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彪和秦汝錫依次拜訪這撫順城的大商行,大商鋪的時候,陳廷也來倒了撫順城中的守備衙門,看著衙門外站立的官兵,都是有氣無力的模樣,陳廷不禁搖了搖頭。
看著大門外的兩只石獅子,還有那褐色的大門,陳廷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算了,不用去了,我們去一品樓,看看那姚千戶是如何收平安銀子的?!标愅⑾氲竭@李永芳被奴酋收買后,造成了遼東以后局勢糜爛,便有些心頭郁郁。
在守備衙門前調轉馬頭,陳廷朝著一品樓而去。
當然,這一品樓和京城的一品樓,肯定是有關聯(lián)的,因為主打的招牌菜,就是一品烤鴨,還有那雙皮奶。
陳廷叫上招牌菜,讓曹文詔和柳羽斐坐下,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禁笑道:“這真是個好地方呢,南來北往的商人,讓這里成為了貿易中心,富人恒富,窮人更窮,這里當官兒的,卻只是為了自己撈銀子,若是一個有見識的來此,怎么也會更好些吧?!?br/>
“少爺,這撫順城里,韃子還真不少?!辈芪脑t看著街上穿著獸皮衣服,腦袋后拖著野豬尾巴的韃子,開口說道。
“老曹是想說,若是這些韃子當做內應,撫順城絕對保不住吧?”陳廷笑著問道。
曹文詔和柳羽斐互相看了看,接著對陳廷拱手道:“屬下佩服?!?br/>
“呵呵,這只要有心人,都能想到,只是,誰都不在意罷了,韃子,蠻夷之類,即便連年犯邊,也沒有威脅到大明根本,可是呢,野豬皮都已經(jīng)建立金國,如今我大明就是當年之北宋,若是見我遼東空虛,必然攻伐?!标愅⒛樕蠋еI諷的笑容。
“到時候,都會成為這女真韃子的奴才?!标愅⒗淙徽f道。
“所以,這些平安銀子必須得收上來,否則韃子來了,這些銀子,武器,人口,牲畜,全都會被韃子搶了去,本官不過是拿些小錢用用,也能夠對韃子早做防范?!?br/>
聽著陳廷的話語,曹文詔和柳羽斐有些不敢相信,柳羽斐問道:“少爺,您認為韃子會攻打我們大明?”
“你認為呢,韃子沒有吃穿,就讓大明開馬市,今年更是遭遇大水,生活極為困苦,只是他們還未探清我大明虛實,還在籌備罷了,以前有吃有喝都來打草谷,如今受到天災,嘿嘿!”陳廷淡淡的笑著。
“而且他們改建八旗,兵馬數(shù)萬,這些都要糧食,不搶的話,要他們活活餓死,行么?”
“若非防范這些韃子,本官何必用自己的錢來招募家丁,未雨綢繆罷了?!标愅⒌脑捳Z,讓曹文詔和柳羽斐眼中全是驚訝和震撼,沒想到陳廷如此年紀,想的卻那么長遠。
“好了,先吃菜,等會看看那些商人是怎么說的,錦衣衛(wèi)拿官的話要架貼,不過整治些商人,卻是不需要什么章程的,聽說那姚千戶也是個會弄錢的人,倒也要看看有何本事了?!标愅⑿χ鴬A了一塊鴨肉,蘸了些甜醬,塞進嘴里咀嚼著。
看著從房間里前往茅廁四五次的姚千戶,那心神不屬,忐忑的模樣,陳廷搖頭輕笑不已。
曾經(jīng)在后世,看著明朝關于錦衣衛(wèi)的描述,那都是人見人怕的角色,到了這大明之后,才知道,這錦衣衛(wèi)也不是真的那么牛逼。
地方上的一個千戶,根本比不上這里的守備官兒,雖然對方也怕這錦衣衛(wèi)的小報告,但是天高皇帝遠,除非你能壓得住別人,才能夠擺錦衣衛(wèi)的威風,否則,把你當做空氣也正常。
不久后,王彪和秦汝錫通知完這撫順城的大商家,帶著手下來到一品樓,給姚化龍復命。
“千戶大人,那些商家全都通知了,不過來不來,小的卻是沒有把握?!蓖醣氡f道。
“哎,王百戶,來不來就是他們的事兒了,不過這平安銀子,真能在撫順收的起來?”姚化龍唉聲嘆氣的說道。
“大人在撫順這么多年,肯定有著自己的辦法,這平安銀子不收也得收,畢竟這關系到皇上!”王彪朝著京師的方向抱了抱拳,一臉嚴肅的說道。
“本官身后是皇上,敢不交銀子,本千戶就讓他沒有銀子,若是午時不來,帶上人,去抄家,敢跟老子對著干,那是不想活了?!币埾氲疥愅⒛撬菩Ψ切Φ哪?,自己的性子也激了出來,大聲說道。
但是這撫順城的大商人,可不像廣寧城的那些,這些人身后應該說是大的利益集團,想要從他們身上榨出油水,簡直就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中午時分,那些商行的掌柜或者主人帶著下人,都是面色難看的來到這一品樓,至少,還給了這姚千戶的一個面子。
畢竟是錦衣衛(wèi),還是需要斟酌的。
姚千戶怎么也是從五品的官兒,面對這些商人,笑著說道:“各位老板,本官將大家請來,所為不過一件事兒,各位就應該有所了解了罷,這遼東各城,從衛(wèi)到堡,只要有商鋪所在,便要收平安銀子,這是上面派下來的活兒,本官還需要大家多多支持呀?!?br/>
看著那笑瞇瞇的胖子,南京來的鄭三觀鄭老板,卻是冷笑著說道:“千戶大人,這平安銀子也要給個說法,若是今天開了個頭,明天東廠的番子也來,這胥吏也來,豈不是讓我們成為搖錢樹?”
