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筱來到了夏侯府大門外,任憑淅淅瀝瀝的雨點朝自己身上落下來,腦海里始終在想象著和夏如日在一起的情景,以至全身被雨水濕透也是渾然不覺。()不經(jīng)意間扭頭去看,卻見夏侯府前面的一間閣樓里的鏤花窗扇推開,美麗得不可方物的夏如日不知何時來到了那里,此時正從窗戶上探出頭來望著他,臉上有著無限的牽掛。
華筱終于還是忍不住道:“小姐,你如果有需要就來京城的聤音閣找我,我每天都要去那里的,另外還要一定記住我曾經(jīng)跟你說過的話,小心侯府里有詭異。”夏如日沉默無語,拿出梅花刺繡手帕朝他揮舞著,雖然沒有說什么,但那意思已是明白不過,她還想著和他能有再見面的機會。她骨子里根本忘不了他。
瞥見夏如日的表情,華筱未免得意起來,詭異地笑了一下,盡管自己覺得這笑十分奸猾,卻并不怎么在意。只要能得到夏如日的芳心,哪怕以身犯險,他也在所不惜。這便是他最大的夢想。華筱清楚自己,他可不是十足的正人君子。
華筱不再猶豫,帶著能和夏如日再次見面的美好憧憬離開,心里像是抹上了一層蜜,直甜到心坎里去了。唯一可惜的是,雨還在沒完沒了地下著,周圍的事物和建筑被包裹在雨里,整個看上去有些朦朧。街道上積滿了水,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些讓人惡心的垃圾,散發(fā)著讓人窒息的臭味。
華筱下意思地伸手捏住了鼻孔,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有個影子出現(xiàn)他的背后。沒有太陽哪里來的影子?華筱驚奇,轉(zhuǎn)身去看。原來是管事先生的鬼魂。鬼魂依然穿著那件黑色長袍,泛著血水的臉從長袍的領口里露出來,整個飄浮在空間,又像是鑲嵌在那里一樣,從上到下沒有一處被雨淋濕。
“如果你真是出于一番好心,就回夏侯府保護夏小姐,不要像鬼一樣跟著我?!比A筱神經(jīng)冷漠,若有所思地嘆了一聲道。鬼魂竟是微微一笑,說:“這事兒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但由于我的功力還不夠深厚,對付不了那兩只妖狐,不過你放心,我一定保護好夏如日的,畢竟她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女人?!?br/>
“是嘛!”華筱冷冰冰地看著他,一臉的不屑。從他身邊經(jīng)過的人們并沒有看到鬼魂的存在,見華筱對著空氣說話,認為他是神經(jīng)錯亂。華筱明白那些人的表情,不予追究,繼續(xù)說道:“時候不早了,你還是回去保護夏小姐吧,拜托老先生了。()”
鬼魂嘿嘿一笑,轉(zhuǎn)身飄逸而去。華筱癡癡地望著,竟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管事先生的鬼魂大白天出現(xiàn)實在是蹊蹺,不同尋常,也不知是何種原因。華筱想來想去也琢磨不出所以然來,只能望空興嘆。
..................
繼續(xù)往前走。前面不遠處便是京城街中心了。行人并未因為下雨而減少,相反比平常還要多了許多。走在京城大街上,華筱竟有種失魂落魄的感覺。濕透了的衣服緊貼在皮肉上感覺十分怪異。鬼使神差,華筱狠狠地罵了一句什么。心情發(fā)生如此突變,華筱自己也感到吃驚。當然他明白自己為什么生氣。是管事先生的話讓他感到生氣。
也許要他保護夏如日原本就是一個極大的錯誤。他那么喜歡夏如日,說不定會趁他離開夏侯府的機會對夏如日謀圖不軌的。思索至此,華筱忽然在街中心停下來。一個小男孩拿著幾串糖葫蘆冒雨走過來,仰起稚嫩的臉蛋望著華筱說:“請問你是夏侯府請來的相師華筱先生嗎?”
華筱吃了一驚道:“我就是,什么事啊。是不是想請我吃糖葫蘆?”小男孩崛起小嘴道:“才不是哩,有位小姐要見你。她說了,她在聤音閣等你,不見不散?!毙∧泻⒄f完就走了。華筱呆怔了片刻,立即趕往聤音閣而來。
因為他已經(jīng)想到了那個在聤音閣等待他的人。除了夏如日不可能是別人。只是夏如日是什么時候繞在自己前面去的聤音閣,這對他來說并無緊要,重要的是能見她就行。然而華筱不曾料到,他這次的判斷完全錯誤。在聤音閣等他的并非是夏如日,而是妖狐鳳茹。
聤音閣那三層樓的檀木建筑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顯得尤為清雅別致。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沒有聽到飄逸的婉轉(zhuǎn)琴音,也許是雨聲太大的緣故,琴音被雨聲淹沒了吧。華筱來不及多想,大步踏進聤音閣。然而他并沒有看到幾個人。以往那些愛來聤音閣炫耀的才子們,今天可能是大雨的關系,都選擇貓在家里了。
上回見到了那個茶堂伙計飛快地跑出來,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了華筱一眼,說道:“請問閣下就是相師華筱先生嗎?”華筱微微笑道:“我就是?!被镉嫷溃骸傍P茹小姐正在樓上的雅間里等待先生,先生請上樓?”
