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離一雙邪魅吊梢眼里閃過一絲不以為意,廣袖一揮,半空中就浮現(xiàn)出窗欞大小的畫面來。
只見一片濃霧深處,是七七扶著昏迷不醒的靈楓亦步亦趨的走在一片茂密森林之中。
“那是是冥界的出口,迷霧森林,只要他們今晚走出了森林的地界,就出了冥界,怎樣,你現(xiàn)在相信了吧?!兵P離嘴角擒住一絲冷笑,幽然的看過來。
鬼女頓時泄了氣,頹然的放開防備。
“好?!彼拖骂^,頹然的看向地面,陷入了幽幽的沉思。
回憶像洪水猛獸一般襲來,過去的一幕幕有如浮光掠影一般經(jīng)過,以往總是靈楓擋在她的面前,替她除去一切危險,現(xiàn)如今,真的有機會,讓她也能為靈楓哥哥擋一回風(fēng)霜。
就算是割肉為代價,也是值得了吧。
只是鬼女不曾想過,這副身軀,竟然不是留給靈楓哥哥的。
鳳離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近身邊,他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讓鬼女忍不住皺了鼻子,下意識的躲開那只意圖不軌的手,警惕的站起來躲開。
鳳離有微微的一絲睖睜,嘴角微微一抽,幾乎是笑了笑:“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鬼女緩緩的躲開兩步,冷眼看他:“你想說,我是鳶末?不過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惫砼畱崙浚鋈晦D(zhuǎn)身,在柱子上取下那根金釵,想也沒想就往自己的脖子上送了去。
獻(xiàn)血頓時噴濺出來,搖搖的灑在鳳離的衣襟之上,他忽然大驚,猛得起身,下一步就移動到鬼女身邊,將她抱在懷中,鬼女嫌棄的掙脫他,趴在地上:“你不要碰我,我就是死,也不會嫁你!我只嫁我的靈楓哥哥?!?br/>
“你說什么?”鳳離咬著牙,定定的看著她的背影,雖然她一直不肯承認(rèn)自己的身份,或許是出了某些變故,讓她忘記了一切的東西,可是那倔強的性格,卻跟以往那時無分毫差別。
“鳶末,你還是這樣,說話做事從來不給自己留一點余地。”鳳離忽然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鬼女的背影,大手一揮,鬼女的面前再次出現(xiàn)方才分幻幕,只見七七扶著靈楓亦步亦趨的走在黑壓壓的森林之中,而與方才的情景不同的是。
在他們的周圍,密密麻麻的一些小點,在逐步逐步的匯集。
漸漸的形成一種合圍的攻勢。
鬼女失血太多,視線已經(jīng)有些模糊,不禁輕輕的甩甩頭,以讓自己清醒一些:“那些東西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應(yīng)該清楚?!兵P離在一旁冷笑:“那么,現(xiàn)在你還愿意死么?”
你自己應(yīng)該清楚。
鬼女看著那幻幕,靈楓已然還沒有蘇醒過來,而七七也是精力憔悴萬分。
那些黑點,自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趁現(xiàn)在,這個時候,如果它們圍剿上去……那么靈楓他們的后果不是只有一個?
死!
鬼女的瞳孔在無限的放大,忽然一巴掌拍在地上:“鳳離!你言而無信!卑鄙!”
鳳離緩緩的走到她的面前,捏起鬼女的下巴,由于力道過大,鬼女一時吃痛,五官都扭曲起來,卻依然狠狠的瞪著鳳離。
“你要對靈楓哥哥做什么?”
鳳離雙眼微頜,只露出一絲眼眸,亦笑亦怒:“我卑鄙?我按照約定放他們走,結(jié)果你卻在這邊自盡,是你不義還是我不仁?”
