自己：“怎么了？”
“吃飽了沒？”
她點點頭：“飽了。”
“那，單獨聊會？”
聲音外放，阿南和阿川都能聽到。
阿南聽完甚至推了推俞安然：“俞姐姐你去吧，我?guī)湍闶胀??！?br/>
俞安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倒也沒和阿南客氣，抽過紙巾，便徑直往樓上走。
來到三樓的天臺，俞安然屈腿坐在秋干椅上，下巴靠著膝蓋，雙手將手機捧在面前。
“怎么不給我看你做的醬油雞？”
齊裴還記著這茬呢。
俞安然慢吞吞地開口：“做得不好?！?br/>
“沒做過飯？”
“嗯?！?br/>
“那也沒關(guān)系，”齊裴說，“正好我會。”
俞安然不禁想到曾經(jīng)在網(wǎng)上看過的帖子，說夫妻之間總要有一個人會做飯，不然過日子只能喝西北風了。
似乎想得有些遠，俞安然將思緒拉回，提了另一件事：“阿南說明天去九霄小學，把義賣的錢捐了?！?br/>
“想去？”
“……還好，我不太喜歡小孩子，不過自己在客棧也是無聊?！?br/>
“機票訂了沒？”
“訂了6號的?！?br/>
“房子找好了嗎，”他問，“真不來我家住啊？”
俞安然搖搖頭，在這件事上她倒是很堅定。
“我還是和我朋友合租吧，而且我看的幾家公司離那近，我到時候去面試還方便點?！?br/>
“成吧?！饼R裴有些失望地嘆息，“我還以為我們都在一張床上睡過了，你會同意呢。”
明明是單純的睡覺，怎么被他用這語氣一說，像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樣。
“齊裴，我不知道我們的生活習慣會不會不一樣，所以我覺得現(xiàn)在同居，有點太快了。”
因為同居而分手的人多了去了，更何況他們才剛剛開始戀愛，還沒有真正見過彼此在工作生活上，究竟是怎樣的。
俞安然想要等到他們更加了解對方，確定了能夠一直走下去之后，再考慮這件事。
“知道了，”齊裴拖著語調(diào)，故作輕松，“那等你想了再來，隨時恭候?！?br/>
半晌，天空中竟飄下了細細的雪。
俞安然抬頭看了看，雪花落在她的眉眼，隨后迅速的融化。
屏幕一歪，齊裴顯然也看清了此刻的天氣。
“俞安然，回室內(nèi)去，天臺冷?！?br/>
俞安然“嗯”了一聲，從秋千椅上離開，沒走幾步，天空忽而炸開一道聲響。
她下意識望去，暗色的天空之上，煙花璀璨地綻放著，向四周蔓延開來，點亮了繁星和圓月。
“俞姐姐，快下來放煙花！”
阿南在樓下朝她喊，俞安然探過身子，看見這小姑娘手上拿著兩只仙女棒。
俞安然朝她揮手，示意她自己這就來。
“俞安然?！?br/>
齊裴又叫了她一聲，俞安然將鏡頭對準自己的臉，瞳孔里是被煙火反射出的點點亮。
“怎么了？”她問。
煙花仍舊在天空中有規(guī)律地炸開，隔著屏幕，俞安然看見齊裴笑了一下，唇下痣若隱若現(xiàn)，他說：“把手機放到耳邊?！?br/>
俞安然照做。
下一秒，她聽見齊裴的聲音從揚聲器處傳來，比煙花的聲響更為清晰有力地，傳進她的耳朵里。
“新年快樂。”他說。
第二天一大早，俞安然就接到了宋詩的電話。
不知道這姑娘大早上的怎么這么有精神，興致勃勃地朝俞安然喊了一聲：“新年快樂！”
俞安然翻了個身，閉著眼回答：“今天不是不上班嗎，起這么早？”
“俞安然，這叫單身狗之間的惺惺相惜，”她說得津津有味，“我這不是怕咱倆都沒人祝福，你說說，我是不是第一個跟你說新年快樂的人！”
還真不是。
而且，現(xiàn)在只剩一個單身狗。
這么想著，俞安然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夠意思，她遷就著宋詩：“嗯，你也新年快樂。”
“所以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啊，我獨守空房很寂寞的好嗎！”
“除去大學，我之前也沒和你住過。”
“那我還不能期待一下嗎，”宋詩理直氣壯，“我早就想和你貼貼了，你快回來陪我睡覺！”
俞安然聽不得這肉麻的話，覺得有些膩：“詩詩，你今年多大了。”
宋詩如今倒是有些蹬鼻子上臉了，她哼哼唧唧地耍賴撒嬌，非要俞安然回去就同她一起睡。
“打住，”俞安然實在受不了，“我6號的機票，看你表現(xiàn)再說?！?br/>
“行，保證洗香香床上等你！”
俞安然不太懂別的朋友之間是不是這樣相處的。
自從聽了齊裴的話，嘗試向宋詩交付自己的真心以后，她們倆的相處方式便比從前自如多了。
不再是一方吵鬧一方沉默。
雖然俞安然到現(xiàn)在也還沒弄明白，宋詩當初怎么就非要黏上自己的，但當下的現(xiàn)狀讓她慶幸著，幸好沒有將這個唯一的朋友推開。
按照約定，三人打算中午飯過后去九霄小學。
除了義賣掙來的錢，阿南和阿川還買了一些書包和文具，打算一起送給孩子們。
不過九霄鎮(zhèn)這塊沒什么專門賣學習用品的地方，樣子也是十幾年前土里土氣的款式。
俞安然幫著勉強挑了幾樣。
九橋小學在九霄鎮(zhèn)的最西端，許是還未完全建成，偌大的校內(nèi)空間，只有寥幾棟建筑。
這里的孩子大多是九霄鎮(zhèn)本地的，還有一部分是來自離這不遠的小聚集村落。
SUV緩慢停在大門口。
這會都在午休，校內(nèi)安安靜靜的，聽不到聲響。
“俞姐姐，你能先進去找一下謝老師嗎，讓她同我們說一下今天到哪個班，我們和她提前打過招呼的?！?br/>
“她在哪？”
阿南指了指最旁邊的一棟建筑：“她的宿舍好像在那后面，一樓第一間?！?br/>
聽懂阿南的意思，俞安然花了五分鐘走到指定地點，卻發(fā)現(xiàn)阿南口中的謝老師正等在宿舍門口，懷中還抱了一束玫瑰花。
“您是，謝老師？”
俞安然的語氣透著不確定。
因為眼前的人和她想的不太一樣，這位謝老師看著還很年輕，鵝蛋臉，長相屬于小家碧玉類型的，面相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你是哪位？”謝老師同樣疑惑。
“我跟阿南阿川過來的，他們想問問你今天去哪個班級……”
“他們來了？”
不知為何，聽俞安然這么講，她的語氣一下子歡快起來，也暫時沒去想為何這次來的，還有一位長相明艷的女子。
“就在門口。”俞安然指了指。
謝老師也不管她了，抱著懷中的花就往外走，雖然沒有跑起來，但步履匆匆的，離跑也就差那么一使勁了。
俞安然跟在她后頭，她看見那位年輕的謝老師朝阿南阿川打了招呼，隨后四處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么。
等俞安然走到她的身后，她才將視線回到阿南阿川身上，聲音清脆：“齊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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