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陽光熹微,山間的空氣清爽宜人。山腳下的村落仍然沉睡在平淡的美夢里,鬼音山迎來了第二批不速之客。
“這里是鬼音山上山的唯一一條山路,不過這些幾乎沒有人走,早就荒蕪了?!崩馅w憂心忡忡地領他們到山路口,幾天前,他已經帶來過一個沉默的小伙,現(xiàn)在,他又要見證無辜的人去送死,不免心有不忍:“你們真的要上山嗎?現(xiàn)在回去,還來得及?!?br/>
劉教授寬慰似的拍拍老趙的肩膀:“放心吧老趙,我們保證,不冒險,不行就撤。你不用擔心我們。”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城里人。”老趙嘟噥著,目送蘇黎一行人踏著荒草叢生的山路慢慢消失在視線里,然后搖搖頭回到自己的小旅館,盯著一成不變的遠山發(fā)呆。
按地圖上繪的看,古村應該在鬼音山和其它幾座山脈的交界處,形成一個碗底,正好處在高空視野的盲區(qū)。這也就意味著,他們要翻過這座鬼音山到另一面去。蘇黎看著前面精氣十足的蘇繆遠,真是叫苦不迭。怎么到哪兒都要爬山,可累死人也。
鬼音山這路也著實難走,前面還好,越走到后邊,越是遍地都是草叢,根本分不出來哪些下面是實的土地,哪些是裂洞。只好讓詹走在最前面,用登山杖一邊探一邊走。后邊的人踩著前邊的腳印,小心翼翼。再走到后來,干脆沒路了,四周都是茂密的樹木,于是他們只能照著大致的方位,找路上去。
繁茂的樹葉阻擋了紫外線,山間的溫度顯得比較低,偶爾響起的幾聲鳥叫,伴上厚底運動鞋踩到石子的沙沙聲,也只是徒增孤寂的氣氛而已。
精力充沛的蘇繆遠先是各種活蹦亂跳,見沒有人理他,干脆放開嗓子唱起了只屬于他自己調子的《小蘋果》。“我種下一顆種子,馬上結出了果實,今天是個偉大日子……”
奇怪的音調盤旋在茂盛的林木間,不時有幾只鳥雀被驚動,一邊凄厲叫著展翅遠去。蘇黎連眼都懶得斜一眼他,在小靈和蘇繆遠面前蘇黎的體力可能顯得很差,但是和郝清小陳一比,就高下立見了。尤其是郝清,蘇黎在她身邊就聽見她的呼吸聲和拉風箱似的。
“啊……”蘇繆遠那聲百轉千折的“高音”突然被一聲驚叫打斷。他還沒來得及不滿,一片小石子稀里嘩啦地滾下來,一個人叫喊著從上方急速地滑落。蘇黎只見前面的小靈拔出匕首來往地上一扎,那人的衣領被釘住,停止了下滑。
“詹?你?”
躺在地上的詹臉色直發(fā)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我……剛剛……剛剛有人推我!”
眾人紛紛抬頭往上面看。
蘇繆遠蹦跶了兩下,沒看到任何東西:“什么都沒有?。“パ侥銊e嫌丟臉,摔跤很正常,別找什么七七八八的理由,怪嚇人的?!?br/>
“不是,是真的有人推我!剛剛我就回頭看了一眼……那手小小的,跟小孩子一樣?!?br/>
蘇黎心想,詹是職業(yè)的野外生存教練,小心謹慎,即使滑倒也應該不會找這么扯淡的理由??蓜倓側绻腥?,哪怕速度再快,自己肯定能聽到,除非……
“你累了,詹。好了,大家走了這么久恐怕也都累了。先原地休息一下吧。”劉教授從上面走下來說。
“可是……”詹看了眼劉教授,硬是把后面的話憋了回去,爬起來抖抖灰塵。大家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了片刻才各自緩緩散開,找個地方坐下。小靈找了塊平坦的地方給劉教授,郝清簡直是如釋重負,坐下直喘氣,小陳和她似乎是情侶,話也不多就緊挨在她身邊坐著。只有蘇繆遠似乎絲毫不受影響,他見高處有塊大石頭可以坐,忙拉著蘇黎跑上去:“走,姐,跟我去那邊,有塊石頭可以坐!”
