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翎從小狐貍的意識里看出,最后的位置是共頂山,且小狐貍之所以會重新回到他的手中,定是有強大的外力散了它的原形,那叫花祈雪的姑娘自是不會這樣做,不知怎的他有些不安,便動身前往共頂山。
共頂山山腳下。
一座道觀坐落于此,十分氣派輝煌。
他幻出一只蝴蝶,蝴蝶在道觀上方停留片刻,又飛向后方的廢棄道屋。
一口枯井。
蝴蝶落在井口上方的石板上,石板閃出一道金光,它便如中電掣,翅膀急抖,隨著風(fēng)消散無蹤。
祈雪姑娘竟在井中?
石板上有一張黃符。
他凝神定氣,手中閃現(xiàn)出一道白光包裹住黃符,指尖一用力,那黃符便“嘶——”一聲從中間斷裂開,掉落在地。
石板一開,幾只發(fā)著銀光的小小螞蟻從石縫中爬了出來。
此時,花祈雪已在這井中待了兩日。
這是?
她勉強睜開眼睛,借著月光,看見井口處有一條帶著些光亮的白色東西伸了下來,看起來好生蓬松。
她以為這一切是夢。
可那白色東西竟開始環(huán)繞在她的腰間,她用手捏了捏。
毛茸茸的。
她餓得頭暈眼花兩腿發(fā)軟,便完全地倚靠著它。待出了井,白光一晃,它已不見蹤影。
恍惚之間她看見一個人。
云翎……
她鼻子一酸,心中感動萬分,道謝的話還未說出口,眼前的黑霧越晃越快,她只覺頭重腳輕,無意識地朝前栽了過去。
云翎心中一緊,疾步上前,穩(wěn)接住她。
月光下的樹林里,初夏微風(fēng)似美人手中扇輕拂過的清爽之氣。
下山路上,高大的男子背著一個小小的姑娘,姑娘面容恬靜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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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頂山下,水光瀲滟,湖中芙蕖朵朵正盛。
花祈雪醒來一看,眼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背后是一塊青石。
她的肚子低語了一聲,好餓,好想吃東西。
云翎見她蘇醒,從湖邊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包東西。
都不必拿起來用鼻子聞,那濃香已迫不及待地溢了出來,她趕忙打開牛皮紙,竟是一只油光閃閃的烤雞,看起來好生美味。
云翎看著她一臉的小饞貓樣,便抬抬手示意讓她趕緊吃,自己則走到青石的另一面倚坐下來。
咦?這烤雞怎是一只殘疾雞,少了一條腿,像是單腿雞一般。她雖然好奇,但此刻也顧不上想許多,吸了一口香氣,滿意地搓了搓手心。
開吃!外焦里嫩,爽滑酥香,肉汁四溢。
果然好吃的東西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存在。她感覺神清氣爽,力氣飽滿,心情甚好。
云翎背靠著青石。
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就睡著了?
她踮起腳尖,輕步靠近,手撐著腦袋,仔細(xì)地觀察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云翎,心中不知怎的竟驚喜非常。
云翎雙眼修長,睫毛似蒲扇。
她摸了摸自己的睫毛,又看了一眼云翎,心嘆那睫毛居然比她的還要長。
正在這時,云翎的眼珠微微一動,好像便要醒來。
她有些慌亂地站起身,定了定神。
云翎迅速起身,一雙桃花眼卻似醒非醒,似乎還有些迷糊。
眼眸相對的一瞬間,那冷俊的臉上竟閃過一絲紅意。
“那……井中靈蟻是你所為?”
“我想看看有沒有辦法出去。”花祈雪聳了聳肩道,“只是不知為何它們一直在井口徘徊不前?!?br/>
“石板上設(shè)了符咒?!痹启峥戳丝此淖笫?,和第一次見時一樣,被灰布包裹著,只露出指尖。他清楚地感知到她體內(nèi)的那股力量一直在吸收著什么,不過幾日,她又成長不少。
花祈雪心想,怪不得剛才迷糊之中感覺自己的雙腳離地面很遠(yuǎn),
云翎有多高呢……
“恩?”云翎見花祈雪摸著下巴,眉頭微皺地望著他,好像在思考著什么。
花祈雪擺擺手,臉頰登時微紅,笑道:“沒……沒什么?!?br/>
“烤雞特別好吃,可是在這附近的食館里買的?”
