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女兒女婿蓋房子每天都要請工人吃三餐，陳守仁為了替女兒省菜錢，天天都去木船河口的大搬箏那里捕魚，一捕就是大半天的光景，捕到的魚基本都會送到小屋木，如果捕的多還有得剩余，陳守仁就拎到高資鎮(zhèn)的魚販子那里賤價賣掉。

    在趙雨壯的記憶中，陳守仁和劉蘭英平時根本都不會用到退休工資，就靠捕魚、賣菜、掃水泥、掃煤屑、揀明礬賺來的錢來貼補家用。等到長江大堤修固，大搬箏拆除，陳守仁和劉蘭英到木船社東面的荒地上蓋房子，陳守仁就沒再重建搬箏，靠捕魚賺錢的技能就此放棄。

    金烏回巢，天地失明。

    趙雨壯和高寶小心翼翼的下了廢舊吊機，高寶對趙雨壯分手道：“天都黑了，我這就回馬家莊，你也趕緊回木船社?！?br/>
    趙雨壯攔下高寶，說道：“別介啊，跟我一起回家吃晚飯，我家的米飯是差了點，可菜色總是不錯。”

    高寶不好意思，扭捏的說道：“今天沒有幫忙，不應(yīng)該跟你回家蹭飯?！?br/>
    趙雨壯笑道：“沒事，我媽沒那么小氣?！?br/>
    說完，趙雨壯就死拖活拽的將高寶拉到小木屋，兩人剛進門，就看到大方桌上鋪滿了剛包好的水餃，趙霙在方桌一角用搟面杖搟面皮，陳喜梅、趙雨虹、趙霞三人在包水餃，為了防止包好的水餃粘在桌面上，桌面早已抹上一層薄薄的面粉。

    趙雨壯丟下高寶，沖上前往搪瓷盆里的餡料猛看，然后驚喜的抬頭問陳喜梅：“薺菜肉餡的啊，媽，這是買的還是挑的？”

    趙霙面露得色，笑著邀功：“當(dāng)然是挑的??！我跟二姐今個在大埂上挑了一天呢！”

    “厲害！厲害！”趙雨壯言不由衷的吹捧。

    趙霙沒有察覺到趙雨壯言語中的不屑，繼續(xù)說道：“我跟二姐上午挑了一蛇皮口袋的薺菜回家，中午剛吃過飯，準(zhǔn)備繼續(xù)到大埂上去挑，結(jié)果跑到大埂上一看，全是人?！?br/>
    趙霙口中的大埂就是長江大堤，此時還沒有用石料將大堤的兩邊加固，大堤兩側(cè)正是薺菜、蒲公英、喬喬豆、馬齒莧這些野菜的樂園，每年開春木船社的孩子總喜歡拉幫結(jié)對的集體去掃蕩，今天趙霞趙霙兩姐妹的行動正式掀起挖薺菜的高潮，導(dǎo)致木船社的孩童全部出動。

    算算日子都已經(jīng)三月下旬，趙雨壯對比后世，此時的薺菜早已開花，沒想到八十年代的氣候寒冷，薺菜還沒有起苔。后世，很多野菜都已經(jīng)大規(guī)模的種植，薺菜、馬蘭頭、蘆蒿、菊花腦、枸杞頭、藥芹這些吃在嘴里跟現(xiàn)在完全兩個味道，特別是蘆蒿，幾乎沒有了蘆蒿的野味，水濟濟的特別難吃，跟草桿沒什么兩樣。

    想著想著，趙雨壯剛要開口說話，就被陳喜梅堵在嘴里：“小壯回來的正好，你到對過外婆那里拿個小扁子過來，再拾一扁子餃子送回去。”

    趙雨壯點頭應(yīng)答，拉著高寶一來一回將一扁子的薺菜肉餡的水餃送到劉蘭英家，劉蘭英笑呵呵的端過小扁子，說道：“你們兩個別回去了，就留在我這吃水餃，那里人多手忙的，哪有我這里吃的舒坦?！?br/>
    趙雨壯笑著拒絕：“謝謝婆婆的好意啊，我媽讓我過來是送水餃的，不是來吃水餃的，我可不想在這里吃的舒服，回家被我媽捶的不舒服?！?br/>
    “她敢！”劉蘭英啐道：“沒有王法啦，是我留你們吃的，我倒看看她有沒有這個膽子！”