“呸!”鬼女正想一口口水淹死他,無奈自己實在是虛弱的厲害,是不是快要死了,為什么自己的身體如此輕飄飄的。
越過鳳離的身子,鬼女的視線分毫片刻都沒有離開過那片幻幕,七七他們周圍的黑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漸漸的,緩緩的,七七似乎有所警覺。
已經(jīng)有一兩只怪物一樣的東西跳了出來,大膽的對七七發(fā)起了挑釁。
七七將靈楓斜靠在樹下,拔出自己的劍,跟那一兩只怪物廝打起來。
“他快死了,所以,你要看著他,目送他最后這一程么?”鳳離幽幽在鬼女耳邊吹氣。
鬼女根本沒有時間理會他,自己的時間和靈楓的時間不多了,她的確要,要用目送的方式送靈楓哥哥最后一程。
靈楓哥哥,有生之年,此志不渝。
忽然,一顆豆大的眼淚滑滾而出,噹一聲掉落在地板之上,瞬間開出一朵水銀般的小花朵。
鳳離驟然看到這一幕,一時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堂堂天界神將,不可一世的鳶末,竟然真的會流淚?!兵P離呢喃,忽然一把抓住鬼女的胳膊,將她的身子板正到直面自己,誰知鬼女的視線方才將將停留在他的臉龐之上,下一刻,就暈厥過去。
“鳶末!”鳳離忽然大喊一聲,卻不知為何,一股大力從鬼女的周身噴薄而出,他竟然被生生的震開五步之外。
現(xiàn)如今的世上,一瞬間能讓鳳離后退五步距離的人……只有一個。
“鳶末?”
鳳離忽然周身緊張起來,盯著鬼女趴在地上的身子,小心的防備。
而下一刻,那原本在地上由于失血過多而半死過去的人,嗖然的就睜開了眼睛,緊接著,下一刻,整個身子騰空飛舞了起來,宛如一具漂移的女尸,整個頭耷拉著垂下來,瀑布一般的黑發(fā)遮住了整張面容。
難道有人敢當(dāng)著我的面借尸還魂……鳳離輕輕吸一口氣。
忍不住就出手,一股金光朝鬼女的身子打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一瞬間,他的力道在隔著鬼女的半空之中就被化為灰燼。
“怎么了?冥君,是有人將你從天寒池放了出來嗎?”
冰冷刺骨的聲音,宛如天外傳來,又如近在咫尺,她從來話語不多,但說出來,都是重音。
鳶末……此生此世,再無他人。
如此這般。
鳳離渾身一震,竟然有些大驚失色。天寒池……南山之上,那是他終身的恥辱。
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冰冷刺骨的池水,千年不化的寒冰,將他泡了五百年!
五百年恨到骨子里的仇,五百年的怨,他曾經(jīng)破口大罵,曾經(jīng)暴躁如雷,可是卻一點辦法也無,只能任由時間的消磨,將所有的意氣都吞噬殆盡。
而那種對她偏執(zhí)的恨意竟然在白云蒼狗之間開出了一朵小花。
天知道!
他突破牢籠的那一刻,世界上最想殺的人,竟然讓他有一絲遲疑。
愛意……深埋在內(nèi)心的深處,恥辱的愛。
他該如何去接受,一個懷著恥辱之心的自己。
即便是跟絳珠翻云覆雨三百回合的時候,他的神志依然一片清明,該有多么深刻的恨,才能滋生出如此毀滅人心的情感。
鳳離,再次重獲自由的同時,也給自己封了一把枷鎖。
“鳶末,你終于承認(rèn)自己是鳶末了,好啊!那么來吧!今天就讓你嘗嘗敗在我手里的滋味!”鳳離大喝一聲,忽然周身一道道強光迸發(fā),宛如無數(shù)的觸角,齊齊的朝飄在空中的鬼女的身子襲擊而去。
只聽見轟隆隆的一聲響,整個樓宇瞬間坍塌,廢墟合著灰塵層層落下,漸漸的浮現(xiàn)出兩個人的影子。
鬼女……不,此刻的……應(yīng)該是鳶末。
她一經(jīng)抬起了頭,一張臉潔白無瑕,雙眸冰冷刺骨,宛如千年寒潭一般,只要觸碰一瞬,就能被她看穿所有心事一般。
寒冷,刺骨的涼意,颼颼的滋長出來。
“冥君!”不遠(yuǎn)處,一個貴婦人一般打扮的人,直直的朝鳳離和鳶末這邊飛過來。
鳶末雙眼斜視,淡淡的掃過去,臉上的神色微不可聞的變了變:“絳珠草?竟然修得仙身了為何成了墮仙……”說道此處,鳶末忽然恍然大悟。
“原來是她放你出來的?”鳶末回頭,看向鳳離。
鳳離隱忍了五百年的笑意,終于在此刻得到舒展,似乎心情大好:“哈哈哈!鳶末,你沒想到吧,自己府里修煉出來的仙者竟然會被我收買,而出賣你!”
