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何姨，她的頭發(fā)全白了，穿著一件素色的裙子，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五年的時間，她竟然老了這么多。
不，不是五年，只是短短的幾天，沈老出了車禍，她也發(fā)生故事，母子雙亡。
“真……真的是你？”
何姨老淚縱橫，看著她和孩子。
“是，是我?！?br/>
她拉著沈郝走上去，把白菊放在墓碑前。
“好好，給曾祖父磕頭?！?br/>
沈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他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微笑著，很慈祥。
他指著一旁的墓碑，“媽咪，這個？”
墓碑上有她的照片，寫著她的名字。
“這個沒事，很快就有人來拆了?！?br/>
“嗯！”
沈念深將他扶起，“你先去車上，我和姨婆有話要說?！?br/>
“哦！”他看著何姨，恭敬地說道：“姨婆，我先過去了。”
何姨聽他喊自己，僵在原地。
他回到車上，她才回過神來看著沈念深，她穿著一件無袖黑裙，長發(fā)微卷，披在肩頭，因為是來墓地，她沒有化妝，仍顯得成熟嫵媚。
她的外貌看起來變化不大，但氣質(zhì)卻變了很多。
“你和孩子……都平安？”
她點點頭，“我們都很好?！彼櫫讼旅碱^，想了想，“剛開始的時候不太好，后果我們都康復(fù)了?！?br/>
她記得，剛開始的時候，自己的身體狀態(tài)不好，經(jīng)常發(fā)生精神錯亂的情況，而孩子也經(jīng)常生病進醫(yī)院。
何姨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看著沈老的照片，“一開始的時候，我埋怨過你，覺得你太任性，太自私，所以才發(fā)生了那些事怕的事。”
她的眼睛里噙著淚水，聲音哽咽。
“你知道嗎？老爺子說，等你生了孩子，就在我去領(lǐng)證?！?br/>
“我本來沒有這個愿望的，可是我卻一直惦記著，如果領(lǐng)了證，我就往前走了一步，一輩子，也算圓滿了?！?br/>
“可是這五年來，我白思夜想，我失去了一切，老爺子，你，還有孩子?！?br/>
她抹了下眼角，轉(zhuǎn)過頭看著她，哭笑著，“你和孩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老爺子在九泉下，也安息了?！?br/>
沈念深愣了一下，她這是原諒自己了嗎？她就這么輕易原諒自己了？怎以可以這樣輕易原諒一個人？她沒有原諒自己。
“何姨，你放心，為有人為爺爺?shù)乃栏冻龃鷥r的?！?br/>
何姨詫異地看著她，從頭到尾，她都很平靜，她說會有人付出代價，是什么意思？
離開墓地，她帶著兒子，和何姨一起去了沈家大院。
車子停在鐵柵欄門外，何姨開了門，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凈，又是春天，鮮花盛開，樹藤纏繞，一群從花園里跑出來，歡快地“喵喵”叫著。
“姨婆，你家好漂亮！”沈郝抱上去，抱著一只小黑貓，黑貓的眼睛黃燦燦的，像黃金一樣。
沈念深皺了下眉頭，醫(yī)生叮囑，盡量不要讓沈郝接近小動物，以免接觸到細菌。
“媽咪，我可以養(yǎng)這只小黑嗎？”
“不可以?！?br/>
沈郝看著她，要哭要哭的，“媽咪不疼我?！?br/>
沈念深上前去，將貓從他的懷里拿開，“媽咪疼你，乖?！?br/>
他嘟著嘴，要哭要哭的。
“以后你想看它們，媽咪送你來，但是你要保證，不要弄臟了小手，弄臟了衣服?！?br/>
他溜著烏亮的眼睛，“好吧，我最疼你了，我答應(yīng)你?！?br/>
她自己往客廳去，沈郝則追著貓跑，“咯咯”直笑。
李泰留在花園里看著他。
何姨一直在一旁觀察著她，她的孩子倒是很可愛，可是她，變得很冷淡，以前她很喜歡這些貓的，現(xiàn)在看不出喜歡，也看不出討厭。
她說道：“暖暖兩年前就死了，埋在東邊的櫻花樹下?！迸撬類鄣呢?，對她有特殊的意義，她覺得有必要告訴她。
她停頓了下，往院子的東邊看去，遠遠地看到幾株櫻花，開得正好，粉色的花簇擠滿枝頭，她也是草草地看了一眼，就進了門，房子里一切都沒有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何姨又是一愣，看向一旁的楊凱莉。
楊凱莉禮貌地向她笑笑，知道她是發(fā)現(xiàn)沈念深性格變大，充滿疑惑。
沈念深自己親自做了晚餐，她做得很豐盛，楊凱莉，李泰也留下來，陪她們一起吃飯。
開飯前，沈念深把兒子帶到她臥室的浴室，他玩得滿頭大汗，她用隨時攜帶的醫(yī)用消毒液為他洗了手，擦了臉，才帶她下樓吃飯。
他們剛剛上桌，正準備吃飯，就聽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何姨，我回來了。”
于子悠挎著包，抱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進門來，看到滿桌的人，沈念深正帶著一個漂亮小正太坐在桌邊，她以為自己看花眼，使勁揉了下眼睛，一看，沈念深和小正太都在。