    “哎喲歪，我的好外婆唉！”趙雨壯假嘛假嘛的大聲嘆道：“你就饒了我吧，哪吃不是吃啊，我還是早點回去吧，省得我媽發(fā)火?！?br/>
    趙雨壯的話音剛落，就隱隱的聽到河對面?zhèn)鱽黻愊裁返拇舐暫敖校骸靶∨谧幼?，還不早點回家啊，送個水餃要磨蹭幾個小時吶，餃子已經(jīng)下鍋了！”

    趙雨壯笑著沖劉蘭英努嘴道：“喏，我說的沒錯吧?！?br/>
    “小東西！”劉蘭英笑罵道：“滾吧！滾吧！”

    趙雨壯和高寶返回小木屋，趙遠(yuǎn)山和幾個工人在河邊洗完手臉，正圍坐在用木板搭成的小桌子上喝酒，一盆紅燒大青魚、一盆青菜燉肉片、一盆薺菜水餃。趙雨壯連聲叫上幾句叔叔，就竄到趙霞身邊，趙霞分別從鍋里撈出兩搪瓷盆的水餃遞給趙雨壯和高寶。

    趙雨壯倒上陳醋、蒜泥和剁椒，走到還在繼續(xù)包水餃的陳喜梅的身邊說道：“這么多薺菜全部包水餃真是可惜了??！”

    陳喜梅斜著眉毛沒有說話，等著趙雨壯的下文，趙雨壯見陳喜梅沒有接自己的話茬，只得繼續(xù)說下去：“早知道昨個我們姐弟四個請一天假去挑薺菜，今天我跟大姐去市區(qū)的時候順道帶上拿去賣了，多少也能賣點錢吧?！?br/>
    “錢！錢！錢！”陳喜梅狠狠的剜了趙雨壯一眼：“你這個小屁俠子，滿心滿腦的全是錢，是錢重要還是學(xué)業(yè)重要？這么點道理都不懂，平時教給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面了？”

    趙雨壯沒得到夸獎倒得來一個大癟，暗自吐吐舌，灰溜溜跑到高寶身邊去找平衡去了，一旁搟面皮看熱鬧的趙霙沖趙雨壯擠眉弄眼，趙雨壯抽兩下鼻子，拖著高寶出木屋，蹲坐在水泥坪前的臺階上。

    第二天，中午放學(xué)后，趙雨壯卻看到是外婆劉蘭英在做飯，母親陳喜梅竟然不在家，于是驚奇的問劉蘭英：“婆婆，怎么是你做飯，我媽呢？”

    劉蘭英正在煮咸魚塊，倒入生水，蓋上鍋蓋后說道：“你媽挖野菜還沒有回家，關(guān)照我這兩天過來給大家做飯。”

    趙雨壯上幼兒園，放學(xué)比三個姐姐要早半小時，他搬來一個小爬爬坐下，覺得陳喜梅的舉動很怪異，小聲嘀咕：“難道昨天吃薺菜餃子省了錢，老娘嘗到甜頭了，想讓我們天天吃野菜不成？”

    直到吃過中飯下午去上學(xué)，趙雨壯都沒有看到陳喜梅回家，就將疑惑藏在心底，等到晚上跟高寶背著柴禾回家，看到陳喜梅和三個姐姐正在門口水泥坪上洗野菜揀野菜，于是奔上前問道：“媽，你花一天的時間，就是為了挑野菜，不會想讓我們天天都吃野菜吧，這東西偶爾吃吃還行，頓頓吃不把人給吃夠了？”

    “你這個小把戲，還真想得起來呢！”陳喜梅抬了一下眼皮，并沒有打算遮遮掩掩，開口罵道：“你昨個不是說野菜可以賣錢的嘛，我就挑些明天拿去鎮(zhèn)|江賣賣看，賣得好的話，我就讓你婆婆幫忙做飯，讓她不要開伙，我就去挖一天賣一天，賺錢蓋房兩不誤。”

