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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們看見道士來了,一個個好像很是害怕,都加倍用力地拉車。
“和尚怎么會怕道士?又為什么道士富和尚窮?我下去打探打探!”
孫悟空按落云頭,在城門下?lián)u身一變,變做了一個游方小道士,左臂上掛著一個水火籃,左手抱著一個三尺來長的漁鼓,右手拿著二尺來長的竹簡,嘭邦嘭邦嘭嘭邦,邊走邊敲,口里還唱著道情詞,裝模作樣,敲敲唱唱地來到兩個道士面前,躬身道:“道長,貧道起手?!?br/>
兩個道士連忙還禮:“先生從哪里來?”
孫悟空道:“貧道云游于海角,浪蕩在天涯,今朝來此處,欲募善人家。請問二位道長,這城里哪條街上的人好道?哪個巷里的人好賢?貧道去化些齋吃。”
“你這先生,怎么說這么掃興的話?”道士笑了。
“怎么掃興了?”
“你說要去化些齋吃,豈不是掃興?”
“出家人以乞?yàn)樯蝗セS吃,難道要用錢買?”孫悟空不解地問道。
“你是遠(yuǎn)方來的,不知道我們這城里的事情。我告訴你:我們這城里,文武官員全好道,富貴人家都愛賢,男女老幼看見了我們道士來了,都會拜請我們過去,恭恭敬敬奉上齋飯。這些都還不足掛齒,還有頭一等的尊榮,就是這里的萬歲君王也好道愛賢?!眱蓚€道士看著孫悟空呵呵直笑。
“貧道一來年幼,二來是初到寶地,真的是不知道。煩請二位道長把這里的地名、君王好道的事情,給貧道說一說,足感同道之情?!睂O悟空開始套話。
“這里是車遲國,國王和我們道家有親?!钡朗康靡獾氐?。
“是道士做了皇帝?”
“不是!這里二十年前遭逢大旱,那時家家戶戶沐浴焚香,拜天求雨,卻仍然是滴雨不降。正在急難時候,忽然從天上降下三個仙長來,拯救了這里的生靈?!眱蓚€道熱心介紹。
“是哪三個仙長?”
“就是我們師父?!?br/>
“尊師怎么稱呼?”
“我們大師父,大號虎力大仙。二師父,鹿力大仙。三師父,羊力大仙?!?br/>
孫悟空聽了這名號,心想:這一定是哪里來的妖精,說不定一個是虎精,一個是鹿精,一個是羊精,既然都是道家的,遇上我老孫,就是送上門來的生意了,老孫一定要會會他們!
“三位尊師有多少法力?”孫悟空心里盤算,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地問道。
“我們師父,個個都能呼風(fēng)喚雨,指水為油,點(diǎn)石成金,能奪天地之造化,換星斗之玄微,因?yàn)橛羞@樣的法力,造福了這一方百姓,所以這里君臣百姓都很敬愛我們,國王也和我們結(jié)為親人。”
“這國王也是有福,能與這樣的神仙結(jié)親。不知貧道有沒有一線緣法,能見老師父一面呢?”
道士笑道:“你要見我?guī)煾赣惺裁措y的!我們兩個就是他最親近的徒弟,我們師父又最是敬道,只要聽見說個道字,就接出大門來了。要是我們兩個引見你,馬上就能見到我們師父!”
“那就請兩位道長舉薦舉薦!”孫悟空深深作了一個大揖。
“請稍等片刻!你在這里坐一坐,等我們兩個把公事辦完了,就帶你進(jìn)去?!?br/>
“出家人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有什么公事要辦?”
道士指了指那空地上拉車的和尚道:“他們都是在給我們做事,怕他們偷懶,我們?nèi)タ匆豢?,點(diǎn)個名就回來。”
孫悟空笑道:“道長這么說,貧道可不信。僧和道都是出家人,為何他們要給我們做事,還服我們點(diǎn)名?”
道士臉上露著不肖的神色:“你也是知道的,和尚只知道念經(jīng)拜佛,修的都是虛無的來世,現(xiàn)世里一個個都是沒用的膿包!我們道家講的是今生,學(xué)的是道法,修的是道術(shù),煉的是金丹,沒有一樣不是驚動天地的真本事。
“當(dāng)年求雨,國王請這些和尚去做法事。這些和尚只知道坐著念經(jīng),木魚也不知道敲爛了多少,青天上卻仍然是一絲云也沒有,哪里來的雨呢?后來我?guī)煾敢粊?,?dāng)即呼風(fēng)喚雨,普降甘露,救濟(jì)了萬民。
“國王因此龍顏大怒,說和尚都是沒用的,傳旨拆了他們的山門,毀了他們的佛像,追了他們的度牒,以示懲戒。不放他們回鄉(xiāng),御賜給我們道家干活,就當(dāng)是小廝一般使喚。我們家里燒火的也是他們,掃地的也是他們,看門的也是他們。
“現(xiàn)在因?yàn)橛^里后院有一些住房沒有修建完備,所以叫這些和尚來拉磚瓦,拖木材,蓋房子。這些和尚喜歡躲懶貪玩,干活不出力,師父叫我們兩個來查點(diǎn)查點(diǎn)!”