難道自己是在做夢嗎？
“媽咪，那個阿姨有點傻?！?br/>
于子悠“哇”地哭了出來，她沖上前來，看著他們，“深深姐，真的是你！”
沈郝：“媽咪，那個阿姨好丑?！?br/>
沈念深：“……”她果然是太寵著兒子了，她說話才這么直接。
“子悠，快去洗洗手來吃飯吧。”
于子悠這才清楚過來，真的是沈念深，她回來了，還帶著兒子。
她忙跑到衛(wèi)生間，把臉洗了，整理好情緒才出來，拉開椅子坐下。
餐桌坐六個人，何姨坐在主位，沈郝坐在她的右手邊，沈念深陪著他，楊凱莉和李泰坐在他們母子的對面，于子悠坐在何姨的對面。
沈念深給沈郝的碗筷，都是她用開水煮過的，吃的幾個錢，有肉有蔬菜，都是沈念深親手做的，她將飯菜放在他的碗里，他便吃著碗里的。
于子悠坐在一旁，眼睛仍然紅紅的。
她看著沈念深母子，心情仍然很激動。
她夾了只雞腿遞給沈郝，“這個給你?！?br/>
沈念深眼疾手快，將雞腿接到了自己的碗里，“他吃不了這么多。”
于子悠愣了一下，何姨卻看著沈念深和沈郝，這個孩子，有點問題。
“又笨又丑的阿姨，我不太喜歡別人給我夾菜，在國外，人們都不這么做的?！?br/>
于子悠：“我哪里又笨又丑了？我很漂亮的?！?br/>
“我媽咪才漂亮。”
于子悠：“……”和沈念深的確是差了些，干嘛要和她比。
沈郝沖著楊凱莉笑道：“愷莉阿姨也漂亮?！?br/>
凱莉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他沖著何姨，“姨婆也漂亮?！?br/>
何姨笑笑。
于子悠咧嘴不服氣，“你叫什么名字?！?br/>
“我叫沈郝，媽咪叫我好好?！?br/>
“其實我不太喜歡好好這兩個字，別人會把我當女孩子的，不過媽咪喜歡，我就接受了。”
于子悠：“……”
尷尬的氣氛沒了，大家開心地吃著飯。
于子悠問道：“深深姐，這些年，你在哪里？”
何姨也有興趣地聽著。
“在華盛頓，后來去了紐約?！?br/>
她沒有避諱，也沒有說得太多。
于子悠看著她平靜冷靜的樣子，也解沒有多問。
沈念深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問道：“工作上有問題？”
她精神一振，點點頭，“自從你……你離開之后，顧氏集團，啊不，是江慕華，她針對我們沈氏，公司的經(jīng)營一直不太好，又遇到很多事，有些虧損，”她立刻改口，“不過你也不用擔(dān)心，這些事情，我們會處理好的?！?br/>
“我媽咪才不會擔(dān)心，她只會把事情處理好。
于子悠：“喂，你這個炫媽小狂魔?！?br/>
沈郝沖著她扮了個鬼臉。
沈念深問道：“還有呢？”
“程總病了，情況有點嚴重。”
“過兩天我會去公司看看?！?br/>
于子悠眼睛一亮，“好啊好??！”
“對了，你和好好住在哪里？”
何姨也很想知道。
“二環(huán)的邸園，那里上班近，好好上學(xué)也近?！?br/>
何姨松了一口氣，“住在那里好。”
她點點頭。
吃完飯，已經(jīng)是傍晚十分，橘紅色的陽光照著復(fù)古的院子。
沈念深拉著沈郝，“何姨，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過幾天我再來看你?！?br/>
何姨：“好好！”
她又向于子悠：“子悠，我們先走了。”
沈郝：“姨婆，又笨又丑的阿姨，再見！”
于子悠憋著嘴。
她們看著他們進了院子。
何姨喃喃自語，“她是帶孩子回來看我，陪我吃頓飯，也是難為她了?！?br/>
于子悠：“何姨，你說什么？”
“沒什么……”何姨揉了揉眼睛，眼里有淚光。
她也覺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實。
出了鐵欄門，沈念深拉開車門，正要抱兒子上車，就看到一輛白色的大眾開來。
車在她不遠處停了下來，車門打開，葉以菲從車上下來，打量著她，和她牽著的孩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反而是沈念深先開口，“以菲，你來了?！彼粗^發(fā)，穿著白大褂，很清瘦，眉宇間有些苦澀，看樣子，她的日子過得并不好。
葉以菲走近了幾步，看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真的是你?！?br/>
沈郝扯著她的衣角，“漂亮阿姨，見到我媽咪你不是應(yīng)該高興嗎？”
她低著頭，看著天真無邪的小正太，舒了一口氣，神色緩和了些，“阿姨是太高興了?！?br/>
“這就好，”沈郝如釋重負，“免得惹我媽咪不開心，江市的人都好奇怪啊，看到媽咪都怪怪的。”
葉以菲被他逗笑，他當然不會明白，因為在所有人的記憶里，沈念深在五年前就死了，他也是不存在的。
她神色凝重地說道：“深深，我聽說你來了，就來看看?！?br/>
“我本來打算明天再去找你的?！彼粗氖轮刂氐臉幼?，皺了下眉頭，“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去看看他吧?！?br/>
“誰？”
“顧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