    趙雨壯幾欲暈厥，話到嘴邊卻不敢說出口：“還說我滿心滿腦都是錢呢，我看你自己就是個錢錐子，找到個縫眼，就得鉆下試試?！?br/>
    陳喜梅和趙家三姐妹將陳喜梅弄來的薺菜、馬蘭頭、枸杞頭和香椿頭清洗干凈，然后用麻線一把把的扎好，最后整齊的放置在盛有清水的大圓木盆內(nèi)。趙雨壯猜想明天陳喜梅拿到鎮(zhèn)江是按小把子賣的，具體幾分錢一把完全要看陳喜梅的心情了。

    天沒有亮陳喜梅就起床了，她沒有乘公交車去市區(qū)，而是挎著野菜，騎著自行車，沿著沿江大堤到達鎮(zhèn)|江最大的蔬菜批發(fā)市場——長江路大市場。她也沒有按照趙雨壯猜測的那樣自己去賣，而是全部低價倒騰給了一個菜販子，揣上錢后就急匆匆的按原路返回到高資。

    每天晚上木船社總有孩子去西面的荒地看熱鬧，趙雨壯和高寶仍舊去砍樹枝偷草桿，偶爾去看一次的趙雨壯這才發(fā)現(xiàn)一米多高的石料高坪早已建成，就連上面的磚墻都砌了半人高，不禁感嘆工人的造屋神速。

    在建房之前，趙雨壯就向陳喜梅灌輸過日后飼養(yǎng)雞鴨的方法是以籠養(yǎng)為主，雞舍、鴨舍、鵝舍、鴿子舍分開，每個舍房前面空出的地坪用紅磚砌一人高的圍墻院子，用來給雞鴨鵝放風(fēng)，鴨舍和鵝舍最好建兩個小水泥池，可以給鴨鵝游泳洗澡。

    上輩子趙雨壯雖說不怎么看電視，不過就算看電視也只看中央七套和中央九套，特別是中央七套的“科技苑”、“致富經(jīng)”和“農(nóng)廣天地”這三個節(jié)目，看著節(jié)目里的農(nóng)民致富訣竅，各種農(nóng)業(yè)知識，趙雨壯覺得特別有意思，偶爾也會幻想自己或許也可以成為暴發(fā)戶的小農(nóng)民。

    已經(jīng)連續(xù)賣了十天野菜的陳喜梅終于消停了兩天，趙雨壯估計大岸上的野菜都被自個老娘挖光了。恰好這兩天有家禽販子到木船社轉(zhuǎn)過一圈，小販跟木船社幾乎家家都認(rèn)識，畢竟年年都是他一個人來此販賣雞仔鴨仔和鵝仔，看到往年都買上幾十只的陳喜梅今年一只都沒有買，擔(dān)心的問道：“陳大姐，怎么一只都不買，是看不上我的，還是不打算養(yǎng)了？”

    陳喜梅聽到小販話里有話，就笑了起來：“你不用擔(dān)心，還沒有其他人敢來木船社賣小雞小鴨，不都是給你包圓了。我今年不是不養(yǎng)，要等到雞棚鴨棚蓋好了才養(yǎng)，你四月不是還來一次的，著什么急啊！”

    木船社有家家養(yǎng)雞鴨的傳統(tǒng)，因為是散養(yǎng)，所以經(jīng)常會發(fā)生雞鴨跑到別人窩里的現(xiàn)象，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fā)生后無法辨別誰家的雞鴨，所以大家都商量好了，在雞頭、雞身、雞屁股上點上紅油漆、綠油漆、黑油漆、白油漆等等，每家的標(biāo)記都不一樣，位置也不一樣，這樣就容易區(qū)分開來。不過陳喜梅比較狠辣，根本就不用油漆，買回雞仔鴨仔后，直接用剪刀剪掉一只腳趾，省得雞鴨換毛或者油漆掉色還需要重新點油漆，她的方法可算是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