“在一家酒肆換的?!痹启崮贸鲆粔K晶石,玲瓏剔透,那晶石懸浮在他的手心之上,散發(fā)出神秘的紫光。
“哇—”花祈雪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實是好奇得緊,好吃的東西還能用這樣漂亮的石頭去換?看來那定是一個神奇的酒肆!
云翎看著晶石前的她,一對雙瞳剪水的眼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晶石,嘴微微嘟起,似是十分好奇,那模樣實是可愛,他便道:“祈雪姑娘,請伸手?!?br/>
花祈雪接住晶石,可晶石一離開云翎的手便沒了光芒,登時變成一顆透明黯淡的石頭,沒精神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靈機一動,將靈力集于手心,晶石漸漸上升,懸浮于她的手心之上,且重新充盈著紫光。
她心下甚喜,抬頭瞧了瞧云翎,云翎示意讓她收好。
這就是送給她了?她嘻嘻一笑,內(nèi)心極喜,將玄晶石緊握在手,激動點頭表示感謝。
她又摸摸自己的身上,空空如也。心中暗思等下次再見到云翎,送什么給他好呢?
微風(fēng)拂過湖面帶來一絲清爽涼意。
“對了云翎,你可知道妖毒是什么?”
她覺得云翎是一個特別的人,說不定會知道關(guān)于妖的事情。
“妖之本?!痹启岬?。
花祈雪將壽水村村民的事情說了出來:“我遇到一個捉妖師,他告訴我說,發(fā)生的這一切都是妖毒所致。”
云翎一聽便知那些村民確是死于妖毒,不禁心下驚異,會有妖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方式來害人?且對方只是些手無寸鐵的普通村民?
花祈雪的一番話雖說得頗為云淡風(fēng)輕,也并未提起荊潯之死,但字字句句中卻實難掩藏那噬心蝕骨的悲意。
云翎心中一怔,已猜到花祈雪經(jīng)歷的事情,他側(cè)身凝視,只見花祈雪正神色平靜地望著前方,一雙純凈的黑眸中映著湖中盈盈的微波,他轉(zhuǎn)而看向湖面道:
“若是日后有甚困難,便知會小狐貍一聲,我自會來助你?!?br/>
花祈雪接過他手中的小狐貍,登時一驚,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歡喜,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甚,“謝謝”兩個字也未說出口,她覺得這兩個字實是無力多余。
“小姑娘!”
這時一個女聲傳來。
花祈雪一看,竟是在共頂山被笛妖附身的女子。
女子背著包袱,火急火燎地疾跑過來,握住花祈雪的雙手,激動道:“我可找到你了,多謝小姑娘的救命之恩?!?br/>
云翎看了女子一眼,她眼神閃躲,顯得有些慌張,轉(zhuǎn)而對花祈雪道:“小姑娘,這是你的包袱和那笛妖的笛子。我想跟著那兩位道長,但他們不讓,我只能自己先下山,沒想到竟在這遇到你,真是太好了?!?br/>
女子抿唇哭泣,眼淚劃過她的淚痣滴落在地上,道:“小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定牢記在心?!?br/>
“不必放在心上呀?!被ㄆ硌┑溃捔T她突然想起云翎也曾對她說過這句話,不禁微微一笑。
聽著兩人的對話,云翎也大致地猜出花祈雪為何會被困于井中,這一次他走得急,綠野春中的事情也并未安排妥當(dāng),他便準(zhǔn)備離開。
“祈雪姑娘,既然你已無事,我先走了?!?br/>
“……好?!被ㄆ硌]揮手。
云翎身形極快,不過片刻身影已沒入茫茫夜色中。
“他……”女子怔怔望著云翎離去的背影,她覺得云翎雖是冰冷至極,卻有著一種令人著迷的魔力,便問道:“小姑娘,他是你的朋友?”
“他救了我兩次,我是把他視作朋友啦。”花祈雪道。
“原來如此,小姑娘你現(xiàn)下準(zhǔn)備去哪里?”女子問道。
“我去樂橋鎮(zhèn)?!被ㄆ硌┯媱澫然貥窐蜴?zhèn)拿笛子換些錢,再考慮之后的行程。
“真是巧得很呢,我也要去樂橋鎮(zhèn),我們兩個結(jié)伴同行可好?”女子燦爛一笑。
“當(dāng)然好?。 被ㄆ硌┫采厦忌?,這一路上她總是一個人,實是孤獨無趣,此番能有一個伴真是極好的。
深沉的夜空,平靜如水,群星酣睡。
兩人商量了一下便朝著樂橋鎮(zhèn)的方向走去。
身后,站在樹林里的黑衣人目睹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