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巨獸渾身黑鱗,脊背長滿堅硬的棘刺,四肢粗壯,背生雙翅遮天蔽日。
“啊,我上次沒見過這家伙啊!”南澍頭皮發(fā)麻。
他以前恨不得躲起來,消失在所有厲害的神怪感知中,只遠遠見過開拓者們,或是本土神祇與蠻荒兇獸戰(zhàn)斗的場面。
而此刻,南澍自己面前赫然顯示著——開拓者7級……
這大概是世界認為他屬于神級,所賜予的緣分。
咔嚓……
又是一聲巨響,兇獸出世天雷引動。
粗大的紫色閃電直劈兇獸肉鱗,沐浴在電光中,張開雙翼揚起頭顱!
吼——
應(yīng)龍迎著雷霆咆哮,渾身紫電閃爍,電弧在黑鱗上滾動,卻不能傷它分毫。
聲浪將深藍的海水震開,好像繞著兇獸綻開,掀起一大朵水浪花瓣。
海浪高高揚起又砸回海面,聲浪驅(qū)趕著海浪向岸邊奔涌。
所有村民都聽見了恐怖的嘯聲!
豆大的雨點從天上掉下來,迅速密集,連成一片。
“那是什么!”
村民們面露驚恐,尋著海獸咆哮的方向望去。
大雨滂沱,他們看不清應(yīng)龍的樣貌,只見到大海中央,紫電炸開的海水蓮花。
“是海神嗎,海神發(fā)怒了嗎???”
“天啊,快躲起來,躲進房子里!”
一個清瘦的女人冒雨從院子跑出來,手里拿著一雙草鞋,似乎在找什么人。
“云娘!你怎么出來了!快跟海珠在家躲好!”年輕的小獵人桑吉看見,頓時焦急的喊。
雨聲混著滾滾悶雷把人聲淹沒。
“南澍呢!”女人顧不上雨水把自己打濕,費力的大聲問。
“你說什么!”桑吉聽不清,“我讓你快點回家!”
云娘遠遠看見了把辛祝背起來就跑的南澍,連忙小跑著迎過去。
南澍此刻可管不了什么祭祀規(guī)矩,十大兇獸之一突然出現(xiàn),這小漁村覆滅就在頃刻之間。
“放我下來!”辛祝一手抓緊拐杖,一手捶了一下南澍的肩,花白的頭發(fā)胡須都被雨水打濕粘在一起。
南澍抿緊了嘴,加快腳步,至少先把辛祝送回家。
他腦中念頭急轉(zhuǎn),但一時也想不出該怎么辦。
應(yīng)龍,接近六級。
面對蠻荒兇獸,沒有兵裝,南澍束手無策!
“朝村子來了!”
“那,那是海神嗎!”
“天啊,那是什么東西!”
海上兇獸扇動雙翼,從雷霆中沖出來,攜風(fēng)卷浪,憑空掀起百丈海水,海水仿佛逆流的瀑布,沖上天空!
“??!”云娘也看見了恐怖逼近的海獸,嚇得臉色煞白,軟了腿腳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崇山根本沒回家,拉著云珠向村后急奔,一把將她按進山路里。
“去烏云內(nèi)湖處!”崇山?jīng)_云珠喊道,“躲起來,躲進大山!”
南澍也停下腳步,他太慢了,應(yīng)龍一個振翼便越過半程,再兩個振翼便能將整個村子掀飛!
他現(xiàn)在能做什么……
“是禍躲不過!”辛祝沉聲道。
南澍緩緩將辛祝放下,擋在身后。
吼——
應(yīng)龍龐大的身軀飛掠而至,碩大的眼珠轉(zhuǎn)動,輕蔑殘忍的看向暴風(fēng)雨中驚恐戰(zhàn)栗的人類。
南澍清晰的看見兇獸的利爪和布滿鱗片的下腹從村子上空經(jīng)過,似乎有看不見的波紋被碰撞,向外擴散。就好像兇獸踩入了一塊豆腐中,將豆腐攪得爛碎。
那是這村子不在世界規(guī)則中運轉(zhuǎn),與世界分隔的界限!