蘇繆遠很興奮地就要一屁股坐下去,蘇黎忽然覺得這石塊的模樣有點奇怪,急忙一巴掌拍開蘇繆遠的屁股。蘇繆遠慘嚎一聲:“姐,你給個面子,光天化日的,不要打我屁股??!”
“走開!誰稀罕拍你的屁股?!碧K繆遠樣子很委屈般地挪開。蘇黎蹲下來,拔開石塊身邊的雜草,細細地抹去上面的灰塵。
“沒錯,這是塊碣。”
“結,什么結?同心結?石頭結?”
“是碣,石曷碣!碣是刻石中的一類,《后漢書》中注,方者謂之碑,圓者謂之碣。不過漢代以前刻石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大多數(shù)就是把字刻在山崖或獨立的自然石塊上??礃幼?,這塊碣雖然有人工修過的痕跡,但肯定是漢代以前的了?!?br/>
面前其貌不揚的石塊上的確刻著字,不過經歷千年的風雨沖刷,都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這上面刻的似乎是小篆。該死,怎么又是小篆!蘇繆遠,去叫一下劉教授!”
劉教授見到碣,難得地表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態(tài):“這里果然和秦皇有關。只可惜這些小篆字太模糊了。郝清!”郝清剛緩過口氣,連忙應了一聲,同小陳走上來。
“郝清是我古文字方面的得意門生,尤其在小篆方面的研究,甚至在我之上。郝清,你來看看這塊碣上的字?!?br/>
“好的教授。”郝清從包里掏出一雙白手套和放大鏡等等。蘇黎眼睛都直了,隨身帶考古工具,這也太敬業(yè)了吧。
片刻之后,郝清抬起頭看著他們,秀眉微皺:“磨損地太嚴重了,只能辨認出幾個字。”
蘇黎心想,幾個字也好啊。
“那幾個字?”
“分別是女、狐、高、心、桑?!?br/>
“桑!”蘇黎下意識握住脖頸上的玉,同一個古字,被分別刻在仙縣的玉佩和千里之外的秦嶺山上。莫非真是什么所謂的命運?
“狐?老姐,你說該不會老趙說的傳說是真的吧。這兒真有狐妖?嗯?姐?老姐?”
“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眲⒔淌跊]頭沒尾地說了句就緩緩走開,留下蘇繆遠莫名其妙著:“我說姐,我怎么感覺你們有故事沒告訴我呢?”
“你們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詹發(fā)現(xiàn)他們一堆人聚在一塊兒,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火急火燎地從前面跑過來。
“喂,別,等等!”蘇黎話剛出口,已經來不及了。人高馬大的詹以風速跑過來,等他看見地上的碣時,早剎不住了,只一腳狠狠地就踹在碣上。
“你!”站著的幾個人被這變故嚇得呆若木雞,詹也知自己犯了大錯,撲在草堆上一動也不敢動。深埋在地上的石碣紋絲不動,只在露出地面的那一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刮痕。蘇黎懸著的心剛剛放下,忽然碣后面的草叢中蹦出來一只豬崽子大小的老鼠。受驚的老鼠被嚇得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往哪里逃,竟然一口咬在趴在地上的詹的小腿上。詹頓時疼得大叫,回身看去,發(fā)現(xiàn)只是一只老鼠:“死耗子,敢咬我!”
只見詹靈活的竄起身,抬腿就是一腳,老鼠頓時被踹飛,“吱”地慘叫一聲撞在不遠的樹干上,跌落地面,抽搐兩下,死了。
“完了。”蘇黎不知為何心底一寒。腳下的土地頓時傳來一陣微小的令人心悸的震顫。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