都是出家人,想不到這里的和尚要給道士們當(dāng)仆役做苦力!孫悟空忍不住心里酸楚。
“先生怎么了?”兩個道士見孫悟空臉色突然變了,關(guān)切地出聲詢問。
孫悟空靈機(jī)一動,苦著臉道:“聽兩個道長這么一說,貧道想起我的叔叔來了。哎,沒緣份啊,看來是見不到尊師的面了!”
“為什么不能見我?guī)煾??”道士有些疑惑?br/>
“道長有所不知,貧道這些年來,四海云游,一來是為了修行,二來也是為了尋親?!睂O悟空說得好像是真的一樣。
“你尋什么親?”
“我有一個叔父,自幼出家,削發(fā)為僧。這些年家鄉(xiāng)鬧饑荒,他也來外面乞討化齋。這一出門,幾年了也不見他回家,所以我云游尋訪他。聽你說起這里的和尚都被國王羈押,不能回到家鄉(xiāng)去,我就想,我叔父說不定就是在這里,身不由己,回不了家。想到他在這里受苦,怎么著我也要找到他,見他一面,問個平安,才好安心和你們進(jìn)城去見老師父啊!”孫悟空揉了揉眼睛。
“親人掛念,是人之常情。助人為樂,也是我道家的本份。家?guī)煶3=虒?dǎo):和尚們絕情滅欲,生生斬斷人的本性,那不是大道正途。你放心吧,這個事好辦得很!我們兩個就坐在這里等你,麻煩你幫我們?nèi)ゲ辄c(diǎn)一下和尚的數(shù)目。那些和尚一共是五百個,你點(diǎn)一下數(shù),看看有沒有跑了的,順便去找一找,看看令叔有沒有在里面?要是在,我們看在同道情分上,就放了他回家,再和你一起進(jìn)城?!钡朗總円妼O悟空傷心,忙安慰他。
孫悟空臉色大喜,謝了道士,敲著漁鼓就往那邊空地上走去。
和尚們看見來了一個道士,一齊跪下磕頭,嘴里叫著:“爺爺,我們沒有偷懶,五百個人,半個不少,都在這里拉車!”
孫悟空搖了搖手:“不要跪,也不要怕。我不是來監(jiān)工的,我來是尋親的。”
和尚們聽說是尋親的,一窩蜂都圍了過來,一個個舞著手、尖著頭往孫悟空面前使勁的擠,擠不進(jìn)的,大聲咳嗽,高聲嚷叫,都想引起孫悟空的注意,好讓他看見,巴不得孫悟空認(rèn)錯人,把自己認(rèn)作他的親戚。
“不知道哪個和他有親哩?說不定就能回去了!”那些最外圍的和尚在嘰嘰咕咕議論吵嚷。
孫悟空忽然呵呵地笑了起來。
“老爺啊,你怎么不認(rèn)親,笑起來了?”和尚們急了。
孫悟空收了笑,正色道:“你們知道我笑什么嗎?我笑你們這些和尚全然不知長進(jìn)!父母生下你們來,都是因?yàn)槟銈兠溉A蓋,克爹克娘,或者是討兄弟姊妹厭惡,又或者是家貧養(yǎng)你們不活,才把你們送去出家。你們既然入了佛門,怎么不遵三寶,不敬佛法,不去看經(jīng)拜佛,卻來給道士做傭工,當(dāng)作奴才一樣使喚?”
原來不是來認(rèn)親,是來罵人的啊。和尚們一個個像是被霜打了的黃瓜,大失所望
“老爺啊,原來你是來羞我們的呀!”
“你老人家想必是個外地來的,不知道我們這里的利害關(guān)系??!”
和尚們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孫悟空道:“你說得對,我確實(shí)是外地來的,真不知道你們這有什么厲害關(guān)系?”
和尚們語帶辛酸的道:“我們這個國王,又偏心又無道,只喜歡像老爺這樣修道的人,很討厭我們這樣念佛的和尚?!?br/>
“這是為什么呢?”
“二十年前大旱,來了三個仙長,能呼風(fēng)喚雨,哄得國王歡喜,把我們的寺也拆了,度牒也追了,還不放我們回家鄉(xiāng),也不許補(bǔ)役當(dāng)差,把我們都賜給那仙長家當(dāng)仆役使用,我們苦楚難當(dāng)?。∫怯杏畏降牡朗縼砹?,都請進(jìn)宮里見國王領(lǐng)賞。要是有和尚來了,不分遠(yuǎn)近,不問原由,都捉起來給仙長家做傭工。”
孫悟空問道:“那道士想必還有別的法術(shù),誘惑了國王?若只是呼風(fēng)喚雨,也都是旁門小法術(shù)而已呀?!?br/>
呼風(fēng)喚雨還是小法術(shù)?你是道士,當(dāng)然這么說了!
有膽大的和尚道:“他還會摶砂煉汞,打坐存神,點(diǎn)水為油,點(diǎn)石成金。如今修建了一座三清觀宇,三個仙長不分晝夜,對著天地和三清看經(jīng)懺悔,祈禱國王萬年不老長生,所以就把國王迷惑動心了?!?