“哼。”鳶末輕聲冷哼,下一刻,睫毛微動,一片涼意自天邊杳然升騰而起,卻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風(fēng)起云涌,片刻降臨。
鳳離的笑意一瞬間僵在嘴角,忍不住伸手抵擋那寒意,只聽見唰唰唰幾聲,一道道冰柱就將他重重困在其中,像一個透明的泛著雪花光澤的蛋。
這一招竟然毫無防備,鳳離盛怒,紫色的火種在周身聚集,冰塊瞬間碎裂,一層層,由內(nèi)而外的剝落開來。
“竟然練出了紫業(yè)火,看來你這幾百年也沒有閑著。”鳶末忽然冷聲,再次出手,整個冥界瞬間寂靜無聲,剎那間,大雪紛擾而至,宛如繁花似錦一般遍地而落,整個冥界的人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下一刻,自己一經(jīng)葬身雪海,能出氣的一些依稀在雪海里攀爬,宛如大海中游泳一般。
而朝著鳶末和鳳離這邊過來的絳珠,雖然靜在咫尺,仍然被雪封路,無法前行。
“殿下,鳶末殿下,求求你,放過冥君吧,所有的罪責(zé),我一人承擔(dān)?!苯{珠在雪海之外,徑自對著鳶末跪了下來。
鳶末冷眼,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的鎖住鳳離,紫色的火焰越少越烈,帶著炫目的刺痛,瞬間從冰窟里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雖是好看,但是那樣的色澤只看一眼,就會讓人瞬間暈厥。
無數(shù)冥界的人由于偷偷望了一瞬間,就被頃刻戳瞎了雙眼,疼得摔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為了你自己解困,就損失了冥界的無數(shù)生命,值得么?!兵S末閉上眼睛,負(fù)手而立。
陣陣炫彩一般的光芒之后,鳳離終于突出重圍,帶著渾身濃濃的仇恨之火,直直的朝鳶末的方向侵襲而來,只見一道閃電,頃刻而至。
那陣紫色業(yè)火的鋒芒,就將鳶末整個身子吞噬在其中。
“就憑你!也能動我!”
刺目的光亮,讓人睜不開眼來,而那風(fēng)暴之中,鳶末的靡靡之音穿透而出,由于一道定心丸一般散發(fā)出一道溫和的暖流,點點黑斑聚集,漸漸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整個光的中心,又成為了風(fēng)雪的中心。
無數(shù)的雪球滾落,雪花四濺,滴在掌心,就劃出一道紅痕。
眼見著,鳳離的氣焰要被那風(fēng)雪吞沒之時,鳶末的身影漸漸浮現(xiàn)出來,就像很多年以前的仙魔大戰(zhàn),六界混亂,處處斷壁殘垣,而塵埃深處,一抹身影,清逸脫俗,緩緩踱步而來。
是鳶末。
也只有她了。
鳳離還小的時候,常常聽父輩們評判時局,其實天魔兩家?guī)兹f年來都是伯仲不相上下,不過如今,卻生出了幾個佼佼者,除了他鳳離,還有鳶末和玄燁……
如果世道有變故,那么就在這幾個小輩身上,看如何演繹了。
可惜了,那位神女,卻不甚得寵,天庭倒是白白浪費了一根好木材。
“不得寵就意味著她不會做大做強嗎?”小小的鳳離問的天真。
只見父神神色遲疑:“做大做強,如今六界只有天帝一位神君,而天帝的神威正在式微,是時候培養(yǎng)一位繼承人,不過看那天帝,似乎是對自己那不中用的三公主鐘愛有加,而那天賦異稟的小公主鳶末殿下,無人輔佐,成不了大器。最多是個武才?!?br/>
鳳離蹲在鳶末身后,方才兩人混戰(zhàn)在一起,他已經(jīng)耗盡了所有仙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會敗在一個女人之手,所幸……他還有砝碼。
幽幽的冷笑,自嘴角漸漸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