聽到“鳳茹”兩個字,華筱頓生絕望,轉(zhuǎn)身便走?;镉嬮W身將他攔住道:“這么說來先生是不想見鳳茹小姐了?先生可要知道,鳳茹小姐今天包下了聤音閣。先生如果不肯見鳳茹小姐,只怕今后會遇到麻煩的?!?br/>
華筱有點生氣,轉(zhuǎn)身盯著樓上的雅間,大聲吼道:“鳳茹媽媽,是你要找我嗎?”很快從樓上雅間里走出一個女人來。女人正是鳳茹。看到鳳茹今天的裝扮,華筱竟是吃了一驚。她已不再是那個厚脂直可媲美城墻的鳳茹了。才幾天功夫不到,她居然瘦成了岧岧淑女,容貌堪稱驚艷。
只見鳳茹身著黃色繡著鳳凰的碧霞羅,逶迤拖地粉紅煙紗裙,手挽屺羅翠軟紗,風髻霧鬢斜插一朵牡丹花,還真有點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的味道。鳳茹望著華筱,盈盈一笑。那一笑竟有著萬般風情。實在出乎華筱的預料。
“我知道你有本事把自己變成這樣?!倍⒅驹谘砰g門口的鳳茹,華筱的臉上忽然泛起一抹詭異的冷色。鳳茹并不介意,嬌媚地微笑著,嫵媚的眼眸投過來勾定在華筱冷峻的面孔上,說道:“這樣最好,免得日后猜疑。”
.................
鳳茹眉目含情地盯著華筱,居然舍不得從他臉上移開,說道:“難道相師就不想上來陪我喝一杯淡茶?隨便聊聊什么?”華筱細細琢磨了一下,笑道:“既如此也罷,常言道盛情難卻,我就破例陪鳳茹媽媽喝喝茶聊聊天?!闭f到此處大步走上樓來。
進入到雅間,華筱選擇在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來。他這樣做是有目的的,當他確定鳳茹是妖狐的化身后就一直對她有所戒備,萬一鳳茹使詐他可以從窗戶逃離??上У氖?,華筱的思維并未逃得過鳳茹的眼眸。
鳳茹早就看出來華筱對她心存芥蒂,沒有說話,尊了一杯茶放在華筱面前,隨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悠悠然喝了一口,半瞇著眼睛道:“相師,我們來做筆交易吧。只要你能幫助我把管事先生的鬼魂從夏侯府驅(qū)趕出去或者將其徹底消滅,我保證說動如日嫁給你。這樣合算的買賣,相師該不會拒絕吧?”
“這個啊。”華筱瞪大雙眼看著鳳茹,笑了一下,竟沒有往下再說。鳳茹一門子心思在聽下文,可是等了半天也沒有著落,眉頭蹙起,白嫩如玉的手指尖兒不停地在茶杯上反復觸摸著道:“莫非相師并不在乎能否得到夏小姐的芳心?”
華筱微仰起頭,扭轉(zhuǎn)身去看了看窗外,然后古怪地笑道:“這好像不關你事。管事先生的鬼魂也沒有加害夏小姐的意思,趕不趕他走無關緊要,我怕是要讓鳳茹媽媽失望了。再說鳳茹媽媽是妖狐化身而來,想必有足夠的能力對付管事先生的鬼魂,何必拉我犯險?鳳茹媽媽還是趁早打消與我合作的念頭才好。我華筱當感激不盡?!?br/>
鳳茹有點不高興起來,卻也沒有生氣,笑道:“如此看來相師真不愿意跟我合作?”華筱搖頭低嘆:“我們根本就沒有合作的必要。你是妖我是人,人和妖是永遠走不到一起的?!薄八?!”鳳茹說,“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男人,說什么都是一針見血?!?br/>
華筱看了鳳茹一眼,端起面前那杯茶,淺淺地喝了一口說:“要是鳳茹媽媽沒其他事情,我便告辭了?!闭f完還真站起來要走。鳳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將他拉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又一次落在他冷峻的臉上,笑道:“相師就不必急著走了,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談談?!薄笆裁词??”華筱驚問。
“等我想好了自然會說的,你也別急,來,我們繼續(xù)喝茶。”鳳茹說道。外面的雨還在無休無止地下著,看情形還有加大的趨勢。華筱起身推開鏤花窗扇,低頭朝下看去。他看見了窗戶底下的街道邊站著一個人。那人打著一把紅色油紙雨傘,正在微仰起頭朝上面張望。當看到那人的面孔時,華筱大吃了一驚。
那人竟是管事先生的鬼魂。鬼魂依舊身那件穿黑色長袍,泛著血水的臉從領口里露出來,是如此的恐怖。他怎么會來這里?華筱疑惑。鳳茹走過來看了看鬼魂一眼,野史倍感詫異道:“如此看來,管事先生的鬼魂好像對相師很感興趣哦?!?br/>
華筱穩(wěn)定住情緒說:“你什么意思?”鳳茹的眼眸里終于透出了一絲狡詐,笑道:“你要他去夏侯府保護小姐的安全,只怕物必極反,此人風流成性,見不得漂亮美人,早就對夏如日心懷不軌,很難保證他不對小姐動壞心思。但如果相師肯和我合作,相師就不必為此擔心了,我可以保證夏小姐的安全?!?br/>
“好,我答應你。”華筱的額頭滲出了冷汗。鳳茹見華筱答應跟她合作,不禁眉開眼笑,下意思伸出芊芊玉指握住華筱的手指,美目流盼地盯著他說:“只要你幫助我把管事先生的鬼魂趕出夏侯府,我保證會說動如日嫁給你實現(xiàn)你美好的愿望?!?br/>
華筱無話可說。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