姚化龍聽到鄭三觀的話語,卻也不敢得罪,這可是魏國公的表親,只能賠笑著說道:“收了這平安銀子,就有我們錦衣衛(wèi)保護,若是有誰敢來搗亂,我們錦衣衛(wèi)負責,這個,鄭老板可以放心?!?br/>
“每天都會有著我們錦衣衛(wèi)巡視,進出關口也有我錦衣衛(wèi)之人保護。”
聽著姚化龍的話語,這些大商人們都是臉上都是皮笑肉不笑。
“總之呢,大家也知道我姚化龍的手段,這是上面派下來的活兒,皇上也是支持的,請大家來就是看看各位的態(tài)度,若是不想交這個銀子,本官身為撫順人,也不會給各位難看,那陳閻王下來了,可是直接動刀子的,想想范永興,想想北鎮(zhèn)那些被抓了的商人,福王都只能閉嘴吃啞巴虧,何況你們呢,大家不是不知道我們皇上,誰孝敬銀子,就看中誰?!币埧粗@些商人的表情,突然變了臉色,陳廷說了,收不到平安銀子,他這官兒沒了,命也絕對是沒了的,不用心辦事,將這平安銀子收上來,遭殃的可是他。
沒想到這姚化龍直接變了臉,這些商人可是隨時和大官兒打交道的人,不禁怒色勃發(fā)。
“姚千戶,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平安銀子我即便不交,魏國公一道折子,哪怕是皇上陛下,也要考慮考慮的。”鄭老板喝了一口茶,冷笑著說道。
陳廷在隔壁,聽著有些不耐煩了,今年不交,明年被韃子直接抄了家,恐怕才后悔莫及,他站起身來,來的姚千戶他們的房門前,一腳將門踢開。
“哪怕是魏國公,也不敢插手錦衣衛(wèi)的事兒,你不過一個商人,也敢放肆,本官即便抄了你的家,他魏國公還敢派兵來這遼東,恐怕就是徐達徐公爺也不會為了這么點兒小事,弄得人頭分家吧,鄭老板,給你面子才請你們過來,否則的話,本官直接動手,你能奈何?”陳廷的出現(xiàn),讓房間里一時無聲。
“卑職拜見僉事大人!”姚化龍還有王彪等錦衣衛(wèi)的人,全都跪下參拜。
“都起來吧!”陳廷坐在姚化龍剛才的位置上,淡淡的說道。
“錦衣衛(wèi)緝查不法,可直達天聽,若是知道這遼東的商人,利用國有物資謀取暴利,卻不想給皇上一點兒銀子花,被本官抄了家,那就有趣了,也不知道你們哪里來的膽子,身后有人?本官身后站的是皇上,誰不服的,可以去紫禁城里告本官,否則的話,今兒就給本官把事情說下來,不然,扔進鎮(zhèn)撫司,你們再多的銀子,恐怕一花不了了。”陳廷森冷的說道。
“我這人最是直接,你們做的生意,本官全都查了個一清二楚,若是不給你們身后人的面子,早就帶人辦了,沈家商行,每月三萬兩銀子,鄭家定仁堂,每月八萬兩銀子,黃家邊興堂,每月四萬兩……”陳廷看著這十六個大商家,冷冷的念道,總共加起來的銀子,一共有著九十六萬兩。
這只是撫順城大商家的平安銀子粗略統(tǒng)計,其他中小型商家加起來,恐怕超過一百五十萬兩,這加上北鎮(zhèn)的平安銀子,比大明一年的稅收都還要多。
所以說,大明不是沒有錢,而是錢都在商人手中。
“你們現(xiàn)在就跟本官答復,若是不給,本官可以讓你回去和家人見上最后一面,因為,本官正在看看,誰來當這只嚇猴子的雞?!标愅⒊槌隼C春刀,輕輕的放在桌子上。
“陳大人,小的已經(jīng)將三萬兩銀子帶來,這一千兩銀子,是孝敬大人的?!鄙蚯喔σ姷綒夥詹粚Γ泵πχf道,商人的消息極為精通,知道陳廷是個真正的狠人,說道做到。
“沈老板爽快,這一千兩銀子么,就當撫順城以后衛(wèi)生費,王彪收著!”陳廷讓王彪將銀票接了過來,笑著說道。
其他人見道沈青甫的做法,都有些神色變化,那鄭老板更是眉頭緊皺。
浙江的幾個大商人,見道沈青甫給了銀子,氣氛緩和下來,都是咬著牙說道:“我們也給,每個月會按時交給姚千戶?!?br/>
“好,交銀子,給牌子,以后若是在撫順城里有誰敢找你們麻煩,錦衣衛(wèi)完全負責?!标愅⑤p笑著說道。
看著吩咐下人去取銀子的大商家,陳廷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
“你們交了銀子的,本官都記著,全都會寫上折子,你們也算直達天聽了,以后貨物安全,各種物資,也會有錦衣衛(wèi)來幫忙,各位,有些東西不能碰,應該知道吧,本官話說在這兒了,若是犯了禁,本官也救不了諸位。”
“散了吧,本官事情不少,還要去軍中去看看,這平安銀子的事情,姚千戶給本官上點兒心,這些老板都交了銀子,其他商家不交的話,看著辦吧!”
“章程你也知道,若是敢伸手動皇上的銀子,老子就活剮了他?!标愅⒖嫔侠C春刀,帶著曹文詔和柳羽斐走出了大門,身后姚化龍還有他的手下,都是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