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剛落,小言心里頓時十分欣喜。
鬼王一貫性情不定,每一個前來購草之人他都要一一面談,若有入不了他的眼的,不管那人會出多少價錢,他都是一概不賣。
為此,曾經(jīng)有人甚至想要強攻風(fēng)雅閣,但之后卻如同人間蒸發(fā),再也不見了身影。
眼下,鬼王只是隨意問了一句,就已經(jīng)挑明這草可賣,這簡直是天降好運,讓小言在一旁禁不住就露出了笑意。
然而,鬼王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笑容瞬間就僵在了臉上。
“不過,我有要求。”
此言一出,站在鬼王右側(cè)的辛茫頓時瞇起了雙眼,不善地看著這個男人。他在一旁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人在淡然瞥了自己一眼之后,就將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溫婕兒身上,他同樣身為一個男人,自然是明白那眼神意味著什么。
但是,同時的,他卻覺得詫異。
因為他在那眼神里,看到的除了濃烈的好奇與探究,還有的,卻是不合時宜的悲傷。
“是什么要求?”溫婕兒出口詢問。
鬼王向前一步,他身形高大,俯視著瘦弱的溫婕兒,說道:“我覺得穆公子,哦不,應(yīng)該叫穆姑娘,與我十分有緣,不如,陪我一宵?”
說著,他蒼白手掌襲來,就撫上了溫婕兒如玉臉頰。
但只停留了一瞬,溫婕兒就被大步上前的辛茫給拽離了。
“還請鬼王,自重?!毙撩5穆曇羧鐗嫳?。
可是,下一秒,他卻聽到背后護著的那個小女人的聲音,如秋葉蕭瑟,又如寒冬臘梅,輕輕說道:
“承鬼王厚愛?!?br/>
“我,依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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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婕兒被辛茫拖出風(fēng)雅閣的時候,還依稀能夠聽到身后那個鬼魅一般的男人的暢笑。
縈繞在空曠的大廳里,久久不散。
一路上辛茫根本沒有給溫婕兒說話的機會,磕磕碰碰回到客棧,辛茫直接將她扔到了床上,對身后跟來的程墨吩咐道:“給我看好她,不許出去!”
說完,門“砰”地一聲,就被他給關(guān)上了。
溫婕兒從床上爬起身來,有些哭笑不得——
就算她去了,那鬼王,又能把她怎么樣呢?
并且,就算真的把她怎么樣了,那又能怎么樣呢?
她早已沒有任何退路,也沒有任何選擇。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茞族賦予的,她所有的一切,也理應(yīng)當(dāng)全部獻給白茞族。
更何況,現(xiàn)在詛咒籠罩,族人苦不堪言,她身為大祭司,肩上更是義不容辭的責(zé)任。
所以,抱著這樣想法的她,在黑夜降臨之前,從門縫里輕輕地放出了一點攝魂毒。
焚香幽幽,卻帶著最為致命的誘惑,直入人的神經(jīng)。
“對不住了,程公子?!?br/>
她輕聲推門而出,滿意地看著昏迷在地的程墨。
然后,她抬頭看了看那彎懸月,微嘆口氣,消失在了無邊的黑夜里。
卻沒有注意到,遠處一個人影望向她的背影,捏緊了自己的手指。
風(fēng)雅閣里。
男人安靜伏在水池邊,裸著上身,肌肉蓬然的手臂上,有一片紫色的紋身。
這紋身花紋繁復(fù),遠看如同一團紫影,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fā)現(xiàn),這竟是用紫色顏料勾勒出的一個美艷女子半身畫像,頭戴重重銀冠,眉如遠黛,眼如綠波,美艷不可方物。
男人微微抬眼,刀削般的臉龐上赫然一道丑陋傷疤,靜靜蟄伏在左側(cè),長約一指,貫穿左眼與臉頰。盡管有了這醒目的瑕疵,但仍不減他面容的俊美。
他顯然是嗅到了那一陣幽幽的暗香,他記起,這正是下午時分聞到的那股芬芳。
輕笑一聲,他拿起一旁擱著的面具,戴到臉上。然后取了一件絲制長袍,隨意地披到了身上。
溫婕兒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只著玄色長袍、腰間隨意束了一個腰帶、露出胸膛和雙腿大片肌膚的男子。
“穆姑娘?!惫硗趼呓苁菨M意溫婕兒此時的女裝打扮。
溫婕兒淡然一笑:“讓鬼王恭候多時了?!?br/>
鬼王微微瞇起了眼睛,看著這個不卑不亢的女子。
他是個男人,還是個生理正常的男人,不是沒有遇見過讓他起了心思的購草女子,有的羞澀委身,有的掙扎反抗,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像眼前的她一樣淡然地說著“讓他恭候多時了”。那語氣里的平靜仿佛接下來即將發(fā)生的不過是一件再平常的事情,如吃飯喝湯、閑逛吃茶。
但他所有的情緒波動都被隱藏在面具之后。他只道:“不急。”
說罷,他輕抬腿,緩步踏入水池,肩膀微微一斜,背部大片的肌膚就露了出來。
“幫我擦背?!?br/>
他的聲音冰冷,仿佛面對的不是才見過兩面的女子,而是服侍他多年的婢女。
溫婕兒面無表情地走來,從一旁的玉幾上取過一方娟帕,浸濕后輕柔撫在他的背上。
她柔嫩的手指不經(jīng)意劃過他的背部,然后,他微微一抖,身子已經(jīng)完全調(diào)轉(zhuǎn)了過來。
溫婕兒甚至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她的手就已經(jīng)落入男人的掌中!
“疼?!彼酝础?br/>
鬼王瞇起眼睛,渾身散發(fā)出狠冽的危險氣息。他仔細看著她,不放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你到底是誰?”良久,他終于出聲問道。
溫婕兒眨眨眼,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發(fā)問:“我想詹公子之前,已經(jīng)介紹得很清楚了。”
鬼王輕笑一聲,手狠勁一扔,她的手就打到了池里,濺起一片水花!
然后,也就是這一瞬間,溫婕兒突然感覺到了異樣——
這水,有問題。
她恍然,終于明白這男人為何如此發(fā)問!
第一次相見,她所有的目光都被這恢宏的大廳和這鬼魅般的男人所吸引,絲毫沒有注意這水池里的幽幽碧水和那幾株再尋常不過的睡蓮。然而此時此刻,因為這近在咫尺的距離,她終于是嗅到了那淡淡的味道,極其微弱,如果不是男人莫名發(fā)問,她甚至都不會起疑。
這分明,就是一汪毒水!
而她,在碰觸過這池水后,毫發(fā)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