南澍睜大眼睛,腦中思緒一閃而過,仍沒有想出破解之法!
轟隆……
兇獸上岸,巨大的腳爪第一個踩碎了崇山的房子,
“這里竟然還藏著凡人,”兇獸口吐人言,戲謔的欣賞著人類的恐懼。
“海……海神大人饒命??!”有村民向著應(yīng)龍跪下,哆哆嗦嗦的祈求憐憫。
“哦?我什么時候成海神了,我怎么不知道,”應(yīng)龍的聲音震耳欲聾,話語間吹起陣陣腥風(fēng)。
它看都不看求饒的人一眼,往前邁了一步,利爪從跪地的村民頭頂落下,耳邊只有暴雨聲,和雨水中飛濺到白沙地上的鮮紅顏色。
一時間,村子里的村民都跑了出來,尖叫奔逃,驚慌混亂。
“它不是海神!”辛祝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老樹,大聲喝道。
南澍竟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威壓從辛祝身上散發(fā)出來!
他不由回頭看向這npc老頭,村中祝祭,此刻他竟希望辛祝能有些特殊能力,抵御兇獸。
眼看村子已經(jīng)保不住了,阿慶被老村長從院子里扶出來,捂著傷口,艱難的挪著步子。
應(yīng)龍的下一腳便踩向了抱著草鞋,癱坐在雨中的女人。
“云娘!”阿慶大吼,目眥欲裂。
只見一抹烏木刀刃從后方劈砍出來,鋒銳的刀氣劃破雨幕……
吱滋滋——
刀刃與黑鱗間隔著兩指寬,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火花四濺!
“啊……崇山!”云娘臉色蒼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眼神惶然無措。
一個她心心念念的人出現(xiàn)在身邊,將她從兇獸的利爪下拖了出來!
“南澍!海珠,海珠還在家里!”云娘見到他,情緒頓時崩潰了,渾身發(fā)抖的抓住南澍的衣襟哭出來。
她原本只是想趕在暴雨前把做好的鞋送給南澍的……
怎么眨眼之間,一切都傾塌了!
兇獸的利爪被架住,卻未能破開鱗片,崇山動作極快,一步躍上兇獸爪背,刀刃緊貼黑鱗直逼而上!
南澍看得心情緊張,崇山不過是普通的凡人刀客,能殺山林猛獸,但絕對傷不了接近六級的兇獸分毫!
“螻蟻!”大荒兇獸怒而咆哮,重重一爪跺進地里!
崇山被震飛,長刀在空中劃過半圈,翻身想要落地。
一只利爪倏的抓過來,就要將他捏扁!
南澍沒有地方借力,根本跳不了那么高,只能眼睜睜看著崇山被應(yīng)龍一爪抓死!
南澍心底冰涼,他從沒想過這個安逸的小漁村會面臨這樣的災(zāi)厄,早晨還溫暖的屋子和人,現(xiàn)在就要在他面前被兇獸殺死,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這樣的無力感,他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卻從沒有哪個時候,像此刻這樣渴望恢復(fù)自己曾經(jīng)擁有過的力量。
嗡……
小漁村與世界分隔的界限,那塊被踩爛的豆腐,在兇獸爪下像一只正在被吹氣的氣球,緩緩充盈恢復(fù)。
“嗯?”應(yīng)龍利爪的動作頓止,似乎被阻隔住了。
南澍猛的回頭!
卻見辛祝身上威光大盛,一股股看不見的力量流淌進村子上空隱現(xiàn)的結(jié)界中!
辛祝雙目怒嗔,以往耷拉著的眼皮完全睜開,本就佝僂的身軀在破舊的長袍下迅速干癟。
“老爺子!”南澍不用猜都知道辛祝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他胸中情緒劇烈翻涌,驚懼惱怒。
兇獸被擋下,崇山迅速后撤,拎起旁邊的云娘就往村后大山跑。
“大家進山!”他大喊著。
危機時刻,崇山的話頓時給村子里的人指明了方向。
“阿娘!——”海珠害怕的不敢靠近,躲在屋后哭喊。
“海珠,海珠!”云娘頓時掙扎著要往家里跑。
南澍看得焦急,沖進院子把海珠拉出來。
進山?
