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谷里,一年來的沉默終于迎來了終點。
隔絕外界的混沌鼎在不日前終于有了向外界嗡鳴的意向,感受著這久違的動靜,天武和青崖子的動作極快,再度將混元鼎催動起來。
整整一個晝夜之后,混元鼎中沖出紅藍兩道光芒,直落陣峰而去。天武看著那兩道光芒,沉默不語,卻見夏劫踏著一把飛劍御空而去。
那紅白兩道光芒自然就是鼎中的神子神女,所以夏劫離去之時才會那般失態(tài)。只因為過了今日,他便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他的兒子。
自君臨這個意外之后,玄離門的大計再也容不得任何變數,待夏劫見過親子之后,青崖子便會親手將兩個沒有命輪的孩子送出山門。
那將會是兩個被封印了修為和記憶的孩子,只是在他們的靈臺身處深深刻下了玄離的印記。
以后的日子,埋藏在兩個孩子最深的記憶之中的一切都會慢慢揭開,到時候他們便會記得自己使命,來解開玄離門三百年來的困局。
這便是天武和諸脈首座籌劃的大計,這份計劃里容不下多余的感情。
不久后,夏劫便已歸來,帶來了還算慶幸的消息。那兩個孩子和他們想象中的一樣完美,勢必會成為人間修行界最好的璞玉。
得到消息的玄離眾人松了一口氣,可他們并未就此離去。很多人的目光仍舊盯著混元鼎,那眼神中的甚至超過了一日前的那兩道光。
又過了一日,混元鼎中又閃過一道微光,那光芒并不璀璨,既不曾沖天而起,也沒有閃耀群山。
那光芒就安然的落在了地上,隨后凝聚。散去之時,才從里面閃出了兩個身影。
那是一個男孩和一匹怪馬,正是君臨和他的追云。
看到這樣一個組合,在場玄離高人都免不了微微吃驚。他們不知道為何這匹馬能夠走到外界,甚至強過了火界中那位神子的坐騎火麒麟。
偌大的玄離山,眾多巨擘竟是無人知曉大黑馬的來歷。那么大黑馬的來歷只能說更加神秘。
不過驚訝之情終只是一閃而過,更多的人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個閉著眼站在地上的孩子。
如今的君臨已經比上山之時高了一頭,壯了一圈。不論是神守還是各峰首座,除了明依之外許多人都不記得他上山時候的樣貌。
眾人這才想起,算起混元鼎中的日子,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三年。男孩已經漸漸成長為少年。
一個驚動了整個玄離的少年。
谷間眾人望向他,每個人的神色都如此的復雜。尤其是當看清他身上那如烈焰火紅的鎧甲之時,眾人的神色愈發(fā)的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那一身鎧甲原本的主人是誰,所以當鎧甲出現在君臨身上的時候,他們有的只是驚怒。
喜者驚,惡者怒。譬如夏劫,已然渾身顫抖目露兇光。
因為那身鎧甲,代表著火界中神子失敗過?;蛘咭惨詾橹麄兊南M€沒有離開混元鼎中時,便被無情扼殺過一次。
可這少年只是玄境,又如何能做到這比奇跡還要過分的事情?
他們不知道,所以只能等君臨睜開眼睛。唯有定海想帶著小師弟離開,而夏劫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前,警惕著他的任何異動。
氣氛一度緊張起來,所有人等待著時間流動,過了許久,他們才看到了兩雙眼睛的睜開。
君臨和大黑馬同時睜開了眼。
兩者的反應極為不同,大黑馬驚恐的嘶叫,還未曾自己身體消失了的害怕中反應過來。它一直叫了許久,最終才感受到自己沒有死,反倒是身邊出現了很多目光不太友善的人。
這一幕讓大黑馬安靜下來,它警惕的看著那群人,驚訝的發(fā)現每一個人的氣勢都要強過自己不少。
而君臨的反應和大黑馬截然不同,熟悉的世界重現在他的眼眸里時,他知道自己已經回到了玄離山上。
這里沒有火海熔巖,沒有冰雪風暴。也沒有恐怖的妖獸出沒,有的只是一群他認識的陌生人。
不知為何,君臨反而有些不適應原本這個的世界。他看著眼前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眾人,眼眸中一時迷惘,復而明亮,最終化成了不解和失望。
然后,他對著眾人平靜的環(huán)顧行禮。
那是標準的弟子禮,用來見前賢和師輩。直到禮至定海,君臨換成同門相見之禮。
一切禮貌而平靜,唯有定海和明依執(zhí)手和點頭,他們看清楚了君臨臉上的風霜和眉目中的成熟,這禮回得有些心疼。
待君臨一一行禮之后,場中的氣氛仍舊沒有半分緩和。大黑馬有些畏懼的躲在了君臨身后,緊張的看著每一個人。
天武從眾人之間走了出來,他自始至終看著君臨平靜無比的反應,眉頭皺的很深。
因為他從君臨的眼睛中看到了藏得很深怨氣,那股怨氣最深的一部分沖他而來,讓天武有些不太自在。
唯有天武明白了方才一瞬之間發(fā)生了什么。
君臨睜開之時迷惘,不知身在何處。復而明亮,是心知自己已經回歸山門。
再之后,他眼神是失望和不解,那是不明白為何蘇洵不在此處。
而那一股怨氣,卻是因為君臨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明白了混元鼎中為何陰陽逆轉,為何小冰塊忽然消失不見。
僅僅三眼,這少年看清了一切。卻又平靜的掩飾著心中的怨氣??磥磉@三年來,蘇洵的確教出了一個好徒弟。
不過這一切并不足以解釋那莫名被吞噬的天啟,不足以說明大黑馬的來歷,更不足以說明白為何火界神子會敗他手,為何祖師神像會對混元鼎中發(fā)生之事莫名顯圣。
天武和整個玄離山有太多的疑問,等著君臨來答。于是天武沒有作為師伯應有的寒暄,對著君臨直入正題。
“你可知道你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這樣一句開場白,言語中的對象是一個或許從死里逃生的孩子,怎么樣說都顯得極不近人情。第一個看不下去的人自然就是定海,他看著天武的背影,極為不悅的喊道:
“小師弟在鼎內呆了一年多的時間,恐怕連飯都沒有好好吃過幾頓。天武首座你這究竟是什么態(tài)度?難道君臨師弟便不是你的師侄?”
定海的質問沒有影響天武半分,他對定海所言置若罔聞,依舊盯著君臨。
被問話的少年沒有因為所問的難題難住,他依舊平靜的朝著天武行禮,然后說道:
“弟子不知?!?br/>
天武冷漠的看著君臨,又道:
“那你可知道你不應該分去那一道天啟?”
君臨搖頭,再答道:“弟子不知。”
天武聞言,冷漠化成了一道冷笑,他繼續(xù)道:“那你又可知,你不應該穿著這身鎧甲?”
“弟子還是不知?!?br/>
君臨第三次答話,三次的內容如出一轍。去掉那些成為和身體恭敬的動作,意思其實極為簡單。
我知道…我也不想出現在這。
我不知道…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為什么要問我?
我不想知道…為什么你說的那不應該,就一定是…不應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