不知道那只禿毛狐貍能不能保他們一時,作為這么一座大山的山神,禿毛狐貍在山里勉強能有五級的水平,依仗大山的靈力支撐,應(yīng)龍也沒法輕易虐殺村民。
海邊兇獸捏著恢復(fù)起來的結(jié)界,冷哼一聲,“蚍蜉撼樹。”
嘩啦……
結(jié)界再次破碎,辛??诒且绯鲺r血,所有的村民都在向大山逃命。
應(yīng)龍展開雙翼,背后鋒利的棘刺閃著寒光,巨翼扇動,風(fēng)浪呼嘯,瞬間摧毀了所有房屋!
海浪鋪天蓋地的打下來,淹沒山腳!
帶著骨刺的翼翅來勢不止,惡狠狠的朝辛祝蓋下來!
崇山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慟色,但他腳步不停,拽著云娘往山上跑。老村長拉著阿慶被沖過來的海浪往前推送,一下子離上山處近了不少。
南澍呼吸都停滯了,腦中嗡嗡直響。
“為什么,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什么都做不了,”南澍雙目赤紅,辛祝的身影仿佛經(jīng)歷了慢動作,在他眼前緩緩倒下,被堅硬如鋼鐵般的翼翅覆蓋,碾爛……
“啊,南澍!”海珠被他用力捏緊手腕,痛的尖叫。
南澍放開她,不僅沒有繼續(xù)跑,反而回身向應(yīng)龍的方向走去。
“南澍,你干什么,快走??!”海珠忍著痛,大聲喊著。
南澍好像聽不見一樣,他只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沖破了極限,整個世界都離自己遠去。
他腦中恍惚又清晰,記憶中的畫面一格格放映,脾氣古怪的npc老頭好像還鮮活的與他說著話,一副不愛搭理他的模樣,又會啐他,親切而睿智。
咔噠……
腦子里好像有什么紐扣被輕而易舉的打開了,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南澍眼中透出一股晶碧的翠綠之色,腳下緩緩離開了地面,一個巨大而模糊的綠色虛影出現(xiàn)在他背后。
海珠一臉驚恐,癱坐在海水中,看著南澍在自己面前越飛越高,幾乎與可怕的巨獸平齊!
巨獸昂首咆哮,他緩緩抬起手,向囂張的兇獸抓下去。
虛影巨大的手影,便好像一道綠色的罩子從巨獸頭頂蓋下去!
“凡人的把戲!”應(yīng)龍完全不當回事,張開巨口便朝南澍怒咬下去!
南澍腦中嗡嗡直響,身后的虛影閃爍,滿臉痛苦,他清楚的回想起自己曾抓住過一個力量巨大的東西!
那東西可比這大荒兇獸的頭顱厲害多了,但他此刻頭痛欲裂,完全想不起自己抓住的是什么!
“梅麗莎!”他大吼一聲,身上的虛影陡然凝實,呈現(xiàn)出一個異常美麗的少女模樣!
少女雙目緊閉,纖細的手臂揮舞,仿佛抓云朵一般捏住了應(yīng)龍的脖頸,輕巧的扔了出去!
“吼?。?!”
轟隆——
體型龐大的黑鱗兇獸竟然瞬間拔地而起,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拋飛,云層中的天雷劈閃,巨大的綠色虛影仿佛瞬移了一般,緊跟著出現(xiàn)在兇獸身邊。
應(yīng)龍來不及反應(yīng),咆哮聲又慌又怒,巨大的雙翅奮力撲扇,雙目緊閉的巨大化少女卻再次捏住它的脖子,扔壘球一般將它用力擲出去……
海珠呆呆的坐在退下去的海水中,望著海上迅速遠去的風(fēng)暴。
被海水浸泡的白沙地滲入了辛祝的血,結(jié)界還是爛著,劫后的小漁村回歸了大世界的天理循環(huán)。
暴雨下的小了,南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